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健尼薩家,Ashley問姚斂怎麽才能抓到那個女人,姚斂告訴他:“西徐亞人有兩個特點,一是善戰,另外一個是酷愛黃金,幾乎到了癡迷的地步。他們上陣殺敵往往要割掉敵人的頭顱回去邀功,而首領們則會命令工匠,把用黃金和敵人頭骨做成的酒器,賞給最出色的勇士,西徐亞人對這些東西有著令人難以置信的偏愛。據我推測,那個西徐亞戰士很快就會出現了。”
不出姚斂所料。過了幾天,在健尼薩家附近的集市上,一個身材矮小的中年人向過往行人和遊客兜售古董,他運氣不錯,一上午已經被買走了兩件。在他麵前的破布上麵還剩下幾件鑲金的餐具和酒器,其中最顯眼的是一個用頭骨做成的酒杯,上麵鑲嵌著華麗的黃金紋飾,這酒杯看上去確實精美,但是那些遊客一聽說這是用人的頭骨製作的,便紛紛打消了購買的念頭,因此這在所有貨品裏最矚目的酒杯一直也沒被買走。
小販無聊地蹲在那裏抽著煙,不時和旁邊一個賣毯子的老頭嬉笑閑聊著。這時,一個瘦削的身影出現在他麵前,小販抬頭打量了對方,這個人穿著一條牛仔褲,上身著深色的夾克,戴著一頂棒球帽,帽簷壓得很低,還圍著一條圍巾,看不清他的臉,身後斜挎著一個背包,看起來就是個普通遊客。
那個人蹲下身,用蹩腳的英語同小販交談,不時還用手比畫著,像在詢問人骨酒杯的價格,小販出了一個高價,對方似乎是個土豪,沒有砍價便同意交易。買家付了款,拿起酒杯略微端詳了一下,便馬上把酒杯放進背包,起身準備離開。小販卻喊住了他,告訴他自己手裏還有一件品相更好的酒杯,買家猶豫了片刻又返回身和他交談,兩個人約定第二天中午還在這個地方進行交易,隨後那個買家便行色匆匆地離開了市場。
小販住得不遠,在市場外幾裏地的一片平民區住宅,他回到家裏興奮地給老婆看了自己今天的收獲。
忽然,小販的背後伸出一隻手捂住了他的嘴,一個耳熟的聲音低聲警告他“不要叫喊”,小販聽出這是不久前買走他人骨酒杯的客人,便點點頭表示配合,對方鬆開了手,扔在桌子上一遝子美金,叫他拿酒杯出來馬上交易,小販嘴裏答應著,忙取出一個比之前那個更精美的人頭骨酒器。就在買家雙眼放光準備伸手去接過來的時候,小販的手裏忽然多了一把手槍,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買家,那個小販的老婆也不知何時從廚房裏鑽了出來,手裏拿著一把手槍和一台對講機。
買家情知還是上當了,他緩緩舉起了雙手表示配合,小販的老婆用對講機呼叫著同伴。忽然那個買家發出一聲呼哨,竟然有一匹白色的馬從門外衝了進來,小販跟他老婆被這突發狀況驚呆了,買家趁機雙手一揮,兩把飛刀準確地插進了小販和他老婆的胸口,然後他便飛身躍上白馬,撥轉韁繩衝到了外麵的街道上。
就在買家以為可以逃脫時,一團白霧從半空撲落在他頭頂,那是一隻巨大的鳥,不過他根本沒來得及看清,便被從馬上撲倒,重重地摔在了地上。還沒等他做出反應,十幾個壯漢已經趕到,將他控製起來。
健尼薩和姚斂等人乘坐一輛敞篷吉普車趕了過來,韋無忌招呼老白落在他胳膊上,雙手溫柔而又有力地抓著它的頭頸捋了幾把表示嘉獎。姚斂走過去伸手抓住了那個買家的圍巾扯了下來,露出了一張美麗的女人麵容。
“果然。”健尼薩看了姚斂一眼,命令手下將這個女人押回他的家。
Ashley和健尼薩對姚斂的判斷和計劃表示佩服。
