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的整潔程度出乎連飛檸的想象，相比於外麵布置得不像醫館的客廳，這裏收拾得幹幹淨淨。房間裏有三張病床，床鋪鋪上的白色床單和擺放在床頭的白色被子非常潔淨，沒有絲毫異味，甚至有種淡淡的清香，聞起來令人有種心曠神怡的感覺，很舒服，很舒暢。

“不敢了，不敢了……”

躺在病**的男子低聲呢喃著，身體正不斷抖動著。

連飛檸將毛巾浸泡在水盆裏，拿出，擰幹，替於羊輕輕擦拭額頭上的汗水。

現在是隔天的六點，昨晚十一點左右於羊開始發燒、出汗，連飛檸一直坐在旁邊替他擦拭。期間，中午就開始睡覺的連一旦醒了，半夜跑來找她，看見她在照顧於羊的時候，神情變得十分不善，但罕見地沒做什麽過分的事情，和她撒了一會嬌又跑回去睡覺了。

“別打了……”

於羊發燒後，就一直在做噩夢，不停說著一些很令人在意的夢話。在一旁照顧的連飛檸一直聽著，聽多了，大致從於羊的夢話中整理出了一些線索。這人小的時候似乎經常被父母虐待，活得很痛苦。

童年不幸……嗎？

連飛檸雙手抱臂、微微仰頭陷入思考之中。她的母親五年前被人殺害，父親因此一蹶不振，身體每況愈下，到了後來還得了重病。她即使請很好的醫生來看，也治不好父親的病，或者說是因心病導致的重病。

媽媽……

一眨眼過去五年了，母親溫柔的笑臉始終清晰地留在連飛檸的腦海中，每當她心情不順的時候總會想起和母親在一起的美好回憶，經常能平複下心情。

她還清楚地記得，五年前的那天晚上，她和母親兩人在運輸團的大本營做著手工活。當時夜很深，因為完成了一宗大單，運輸團的成員盡興地慶祝了一番，所以大多數人都睡著了，同樣的，防備也鬆懈了下來。

那晚，有一個怪人潛了進來，闖入她和母親所在的房間，那個怪人第一時間將燈破壞，導致連飛檸沒能確認闖入者是人還是獸靈。

事情發生得很突然，加上五年前她的實力還上不了台麵，隻能在一旁看著母親和闖入者戰鬥，最終母親因為顧忌著她，被利用了這點的闖入者殺了。

那時的連飛檸見到母親倒在血泊中，嚇得身體完全動彈不得，闖入者沒有放過她，想對她下殺手，但在千鈞一發之際，父親和老王及時趕了過來，擊退了闖入者，救下了她的命。

於羊剛擦拭幹淨的臉又留下了汗水，連飛檸從回憶中返回，重新擰幹淨毛巾，替他擦拭汗水。

那晚過後，連飛檸花了將近半年的時間才走出陰影，期間有弟弟的陪伴和安慰，她才不至於陷在自責的情緒中不能自拔。現在想來，她很後悔當初的自己不夠堅強，她消沉的那段時間，同樣也是父親走向死亡的開始。

父親是最愛母親的人，母親死了，最傷心的人就是父親。

連飛檸總會在想，那個時候，她如果堅強一點，如果很快走出悲愴的情緒。那麽她就有機會去安慰父親，那麽父親就有可能不會死於心病的折磨。

對於父母親的死，連飛檸認為都是她的錯，這個想法，她沒有向任何人透露，卻一直根植在她的心上。

接替運輸團後，連飛檸一心專注在工作上，沒有提和父親母親的死有關的話題，團員都認為她放下了。

隻是在不為人知之時，她總會幻想著替母親報仇，也這麽做了。五年來，她花了一些積蓄，去雇傭運輸團外的人尋找那個闖入者的蹤跡。

由於線索太模糊，雇傭的人查到的人要麽不符合她印象中的感覺，要麽就是濫竽充數或者是別人假冒的。

“究竟是誰。”連飛檸咬著左手大拇指，替於羊擦汗的手不自覺地捏緊了毛巾，讓毛巾裏的**滴在了於羊的臉上。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我我我，不想這樣的！”

於羊忽然喊了起來，呼吸變得急促，汗水冒出的速度變快了很多，體溫也上升了些許。

連飛檸有些不知所措，她隻好加快替於羊擦汗的速度，讓他好過一點。

“不是我做的！不是我做的！”

於羊的身體開始抽搐，過了一會，嘴巴溢出白沫。

“怎麽回事？”連飛檸一時不知怎麽應對。明明好好的，隻是發燒流汗，怎麽突然就癲狂了？

於羊的抽搐厲害到使病床搖晃得非常劇烈，發出刺耳的咿呀聲。大量溢出嘴巴的白沫流在枕頭上，沒過多久，白沫變成鮮血，依然昏迷不醒的於羊用力掐住了自己的脖子，臉龐扭曲，異常痛苦。

連飛檸立即將於羊掐住脖子的左手掰開，同時將他另一條沒有了前臂的胳膊按在**。

“咳！咳咳咳！”於羊劇烈地咳嗽著，嘴巴溢出來的血嗆到了喉嚨。

“可惡……”連飛檸按住掙紮異常猛烈的於羊，強行讓他側躺在**，然後右手貼在他的脖子上，導入真元。

在真元的作用下，嗆在於羊喉嚨裏的血液噴了出來。

“徐醫生快來！”連飛檸大喊道，於羊暫時不會被自己的血嗆死，但接下來會發生什麽事情不得而知，她得趕快讓徐鳴令過來處理才行。

連一旦和老王先進來了病房，在他們倆進來的幾秒後，徐鳴令也趕了過來。

睡了一整天明顯還沒有睡夠的徐鳴令瞧了瞧於羊的情況，接著從旁邊的櫃子裏取出一瓶藥水，抽到針裏，叫連飛檸三人按住於羊，隨後往他的脖子、手臂、心髒依次打了一針。

癲狂的於羊平複了下來，徐鳴令坐在椅子上舒了一口氣。

“他是怎麽回事？”連飛檸詢問道。

“那瓶藥劑剛好適合治療他的傷勢，也算是起死回生的藥了。不過代價是做噩夢，一直陷在最痛苦的記憶中。”徐鳴令抹了一下額頭上的汗，“大概五天吧。他如果不能從噩夢中醒過來，意識就會被摧毀，永遠變成一個植物人。”

“為什麽一開始不說？”連飛檸不滿徐鳴令如今才告知藥劑的副作用。

“你還有別的方法可以救他嗎？若不是機緣巧合製作出這瓶藥劑，我壓根是沒辦法救他的。”

“……”

連飛檸看向於羊，沉默了下去。如果這人隻是因為藥劑不起作用死去還好，現在卻要承受如此痛苦的折磨，這使得她的心情變得很沉重，罪惡感再次湧上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