人,隻有吃了虧,方才知道什麽叫做收斂。
相比先前飛揚跋扈,恨不能所有人都跪在她麵前卑躬屈膝的徐嬌嬌,這會兒,比什麽都乖。
一個人默不作聲的站在徐烈的身後。
一老一少,這會兒,連坐下的心思都沒了,略顯呆滯的站在沈家的議事廳。
沈千仇則漫不經心的喝著茶,這才是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姿態。
“你們來這邊什麽事?”
陳青鋒詢問徐烈。
徐烈道,“我們是來和沈老爺子協商的。”
“協商何事?”陳青鋒揣著明白裝糊塗,其實,他比誰都清楚,武盟的所謂高層,來沈家究竟所為何事。
這年頭,武盟的手,伸的是越來越長了。
徐烈頓了頓,還是如實道,“我們希望沈老爺子,本著天下大和的原則,撤銷對柳生一脈的指責。”
“然後重新起草一份聲明,表述一下個人態度。”
“我泱泱大國,要有風度和涵養,而不是和莽夫一般跳出來嗬斥,羞辱,這不符合我們的一貫形象。”
不得不說,這位徐老爺子的話術不錯,這是道德綁架?
在暗戳戳的指責沈千仇,先前針對柳生一脈的論調,其實,已經傷害到了本國和東島的感情。
若不撤銷,會讓其他國民,誤以為本國隻會蠻橫無理,不懂尊重。
“天下大和。”陳青鋒細細回味,這個詞非常有意思,然後反問徐烈,“天下大和是這樣用的嗎?”
“額……”徐烈一時語塞。
陳青鋒好笑道,“柳生一郎都踩在京都民眾的頭上,作威作福了,怎麽,沒見你們武盟勸和?”
“主動去勸一下東島的這些浪人,謹言慎行,以免影響兩國的感情?”
“現在我外公隻是發表了些觀點,你們武盟就著急跳出來,指責我外公這麽做,有失大國風範?”
“我泱泱大國的風範,就是嚴以律己寬以待人,哪怕是對方在自己頭上拉屎拉尿,都不許反抗?”
徐烈,“……”
“這究竟是你武盟的風範,還是本國的風範?”
徐烈為之一愣,竟然找不到任何的點,去反駁陳青鋒。
陳青鋒攤手,陷入沉思的徐烈,沒來由的身體一繃,下意識的後撤數來步,和陳青鋒拉開距離。
“柳生柳生一脈,確實做的有點過分,我,我武盟會勸的。”
徐烈敷衍道。
現如今,誰還不明白,武盟和柳生一脈,穿一條褲子。
柳生一脈之所以敢這麽跳,無外乎武盟在背後撐腰,讓武盟約束柳生的言行舉止,這無異於癡人做夢。
武盟要的就是,通過柳生,攪亂京都的水,從而脅迫各大家族,組織,做最後一次的公開站隊。
按照武盟的計劃,應該不會存在太大的阻力。
但凡這些家族有腦子,就知道,和武盟對著幹,沒有好果子吃。
然而,誰也沒料到,戰家起頭之後,竟然讓這趟水越來越渾,隨著沈千仇的公開表態,現在,已經弄得,各大家族,都站到了武盟的對立麵。
這是武盟最不想看到的局麵。
“你武盟勸不勸我管不著。”
“不過,倒是要麻煩你,帶一句話回去,告知柳生一脈,不想在京都全軍覆沒,就老實點。”
徐烈,“……”
這家夥,到底什麽來曆?
這是公開的警告柳生一脈,若是再上躥下跳,指不定,都沒機會回東島了,這……,起殺心了?
陳青鋒懶得搭理,處於震驚狀態的徐烈。
他繼續道,“我還有一問。”
“講,講……”徐烈點頭。
“我外公發表言論,和你們武盟有什麽關係?難不成,他講點什麽,還需征得你們武盟的同意?”
徐烈,“……”
又是一番沉默。
除了沉默,徐烈似乎找不到任何的理由?
沈千仇作為不屬於武盟管治的自由人,說什麽,做什麽,那完全是個人的選擇,和武盟何關?