不過,這個女人嘴巴很硬,無論怎麽問她都不肯開口,健尼薩發愁了,他不想虐待一個女人,姚斂嗬嗬一笑,對他們說:“如果她真的是西徐亞人後裔,也許有個辦法可以叫她開口。”他叫健尼薩派人去買一些蠍子,“西徐亞人的信仰很複雜,他們信奉的神靈非常多,其中最敬畏的便是化身為蠍子的死神。西徐亞人認為死在戰場上是無上榮光,那些貪生怕死的逃兵夜晚會被蠍子毒殺,靈魂遭受永恒折磨。”
姚斂的辦法又奏效了,那名視死如歸的西徐亞女人,看見一大盆密密麻麻的蠍子後驚恐無比,在一通威逼之下,終於吐露了實情。她名叫薩迦,的確是西徐亞人後裔,他們這些人聚集在一起,拋棄了自己原先所隸屬的國家,隱藏在中亞一帶的山中。這些隻有民族而無國籍的人成立了一個雇傭兵組織,專門為那些出資的雇主賣命。這次,薩迦受雇來到印度,目標就是刺殺健尼薩,但是背後指使她的雇主是誰卻不得而知,隻知道很可能是個中國人。
看起來薩迦說的是實話,不過這些信息並沒有什麽用處,健尼薩一家一直處於危險之中,這一次的謀殺計劃隻不過是他們家族中的人數次遇險中的一次而已,至於幕後主謀到底是什麽人,卻仍然毫無線索。薩迦說他們這些西徐亞後裔是第一次受雇刺殺健尼薩,之前他哥哥的死和他們組織並無關係。
健尼薩出乎意料地對薩迦很寬大,並沒有除掉她滅口,而是秘密派人把她轉移到了一個安全的地方軟禁了起來。
Ashley好奇地問他為什麽要這樣做,健尼薩說:“我購買良馬是為了兩年後的一個很重要的馬賽,薩迦是西徐亞人,是天生的馬術大師,我需要她為我服務。這些人天生四海為家,流浪慣了,為了生存和報酬,他們可以做任何交易,我相信她能夠為我服務。”
姚斂聽了覺得新鮮,心想這人也真有意思,家人被害,自己又深陷巨大危險,卻還惦記參加什麽賽馬,這心也忒大了點兒。
Ashley很奇怪為什麽會有中國人想要謀殺健尼薩,吃完晚飯一直和姚斂他們討論這件事兒。
韋無忌坐在角落一言不發地聽了半天,忽然皺著眉說道:“凶手是抓到了,但是你們不覺得那條突然出現救了健尼薩的黑狗很奇怪嗎?咱們在這裏待了有一陣子了,這四周雖然也見過一些流浪狗,但是都是餓得半死的野狗,從沒見過流浪狗會襲擊人畜。可是據你們所說,那條救他的黑狗神駿凶猛,像是被訓練過,它的現身似乎就是為了保護健尼薩一樣。這不是很奇怪嗎?要是健尼薩聘請了保鏢之類的,那他也沒有理由隱瞞啊?”
姚斂抽著煙,點了點頭說:“確實啊,這幾天我一直在琢磨那條黑狗,那狗簡直……簡直就像是之前我們在北京捕殺的那條白毛番子那麽凶猛,雖然沒有它那麽鬼神難測般的迅捷狠毒,但是撕咬那匹馬的時候的那股凶勁兒,還有撤走時的果決,總是叫我覺得它們倆很像,就好像是同一個人馴養出來的一樣。”
“你是說張鐵魚?不可能吧,他不就是一個破了產的山東狗王嗎,他不可能跑來印度啊?”Ashley否定了姚斂的設想。
徐二兩忽然驚呼了一聲說:“咦,對了,我想起件事,那會兒我在黎業升手下辦事的時候,黎業升可是經常跑來印度啊,他好像在這邊有生意,而且做得很大啊。但是他對這邊的事情一直謹慎得很,我曾經好奇打聽過幾次,他都不肯透露半句的。”
姚斂點頭說道:“如果黎業升真的也來了印度,那張鐵魚很可能就是追蹤他一起過來的。假設黎業升想要害健尼薩,那麽應該就是張鐵魚得到了消息之後,暗中派出來那條黑狗攪局。可是你們說這黎業升又為什麽要害死健尼薩呢?健尼薩的哥哥是不是也是他做局謀殺的呢?”
Ashley想了想說:“健尼薩家裏生意做得很大啊,會不會跟黎業升有什麽生意上的衝突,因此黎業升想除掉他們?”
