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伴著第二瓶啤酒，把第三盤花生吃完了，“你們說說，就算那孕婦是錄弄保的媳婦，就算闖進處刑場裏是死罪，至於把人家的頭給捏爆嗎？他奶奶的，那畜牲竟然還把嬰兒給剝了出來，特意在砍掉錄弄保的頭前，先給他看到自己的孩子死狀，真是死不瞑目啊！何其哀哉！”

“那個慕星羊真如老李你所說當時還是個少年的話，還真是有夠嚇人的，三四年過去了，現在肯定更加變本加厲。”一個團員說道。

“是啊，他真是人渣！這麽過分的事情做得出來，比大部分強盜還惡劣。”

“我見到了也要揍他一頓，打的他連親媽也不認識！”

老王聽後想得比較多，盡可能過濾老李話中誇張的成分，問道：“有一點很奇怪，如果錄弄保是因為貪汙受賄的問題下獄，何至於當眾斬首？”

老李被問倒了，他當年看到報紙上有關飛鳥廣場的記載是兩三個月以後的事情了，幾乎說的都是慕星羊當時的殘忍手段。描述錄弄保的，幾乎是一筆帶過，他又沒怎麽深究，被老王這麽一提，才發現因為貪汙受賄就當眾斬首，確實不合聚雲帝國的法律。

“鬼知道，大概是段海城的緣故吧，那老狗的手段不小，硬是要把錄弄成保當眾斬首也不是做不到的事情。”老李找了個理由胡塞了過去，“反正不久，姓慕的被人知道是段老狗的人，就被起了‘惡狗’這個稱號，後來還替他的主人到處咬人，幹了許多壞事。哈哈，真他媽的貼切！”

蹲在椅子上的連一旦使筷子使得很笨拙，不僅夾不起醃蘿卜，連筷子也掉了一根。他把手撐在桌子上，另一隻手扔掉筷子，想直接用手拿，但是被姐姐用力拍了一下。他捂住手背，委屈地看向姐姐。

連飛檸夾起一塊醃蘿卜，送到弟弟的嘴邊，弟弟露出歡欣的表情吃了下去，然後兩眼放光，朝她點了幾下頭。連飛檸露出淺笑，繼續給弟弟夾醃蘿卜。

老李繼續爆出一些慕星羊的事跡，令他們再次感到震驚的是，那人竟然連春黎教會的教宗和六大主教都敢大罵，尤其是定往恭被當麵罵得狗血淋頭。雖然很可惡，但他們從某種方麵又很佩服這人的膽量。

飯菜沒多久就上來了，運輸團的人很快就將慕星羊的話題拋之腦後，大快朵頤了起來，說到底那隻是事不關己又發生在很遠地方的事情，他們沒有多少精力去關注。

傍晚，連飛檸三人去找老醫生。

男子的傷口已經處理了一遍，繃帶也換上新的了。

醫生表明憑他的醫術無法將男子脫離昏死的狀態，能做得隻有這麽多。他給連飛檸提了個建議，東邊的提爾市有個醫術非常高明的同行，那個同行或許可以將這人救活過來。

老王不喜這個建議，他們在返程的途中，大本營在東北方向，往東邊的提爾城走豈不是脫離路線，這樣會影響到後續的工作，他立即反對。

連飛檸尋思了一會，沒有接受也沒有拒絕，最後決定讓醫生多照顧男子兩日，等到離開哢繆城前在做決定。她付了七萬裏元的治療費給醫生，另外提前支付了四萬六千裏元後兩天的持續治療費用。

一旁的老王看得心痛不已，雖說這錢是團長的，但團長本身也不富裕。替陌生人付治療費，這趟行程團長的收入就少了很大的一部分了。更要命的是，這人現在還是吊著一口氣的狀態，隻比送來前好上了一點，居然“嗖”一下，就用去了將近十二萬裏元。

假如男子沒能活下去，團長付的錢就打水漂收不回了了。老王在心裏默默地歎了一口氣，算這小子好運，若不是前兩天發生那事，想必團長也不會去救他的。

連一旦很討厭充滿藥水味的房間，他渾身不自在，不時扯動姐姐的衣角，想快點離開。連飛檸和醫生多聊了幾句，然後牽著不耐煩的弟弟回旅館。

…… ……

…… ……

某個布滿塵灰的雜物房，中年人背靠在大木箱上，脫下染血的上衣，拿出順來的外傷藥，往右胸上的傷口撒上去。中年人低吟了幾聲，等了半分鍾，用繃帶纏上胸口，吐了一口氣，才放鬆了身體。

他拿起同樣順來的毛巾擦拭身上的汗液，開了一瓶水喝了幾口，蒼白的臉色才緩下了幾分。緊繃的神經稍微放鬆了一下，倦意立刻湧上腦袋，意識昏昏沉沉的，他隻強撐了一會，就無意間地睡著了，眼睛還沒有完全閉起來。

……

“砰咚”一聲，睡眠中的中年人受到驚嚇，靠著大木箱的上半身往前彈了一下，他拿起放在身旁的被黑布包起來的東西，緊張地查看四周，發現是一個破舊的水壺從高處掉了下來，激烈跳動的心髒和急促的呼吸才慢慢恢複平靜。

中年人揉了揉眼角，神色萎靡不振。他打開黑布，查看裏麵的東西還在否，才心安地重新包好，放在大腿上。

他呆在達力羔二十多年了，期間忠實地執行任務，全力尋找這樣東西。前些日子，終於被他找到，但事先安排好接應他回國的同伴被殺了，他當時不知情，差點中了獸靈的陷阱，被活抓。

哢繆市有好幾處上頭安插的人手，但他不敢前去，他猜想，在達力羔的人手應該全被滅了，或者被監視著，他若貿然前去，十有八九會遇上早就等在那裏伏擊他的獸靈。

現在沒有可以相信的人可以救助，他就像被困在巨大牢籠裏的獵物，無法逃出去。獸靈暗中張開的網正不斷收縮，將他逼至一個地方。

他已無處可逃，哢繆市到處都是伺機抓捕他的獸靈，其中還包括某些要錢不要命的人類。他成為了困獸，或許拚命一搏可以衝出哢繆市，但終是衝不出達力羔，下場還是被獸靈抓到並處決，辛苦找來的這樣東西也會被收走。

然而，即使搭上性命，隻有這樣東西絕對不能讓獸靈拿走。若不是它毀壞不了，他大概會在死前選擇毀掉。

“你為什麽走得那麽快……”中年人想起了他的好友，和他一樣幹著同樣的工作，是個非常可靠的家夥。可惜死了快四年了，如果還在世，他如今的處境就不會那麽窘迫了。

“一旦，別亂跑！”

中年人聽到窗外傳來聲音，立刻變得緊張起來，這間雜物房的門開在巷子裏，如果被獸靈發現，他就無路可逃了。

一旦？

中年人想起了什麽，他輕手輕腳地走到房門旁，聆聽外麵的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