武盟有屁的資格,要去約束沈千仇的一言一行?
“這……”徐烈愣神,最後找了個勉強聽起來還算合適的理由,“我等隻不過,隻不過來和沈老爺子協商。”
“希望沈老爺子,能以大局為重。”
陳青鋒指向徐烈身後的徐嬌嬌,意有所指道,“你這孫女,先前飛揚跋扈的態度,是協商?”
“還有,大局為重不是用在這裏的。”
隻不過,沈千仇的言論,讓武盟也受到了非議罷了。
一點小事能牽扯到什麽大局?
武盟是不是太看重自己的影響力了,稍微受點質疑,就影響京都乃至全國的穩定性了?
“我,我武盟……”徐烈張嘴無言。
陳青鋒的笑容,在這一刻收斂,他語氣森寒道,“為人處世還是低調的好,別囂張,事後會拉清單的。”
轟!
陳青鋒突然抬手,一掌拂動,猝不及防的徐烈,怒氣衝霄,這小子一言不合就動手?當他徐烈是吃素的?
他之所以處處忍讓,隻是擔憂,和陳青鋒交手之後,可能讓外人占了便宜。
畢竟,他徐烈這種級別的人,一旦元氣大傷,武盟不少人會盯著他的位置。
但,這並不是說,他這位來自武盟的高層,沒有半點脾氣,任由陳青鋒淩辱,甚至對著自己出手?
真逼急了,徐烈也唯有不管不顧了。
哢哧!
徐烈反應極快,氣沉丹田,兩手並用形交叉之勢,格擋陳青鋒的突擊,隨著一陣猛烈的震**聲。
這位來自武盟的高層,就感覺,自己麵臨的是千層駭浪衝襲,這根本就不是人力可以阻擋的。
呲呲呲。
前一秒還在議事廳的徐烈,下一秒,整個人衝飛出去了數十米,直接到了院子裏。
徐嬌嬌親眼目睹到,自家爺爺途徑的地麵,此刻,出現了一條觸目驚心的溝壑,一兩厘米的深度,看著很淺,但背後的恐怖意味,隻要習武的人,便能體會到。
這……
“咳咳。”徐烈也被這一幕嚇了一大跳,他剛要開口,喉嚨一甜,大片的血跡就噴湧出來了。
和自家的孫女徐嬌嬌相比,他的境遇也好不到哪裏去。
徐烈抬起頭,眼神複雜的看著陳青鋒,若不是親身經曆,恍惚間,還以為自己在做夢,這太驚世駭俗了。
“你現在可以滾了。”陳青鋒淡淡言語。
捂著胸口的徐烈,不敢有絲毫的反抗,他咬咬牙,硬生生將第二口血跡,吞了回去。
而,強行鎮定心神的徐烈,明顯膚色蒼白,這怕是,受了不少的內傷。
這僅僅是陳青鋒輕飄飄的甩了一掌,若全力一戰,徐烈懷疑自己,今天能不能活著離開沈家。
“告辭。”徐烈也不拖泥帶水,使了個眼色給徐嬌嬌,待徐嬌嬌走出議事廳,這一老一少,頭也不回,如逃命般離開沈家。
等出了大門。
那種恐怖的,如影隨形的威壓,方才消逝。
徐烈深深呼出一口氣,此時的他,額頭早已滲出大麵積的冷汗,這,當真是在鬼門關走了一圈。
本以為,沈家是最好對付的,不成想,其實是最麻煩的。
這沈千仇,什麽時候冒出個這麽強橫的外孫?
“爺爺,咱今天隻是陰溝裏翻了船,沒有做好事先的準備,下一次,等下一次,我們一定要報仇的!”
徐嬌嬌一邊安慰徐烈,一邊給自己加油打氣。
徐烈撫摸著仍舊劇痛的胸口,歎息道,“這個人,遠沒有你想象的那麽簡單,不容小覷啊。”
“京都,為何會有這種存在?”