姚斂否定了她的思路:“我覺得這個可能性很小,這些天我們也看到了,健尼薩家族在這裏非常有勢力,之前他哥哥可是這兒的市長啊,得有多大的利益衝突才會與這樣背景的家族結下血仇,這裏麵一定還有別的原因。我覺得,健尼薩肯定有什麽事情瞞著我們,你還是想辦法再打探打探吧,另外我認為如果那條黑狗的主人真的是張鐵魚,他早晚會現身聯係我們的,到那時候自然就水落石出了。”
幾個人聊到半夜,才各自回房間休息。當姚斂邁步走進自己的房間的時候,忽然有種很不好的預感,他察覺到屋子裏除了他似乎還有其他生物。
姚斂自幼按照家傳經文練習圍子營絕技,他家中這一脈以外力和器械為主,一些日常的外門功夫是必須練習的,比如,姚斂的目力就練就得與常人不同,他非常善於捕捉近距離的高速影像,當一個訓練有素的拳擊手在他麵前出拳,即使速度極快,姚斂也完全能夠瞧得一清二楚從而進行躲避;再比如,在高速奔跑之時,前方獵物身體的任何細微變化都逃不過他的眼睛,隻要對方身體稍微做出一點調整,姚斂便知道它是要往什麽方向轉向逃遁,從而跟著調整自己的身體、速度和方向,而且他的視力在夜晚也異常強大。
雖然相對地,他的眼睛也落下了後遺症—白天不得不借助望遠鏡一類的工具才能有普通人的視力,並且超過一定距離之後,視線會變得模糊。但此時,姚斂從外麵進入黑暗的房間之後卻能夠比一般人要更快適應,所以他已經隱約能夠看見黑乎乎的屋子裏似乎有個人坐在沙發上,而且靈敏的嗅覺也使他聞見了一股野獸身上才有的氣息。
屋子裏的燈打開了,姚斂手裏反握了防身匕首站在玄關處,他斜對麵的沙發上果然坐著一個人,赫然是山東狗王張鐵魚,而在他的腳邊還臥著一條黑色巨犬。
“你受傷了啊?”
張鐵魚的一隻手裹著紗布,臉上也貼了幾塊橡皮膏,而且身上還散發出一陣陣的草藥味,臉色非常不好,看起來傷得不輕。
“你知道我會來?”張鐵魚接過姚斂遞來的煙,問他。
姚斂轉身去小冰櫃裏拿了酒給他,說道:“我不知道你這時候會出現在這裏,但是我猜到你應該也來了印度。”
張鐵魚喝了一口酒,身上的傷口被他牽扯得鑽心地疼,他皺了皺眉說:“軟中華?能抽口國煙真爽,這邊賣的煙跟屎一樣難抽啊!唉,沒想到,我一直很小心,還是被黎業升察覺了,他反倒給我設了個套,得虧我有這些狗護著,沒想到啊!黎業升找了那麽多硬手。”
“黎業升來印度幹什麽?你怎麽會也追來的?”
“我一直在追蹤他,我有我的辦法和線人,不要以為我隻是個破產的狗販子。不過這次我是真大意了,我聽說他來印度辦一件大事,根據線人的消息,他這次可以說是賭上了全部身家,準備幹一票大的,我決定跟著他,如果可能的話就殺了他報仇,要是沒機會親手宰了他,那最起碼也給他的計劃攪黃。沒想到啊,這孫子警覺得很,我剛跟蹤他沒多久就著了道,要不是水性好,沒準兒就折了,可惜我帶來的煙全都泡湯了。”
姚斂盯著他,等他說完又追問道:“我是說,你知不知道他到底有什麽計劃,他所謂的幹一票大的到底是指什麽?”
“說實話,我不知道詳細情況,但是根據線索來看,他在找一座巨大的寶藏,不過這東西很可能不是什麽錢財珠寶,而是一件非常了不得的東西,更具體的情報,我會想辦法搞到。你也可以問問那個印度佬,他一定知道一些秘密,黎業升設局害他便跟這筆寶藏也有關聯。另外,最新情況,黎業升現在在班加羅爾,他要去見一位叫莫德的富豪,我準備養幾天傷就趕過去。”
姚斂去行李中拿了一些藥品給張鐵魚,對他說:“我覺得既然現在看來黎業升跟我這邊也扯上了關係,不如你幹脆加入我們,一起對付他,總好過你孤身一人在這人地兩生的鬼地方單打獨鬥。”
“我覺得還是我單幹的好,這樣最起碼能牽扯一些黎業升的精力,你們人多目標大,還不如我自己在暗處活動。”張鐵魚跟他寒暄了兩句,便帶著黑狗從窗戶跳出去,消失在了夜色裏。姚斂目送他離開之後發現,除了藥品之外,他還拿走了一條軟中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