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這樣說,我們家本來就窮,可招待不起打秋風的窮親戚。”穀鳶肅著臉道。

楊老太太瞬間就怒了,望著楊氏道:“元娘,你這閨女如此沒大沒小的,你便這樣看著?這要是我的女兒,我得打斷她的腿,撕了她的嘴。”

楊氏瞅了楊老太太一眼道:“我和你不一樣,你生了四個女兒,自然不當回事,我就這麽一個姑娘,素來是養得嬌了些。”

這幾天,楊氏和穀鳶也沒少聽蓮娘和招娣說起楊老太太的四個閨女。

因楊老太太隻關心聘禮,所以這四個閨女皆是嫁的不太好。

老大楊引娣嫁了個屠戶,這屠戶日常還好,就是愛喝個小酒,喝醉了便喜歡打老婆,最厲害的時候,拿著把殺豬刀,追了楊引娣半條街。

老二楊來娣嫁了個殷實的莊戶人家,原算不錯的親,隻這家男人前麵有個老婆,還留下了一兒一女,上麵的婆母更是刻薄,日子也不好過。

老三楊陪娣,十來年前是遠近聞名的美人,被一頂小轎送給了前任縣太爺萬千鴻的小舅子吳皓當了妾。

老四楊盼娣,有了楊陪娣做梯子,更是直接被送給了前任縣太爺萬千鴻做了如夫人。

據說楊老太太當初相中柳招娣,便是因為柳招娣出生第二年,柳家就一舉得男,楊老太太一心盼著她進門也能給她老楊家趕緊招來幾個男丁。

當然柳招娣辜負了楊老太太的期待,一連生了三個女兒!

楊老太太見楊氏也不給她臉,不由大怒道:“我告訴你,我女婿可是前任縣太爺,現在的郡丞大人。”

穀鳶冷笑一聲道:“你這話敢在萬大人麵前提嗎?妾的親戚可不算親戚,更別說什麽自認是嶽母了,便是萬大人不計較,隻怕他的子女也忍不了。”

“你!我閨女不是妾,是如夫人!你這被休棄出門的賤婢,怎麽懂得?再亂說,小心萬大人打爛了你的嘴。”楊老太太傲氣道。

楊氏知道的比穀鳶多些,知道這位萬大人的正室病故以後,並沒有再娶正妻,楊盼娣因年青貌美,又擅長打理家務,似乎很是得寵。

因此,楊氏不想穀鳶把人得罪的太狠,隻得出麵轉圜道:“她年歲小,如何懂得這些?叔母,你要領柳氏走,隻要她自個同意,我便也不多話了。”

“話可以不多說,但銀錢上,還是要算清楚。”穀鳶冷笑道:“我們家可不是冤大頭,憑白給人伺候月子,孩子又不是給我生的,憑什麽?”

楊老太太越聽越氣,不由指著穀鳶:“你小小年紀,怎麽這麽厲害,這裏長輩說話,哪裏有你插嘴的份?”

“聖人誠不欺我……老而不死是為賊!”穀鳶帶著笑的譏諷道。

“你說我是賊?真反了天啦,楊元娘,這事沒完。還有柳招娣,你還愣什麽,還不快給我滾出來。”楊老太太怒吼道。

“沒完就沒完,你凶我娘幹什麽?有事你衝我來就是了。”穀鳶也沒認慫。

楊氏真有些急了,拉著穀鳶就低聲勸道:“你鬧什麽?這本就是別家的事,咱們何必強出頭,你得罪她這種人幹什麽?”

這話被楊老太太也聽見了!

她一揚手,指著楊氏就斥道:“這種人?我是哪種人?我是你叔母,是你的正經長輩,你好呀,你好呀,我要去找你爹聊聊,問問他怎麽管教女兒的。”

聽了這話,楊氏越發急了,她煩悶道:“我爹身子不好,為這小事,你鬧到他麵前幹什麽……”

看出楊氏有些認慫,楊老太太越發得意道:“嗬,我這可是為了咱們楊家好,沒得傳出去,以為咱們家不會教女兒。”

“別逗樂子了,我又不姓楊,輪得著你一個一表三千裏的楊家老太太來教?”穀鳶啐道。

然後她極為不悅的催促阿拾道:“看熱鬧沒夠了?把這老婆子給我趕出去,一大早的來我家裏吵鬧,不嫌晦氣。”

楊氏沒想到穀鳶現在脾氣這麽暴烈,不由眼眸睜了睜,趕緊嗬止道:“你個孩子,鬧什麽……”

阿拾嘿嘿陪了一個笑,沒理會楊氏的說和,對著楊老太太用竹杆子一頂道:“出去!”

不過就是這樣頂了一下,楊老太太立即捂著胸口一邊嚷一邊跑道:“打人了,打人了,這是要反了天,我一個叔母登門要領回兒媳婦,還要被人打。”

穀鳶臉色不變的走過去,連攔都沒攔,徑直把門一關,這才對柳蓮娘道:“去把招娣喚過來,問問她,要不要跟著她婆母回家。”

說話間的功夫,柳招娣已經出來了。

她擦著眼淚道:“我不回去,姑娘,我不回去,我回去肯定會被他們磋磨死……我願意留下來給姑娘幹活。”

“你不回去,隻怕你的三個姑娘,日子都不會好過。”穀鳶提醒道。

柳招娣哽咽道:“我沒有辦法,我回去也救不了她們,隻能被磋磨死……反是我在外麵,要是日子好過些,還能接濟她們一二。”

“那你要不回去,便得要楊家的一紙和離書。否則你身為兒媳,沒有理由不回去,我攔的了一時,攔不了一世。”穀鳶冷靜的分析道。

柳招娣有些尷尬的說道:“可我沒有婚書……連官媒都沒有,隻是眾人看著我們拜了天地,像我們村裏這樣的,婆家趕出來後,都是各自過日子,不再管了。”

“不行,別家或許可以,可你看看你這婆母,看著你做完了月子,能幹活了,她又暫時沒尋到下家,便又找來了……若不能切結幹淨,以後便是無窮的麻煩。”穀鳶搖頭道。

柳招娣聞言,眼淚就像斷線的珠子一般,不停的往下滾。

穀鳶歎了一口氣道:“好在之前你婆母把你趕出來的時候,你在街上流落了幾日,好些人都知道這事,你可能尋人做證?若有證人,便可以尋裏正居中調停。”

“隔壁李大娘是個好人,還曾收留過我兩日,我……我去問問她?”柳招娣沒甚底氣的囁嚅道。

柳蓮娘卻搖了搖頭道:“李大娘素來怕事,否則也不會趕你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