猴子打獵人

作為神魔小說，《西遊記》滿篇滿紙寫的俱是妖魔神怪之間的打鬥，從天空打到地上，從地上打入水中，昏天黑地，無日無夜。但在第二十八回裏，卻例外寫了個猴子與人大戰的故事，雖篇幅不長，卻引人深思。

那是悟空在與屍魔進行了艱苦的戰鬥之後，唐僧人妖不辨，輕信了八戒讒言，悟空被逐回花果山。當悟空按落雲頭，睜眼觀看，見那山上卻是花草俱無，煙霞散盡，峰岩倒塌，林樹焦枯。原來，花果山除了被二郎神破壞而外，“這兩年又被打獵的搶了一半去也。”人類不僅破壞了花果山大自然的和諧，而且還擄殺了無數的猴子。“他們把我們中箭著槍的，中毒打死的，拿了去剝皮剔骨，醬煮醋蒸，油煎鹽炒，當作下飯食用。或有那遭網的，遇扣的，夾活拿去了，教他跳圈做戲，翻筋鬥，豎蜻蜓，當街上篩鑼擂鼓，無所不為的玩耍。”

孫大聖怒不可遏，他發誓要報仇。這一天，又有千餘獵人前來圍獵。有孫悟空在此，沒有懸念的猴、人的遭遇戰，不可避免了。

讀到此處，按理說我應當為命運難卜的獵人捏著一把汗。但不知為何，這把汗我卻捏不出來。因為它使我由這個虛擬的故事，想到了另一件真事。

4月初，作家葉廣芩在中央電視台10頻道的文學講座上，講她在秦嶺深入生活時，當地人給她講了一件事，20世紀50年代在一次圍獵金絲猴的行動中，一個懷抱著兩隻小猴的母金絲猴被逼到了懸崖頂端最後一棵大樹上，幾位獵人同時舉起了槍。正待擊發，卻通過槍口的準星見母猴對獵人做了一個奇怪的手勢，接著，母金絲猴攬過它的孩子，開始哺乳。小猴們吃飽了，四處玩耍，母猴又把剩餘的奶水擠到了身邊的幾個葉片上。葉廣芩說，那幾個獵人從此再沒有動過獵槍。她後來把這件真事寫進了自己的一部中篇小說《猴子村長》裏（去年《小說選刊》第7期），我讀後為之唏噓再三。

千百年來，強勢的人類一直對地球上的其他生命恃強淩弱，並扮演著屠夫的角色。今天的環境生命科學告訴我們，那是多麽愚蠢的行為。地球不獨是人類的，也是所有生靈的。在這個巨大的生物鏈上，缺了哪個鏈條，後果都是災難性的。

人類不該嘴太饞、心太黑、手太狠，我們應該學會尊重其他生命。

在書中，孫大聖對人類打了一個漂亮的大勝仗。“大聖作起這大風，將那碎石乘風亂飛亂舞，把那些千餘人馬，一個個‘石打烏頭粉碎，沙飛海馬俱傷。’”乃重修花果山，安居樂業。

猴子打獵人，畢竟是虛擬的故事；而人類虐待、獵殺猴子，卻是殘忍的事實。

2004年5月2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