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的委托是要我做活祭品？”慕星羊平靜地問道，他坐在椅子上兩腿交疊背靠椅背。
定往恭撫了撫灰白至鎖骨的胡子，對方問得很直接，他和藹地笑道：“慕先生誤會了，這個大型符紋陣是由滿山大師費時五個月親自推算組成，陣眼並不需要以人命為祭品，正如老夫剛才所說，作為陣眼的人隻需承擔加諸靈樹的厄運轉移而已。”
慕星羊此時在大主教專屬的明宮辦公室裏，方才定往恭把委托的具體內容告知了他，按對方的口吻，靈樹自誕生以來承受了世間種種的惡意，替帝國擋下了無數的厄運，因此導致靈樹生病，那千百年來未曾掉落的葉子，自半年前開始以每天持續六片的速度掉落。
六天前，國家級符紋師滿山雪終於推演出可以解決這個問題的解咒符紋術，但發動符紋陣的關鍵，需要以一個被怨氣以及惡念纏身之人作為陣眼，轉移分擔加諸靈樹的厄運。不過承擔者所受具體的副作用滿山雪尚未知曉，唯一可以肯定的是，承擔者會受靈樹厄運的一些影響。
“老夫可以如實告訴你，作為陣眼的承擔者有複數的候選人，他們皆是犯下滔天罪行的犯人。隻有他們都失敗了，慕先生才會作為承擔者上陣，萬一過程中他們有哪個人因陣法的緣故死了，慕先生大可拒絕，到時委托的酬勞仍會付一半給慕先生，如果輪到慕先生前，陣法成功，那麽慕先生依舊會得到全額的酬勞。”定往恭大主教語氣和善地承諾。
酬勞是兩百萬裏元，兩個高等級武技的學習機會，以及未來五年的每年裏，可以住在明宮三個星期。而作為陣眼的承擔者若失敗，最嚴重的後果是重傷，不至死，還會由教會數名資深符紋師親自用治愈符紋術治療。
條件很好，特別是五年內每年可住明宮三個星期，這是個隱性財富。慕星羊如果住上明宮被人知曉，以教會的影響力和其龐大的教眾數量，往後辦事肯定會方便許多，上門委托的人也會陸續而來，說不定他借此事宣傳一下，自己和公會的名聲會止跌往上走。
不過慕星羊放聲大笑了起來，一點也不給教會大主教定往恭的麵子。
“慕先生這是何意，難道不滿意老夫開出的酬勞？”定往恭疑惑道，他依舊和眉善目。
慕星羊抹了抹眼角的淚花，右手捂著肚子，喘氣道：“定大主教不要誤會，我笑不是因為酬勞問題，而是陣眼候選人除了我之外都是些重罪犯、死刑犯。”
“慕先生，這不是有意冒……”
“不，我沒說這冒犯到我，畢竟我是南鳴地區出了名的‘惡狗’嘛，這事我完全不放在心上，隻是單純覺得自己和那些犯人等同感到好笑而已。”慕星羊喝了一口咖啡，“以後我可以和別人開玩笑說，自己是個可以自由在監牢外行走的罪人，你說好不好笑？”
“那，慕先生你的意……”
“暫時答應了。”
“暫時是何……”
“定大主教剛才不是承諾萬一有人死了，我可以拒絕嗎？考慮到這個因素不就是暫時答應了嗎？”
“原來如此，老夫明白了，那慕先生現在可以簽合……”
“不需要，我會信不過貴教？還是定大主教親自承諾的事情。”慕星羊拍了拍手，動作輕佻地站了起來，“如果沒事，我可否先走了？定大主教最好能安排吃飯的事情，想必我那肚子如虎如狼的朋友餓了。”
“可以，沒問……”
定往恭“可”字才出口，慕星羊就邁步走了，他走到房間門口的時候，突然停下，轉頭問道：“定大主教，假如當初我在陸樺市沒有答應前來明宮，貴教會怎麽做？比如為難一下我之類的。”
“嗬嗬，怎麽會……”定往恭還沒有把話說完，慕星羊轉頭走了。
“可惡，這小子不知好歹！”站在定往恭旁邊的女助理惡狠狠地說道，慕星羊屢次無禮打斷大主教的話，導致她好幾次差點沒忍住要出手教訓對方一頓，自她做大主教的助理以來，大多和她交談的人，不管是權貴還是有錢人，都會看在大主教的麵子上，畢恭畢敬地對待她，何況是大主教？
慕星羊這廝倒好，仗著大主教脾性好，竟把自己當作了一回事，須不知自己隻是一條替段海城到處咬人的狗，不要提大主教，就連她，慕星羊永遠都沒有資格與之相提並論，提鞋都不配！
定往恭大主教輕吹一下依然冒起白霧的咖啡，悠閑地喝了一口，讚歎道：“嗯，你泡咖啡的手藝越來越好了。”
“謝謝大主教讚賞！”女助理高興地低頭回禮。
“那小子確實不知好歹，但膽量也不小，故意表現地很無禮，想激怒老夫，試探老夫的底線在何處。”定往恭輕輕點了點頭，既是對咖啡，也是對慕星羊。
見大主教對自己泡的咖啡點頭，女助理心裏暗暗高興，隨即問道：“如果慕星羊真的不來明宮，大主教會怎麽做？”
定往恭和藹可親的臉容**然無存，他放下金色的咖啡杯，看向右邊的窗戶，眺望窗外的天空，半個小時前還是湛藍的天空，此刻已被厚厚的雲層遮蓋了。
“沒有如果。”
老狐狸。
慕星羊對定往恭的評價，他如此不自重的行為，身居高位的定往恭大主教一點脾氣也沒有，還能對他保持和眉善目、和藹可親的樣子，有夠厲害。
俗話說笑裏藏刀，指的就是定往恭這種老謀深算的狐狸。這個由教會找上門來的首個委托，慕星羊看似怎麽也不虧，實際上卻凶險重重。
一來，定往恭說的話，有多少分真、多少分假、多少分信息被隱瞞，他不知道，如被轉移了所謂靈樹厄運的承擔者的後果，實在是個模糊的說法，會有什麽影響根本不得而知。
二來，在陸樺市被教會找上門的時候，慕星羊就清楚沒好事，現在得知了事情與教會的鎮教靈樹有關後，他徹底明白了，不管當初在陸樺市、還是剛才當麵拒絕定老狐狸，最後他都必定會被“請”到明宮，區別隻是態度和手段的好壞而已。
“唉，還是先去吃飯吧。”慕星羊悻悻然道，他已經吩咐明宮人士去叫第五聲和南玉了，自己根據記下來的明宮部分地圖，走向飯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