“於我武盟不是好事。”
徐烈的擔心,並非空穴來風,以陳青鋒的身手,怕是,能在武盟橫著走,總盟主不出,無人可擋。
這不科學啊。
如此強橫,為何在京都籍籍無名,照理說,這樣的人早已揚名立萬,稱霸一方了。
“不管怎麽說,今天我挨的這一掌,不會到此結束的。”徐嬌嬌腦海裏,泛起陳青鋒和許璧君的容貌,她咬咬牙,恨意加深。
這些年,靠著武盟的身份,以及爺爺的庇護,她的人生,可謂是順風順水。
豈料,今天竟然在沈家,遭受奇恥大辱。
如若不討還回來,她一輩子都過不了這個坎。”
“有朝一日,我會親自打敗他,讓他跪在我麵前認錯。”徐嬌嬌壯誌酬籌,握緊自己的粉嫩的小拳頭,咬牙切齒道。
徐烈,“……”
一時間,徐烈不知道說什麽好,井底之蛙,無外乎如此?
“嬌嬌,到了某個境界,就不是你靠努力,靠意誌力去追趕了,這種話以後別說了,隻會貽笑大方。”
徐烈搖搖頭,不知山高不曉水深的人,是永遠不懂,那個領域的恐怖。
一個年紀輕輕的小丫頭,憑什麽打敗這種存在?靠嘴?
到了那等級別,已經不是靠努力能兌現了,那是需要絕對的天賦和悟性。
“我,我……”徐嬌嬌不服氣,但也意識到,自己又在大放厥詞了,故而,臉蛋逐漸漲紅,有點不自在。
“走吧。”徐烈拍拍徐嬌嬌的肩膀,示意上車。
不多時,車隊漸行漸遠,遠離沈家。
陳青鋒解決了徐烈之後,閑來無事,便陪著許璧君,在後院下圍棋。
老爺子繼續澆花。
一家人,樂嗬樂嗬的安排著自己的事情,至於外界的風波詭異,充耳不聞。
此刻。
宇文氏,顧家,令狐氏,李家,等等一眾在京都頗具知名度的大家族,均接到了來自武盟的高層。
宇文氏這次接待的人,規格最高,在武盟是副盟主,總盟主不出,偌大的宗門,便是這位說了算。
議事廳。
一派沉默。
宇文滄瀾這次突然表態,本身就是迫於無奈,畢竟,陳青鋒給了他太強的壓力,以當時那個情況,不答應大概率會死。
等回到家裏,靜下心來的宇文滄瀾,便沒有做出任何表態。
哪怕這時候,武盟的副盟主來了,宇文滄瀾也是興致闌珊,獨自撫摸著佛珠,僅僅是安排下人備茶待客。
相較於宇文滄瀾的沉默,宇文拜月是一肚子鬼火。
她在那個場合,被陳青鋒連番打臉不說,自家爺爺還得好言好語的勸和,這讓宇文拜月對陳青鋒的仇恨,逐漸加重。
也正是考慮到,宇文一脈受到了難以想象的壓力。
副盟主親自來了。
這可是除總盟主之外,武盟的一把手,如此級別的存在,親自登臨宇文氏,足以看出他們對宇文一脈的重視。
同時也在暗示宇文滄瀾,他們這一脈是武盟重點照顧的對象,如若受到外界的幹擾,武盟會不竭餘力幫扶。
興許口頭承諾沒有太強的信服力,然而,他這位副盟主親臨,就不是那麽一回事了。
“宇文老先生,既然我不辭辛苦,特意來一趟。”
“有什麽想說的,該說的,就統統告訴我吧。”
“以我對你這位老爺子的了解,你不會平白無故的和我武盟為敵,說吧,這是遇到了什麽壓力?”
這位副盟主語氣淡淡,一邊品茶一邊等待著宇文滄瀾的答複。
老爺子笑笑,嘴上並未有開口的打算。
宇文拜月眼珠子滴溜溜的轉動,她在考慮,要不要將事情的來龍去脈一五一十告知這位副盟主。
宇文拜月還真不相信了,區區一個陳青鋒,真厲害到,能跟武盟的副盟主分庭抗禮?
