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星點滿布，不時刮起小陣清風，帶來絲絲寒涼。夜空之下，林地道路旁的一處空地生起了兩個火堆，飄飛的紅色光點隨食物的香氣消失在半空，一個烤著剛宰掉的新鮮野豬肉；一個用來熬野菜肉湯。

廚師是易凝運輸團團長連飛檸，她的廚藝很出色，通常情況下都由她親手為八名團員下廚。此時六名團員，其中包括她的弟弟連一旦圍著火堆而坐，其餘兩人，一個在卡車車廂頂警戒四周的情況，一個在處理下午撿回來的男子的傷口。

連飛檸往湯裏加入了一些調料，用湯勺攪拌了一下，然後勺起一些試試味道。剛才還老實和團員一起坐著的弟弟連一旦駝著背走到了她的身旁，蹲下，含著右手的一節中指，臉頰生起兩抹紅暈，沒有被及背長發蓋住的右眼緊緊盯著快熬好的香氣四溢的湯，唾液不自覺地從嘴角溢了出來。

“很快可以吃晚餐了。”連飛檸眼光柔和地說道，她放下湯勺，掏出手帕替弟弟抹掉嘴角的唾液，然後輕輕拍了拍弟弟頭，讓他回去坐著。

連一旦很聽話，乖乖地坐了回去，火光閃動的眼睛不停在烤野豬和野菜肉湯之間來回轉動。其他團員看到了，都笑著問他喜歡吃哪一樣。連一旦支支吾吾、口語不清地說著一些意思連不上的字，折騰了一會，大家才聽明白他說的是兩樣都喜歡。

他們心裏明白，這話的實際意思：姐姐做的飯菜，他都喜歡吃。

晚飯做好，大夥兒搭配起酒大快朵頤地吃了起來，好在傍晚幸運地抓了一頭野豬，讓昨天和強盜戰鬥過的他們能吃得盡興，若不是團長要求酒隻能限量喝，他們肯定會喝得爛醉如泥。

連一旦吃得很急促，肉屑菜根沾在了嘴巴上，湯糊了一下巴，滴在了褲子上。吃著野豬肉的連飛檸趁弟弟喝完湯要換吃烤肉的間隙，連忙用手帕替其抹掉下巴上和滴在褲子上的肉湯。

幾分鍾後，連飛檸先於他人吃完，走向卡車車廂，去看看那人的情況如何。

“奇跡，就算是武者，傷得這麽重還吊著一口氣死命地活了下來，真是匪夷所思。”注意到團長的老王心生感慨道，這人的傷勢太重了，要換做是他，可以死上兩回了。

老王是副團長，同時也是負責治療的人。他替這個男子做緊急處理拆下頭上襯衫布條的時候，也不禁被爆掉的右眼球和眼眶碎掉的外側劃到太陽穴的傷痕嚇了一小跳。

連飛檸打量幾乎全身纏滿繃帶的男子，這批新換上的繃帶隱隱透著血跡，不像上一批那樣全變成了紅色。

下午把這個失去意識的人撿走之前，她特意查看了一下他滾下來的地方，發現那裏有許多小果核和幹枯的汙血。通過這些痕跡，可以認定這人至少在那裏呆了好幾天，目的是等車輛或者是人經過，然後求救，恰好被她的運輸團遇上了。

“嗯。你覺得我救下他是好事還是壞事？”連飛檸拳頭撐著下巴問道，弟弟當時第一眼看到這人時，立刻就呲牙咧嘴地露出了警戒的神情，如不是她出手阻止，這人想來是沒機會搭上他們的車的。

“這人的身上沾了一大片的獸靈的血跡，大概是和獸靈戰鬥才導致這般下場。從人類立場來看救他應該是好事；從我們運輸團來看應該是壞事。一旦似乎很不喜歡他，說不定他就是個很惡劣的人。”老王分析道，如果這人被獸靈追殺，很可能會禍及運輸團的安全，他傾向於認為救人是件壞事。至於連一旦為何不喜歡這人的原因，他隻是信口開河而已，真正的緣由不得而知。

連飛檸皺起了眉頭，沉默了幾秒，達力羔的每處城鎮都有獸靈與人類一起生活、做事。在中立之地外，人類和獸靈是水火不容的對立關係；在中立之地裏，人類和獸靈可以有和諧共存的機會。

不過後者這種情況不多，多數是走在大街上的人類和獸靈之間依然彼此警惕，隻是靠著兩大帝國施加的影響，以及達力羔法律僅存的最後一點作用，雙方才不會在大街上撕破臉皮鬥個你死我活，維持了微妙的平衡。

“既然有可能是好事，就救人救到底，把他送到我們的下一站好了。”連飛檸做出了決定。

起初連飛檸決定救這人時，其他人都反對，終歸是來路不明的人，很有可能會因他惹上什麽壞事。

不過連飛檸和別人想得不一樣，原因有些荒誕無稽，是她的直覺告訴她，這人會受如此的重傷，是因為為人類做了一件大事，才會落得這麽個下場。也就是老王分析的救下這人是好事的緣故，是從人類的立場來看的。

直覺準不準，連飛檸沒底，或許這人就是個人類的叛徒也說不準，不過，她還是選擇相信最初的感覺。

團長決定的事情不好改變，老王不多說什麽，很快下車和在車頂上放哨的人一起輪班去吃飯。

連飛檸坐在貨物箱子上思考這事的前因後果。男子躺著的地方是用四個箱子鋪上一層毯子臨時改造出來的床，她呆了一會，然後起身給男子蓋上被子，再坐了回去。

吃飽喝足的連一旦走上車廂，看到姐姐在發呆，歪了一下頭，不明所以，接著走了過去，坐在旁邊，雙手趴在姐姐的大腿上，頭貼在手臂上，挪了兩下，很快就呼呼地睡著了。

連飛檸輕輕撫摸弟弟散亂的長發，可能太困了，弟弟連對這人表露出敵意也懶得做了，和往常一樣，要在她的身邊睡覺，才睡得著。

待連一旦熟睡了幾分鍾，連飛檸下車提了一桶熱水回來，用抹布替身材偏瘦的弟弟擦拭全身，隨後替他換上一套幹淨的衣服。弟弟醒著的時候，就算是連飛檸讓他洗澡、換衣服也是件不可能的事情，頂多就願意洗個頭，連飛檸隻能在弟弟睡覺的時候，把這些功夫都做了。

“做個好夢。”

連飛檸給弟弟蓋上被子，拍了拍他的頭，然後走下車廂，去輪班放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