“副盟主,我宇文氏,確實受到了壓力。”
“這次倉促表態,想必我爺爺他,也不是言不由衷,希望武盟莫要怪責我宇文氏。”
宇文拜月忖思許久,還是按耐不住了,她表示,宇文氏從未想過和武盟對著幹,這次,屬實無奈。
“我其實猜到了。”副盟主點點頭。
隨後,宇文拜月提及了陳青鋒,講明,這位的身份是沈千仇的外孫。
“外孫?”副盟主驚詫不已,若是記得不錯,沈家也安排了人手過去協商,若這家夥,真是個愣頭青,他這邊的人,豈不是也要碰壁了?
“此人身手高深莫測,絕非泛泛之輩。”
“我雖然對這個人恨之入骨,但,不得不承認,這家夥的實力。”
“如果沒這家夥忽然介入,並嚐試用武力震懾我宇文氏,同時,吃準了我宇文氏不想節外生枝,這件事……,也不會走到這一步。”
宇文拜月扼腕歎息,將一切責任都推到了陳青鋒的頭上。
“果真如此。”副盟主點頭,他早就推斷出,宇文氏忽然態度大反轉,一定是受到了壓力。
而,這也給了宇文氏順水推舟的理由。
反正一切,都是陳青鋒讓幹的,冤有頭債有主,武盟要找場子,那就去找陳青鋒。
至於宇文氏?
既然宇文滄瀾選擇了順杆下,肯定不願意坐大事態,讓自己成為首當其衝的出頭鳥,在京都,最重要的是保存實力,而非,與未知的強大的對手,死磕到底。
宇文滄瀾一直在懷疑陳青鋒的真實身份,在他的身份沒有正式浮出水麵之前,宇文滄瀾會借此機緣,持續沉默。
“一介小年輕,竟然膽敢破壞我武盟的宏圖大業,有點意思。”
白發蒼蒼的武盟副盟主咧嘴淺笑。
經由宇文拜月的描述,他對陳青鋒越來越感興趣了。
當然,副盟主也清楚,宇文一脈這一手,大有禍水東流的嫌疑。
不過整體還在接受範圍之內。
畢竟,武盟若想在京都說一不二,成為當之無愧的霸主,那麽,肯定要拿出相匹配的實力,從而讓各方勢力信服。
如果連都,以霸主自居?
這位副盟主自然清楚,宇文滄瀾有借助自己的手,敲打敲打陳青鋒的打算!
“此事,我會處理幹淨。”副盟主微笑,喝完茶,果斷擦手。
宇文滄瀾心領神會,在這場和武盟副盟主的接觸之中,全程隻說了這最後的兩個字,送客。
“告辭。”副盟主點頭,徑直離開。
“嘿嘿,有好戲看咯。”
宇文拜月欣喜不已,她倒是要瞧瞧,這陳青鋒是不是能繼續蹦躂,還是說,命運已經跟秋後的螞蚱一樣,蹦躂不了幾天了?
武盟的副盟主親自出馬,這家夥,難不成還能打得動這位?
“這段時間盡量低調點,沒什麽事的話,就別出門了,在家裏修養。”
“尤其是你,不要總是惦記著,你那些所謂的私人恩怨,完全沒必要。”
宇文滄瀾出聲提醒宇文拜月。
同時,額外多嘴了一句,“沈千仇那個外孫,是硬茬子,別以為,武盟的副盟主介入了,他就隻能舉雙手投降。”
現在是兩方人馬競爭,屬於當之無愧的硬碰硬,至於誰更硬,誰的拳頭更大,宇文滄瀾不得而知。
但,有一點,宇文滄瀾心知肚明,宇文氏想在這場亂局中安穩過關,唯有置身事外,或者兩邊都不得罪。
“哼。”宇文拜月哼哼唧唧,顯然,宇文滄瀾忽然提及陳青鋒,讓她心裏不爽。
不過,老爺子的話,也沒辦法不放在心上,宇文拜月乖乖點頭回複道,“我知道啦,爺爺。”
宇文滄瀾推推太陽穴,腦海中泛起陳青鋒的音容笑貌,不免嘀咕,這究竟,究竟是不是陳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