穀鳶從車上下來後,便發現他們入住遇上了一個小麻煩。
這是個小鎮上的客棧,環境特別差,便是上房,也入不了沛珊的眼。
沛珊抿著唇道:“姑娘休息的地方,旁的倒是其次,必須得幹淨,才好讓姑娘養傷。”
阿陸有些尷尬的解釋道:“本來,我們是要去入住官家驛站的,那裏環境要好些,可是……”
沛珊一看阿陸的樣子,便知道內裏有隱情,不由挑眉道:“莫不是,驛站還不肯接待?”
“倒也不算,隻是秘書丞薑大人的夫人攜著女兒返鄉,途經此地,正好比咱們早兩刻鍾下榻。”阿陸期期艾艾的解釋道。
秘書丞其實隻位在從五品上,但卻直屬內閣,代各位閣老及天子草擬文書,算是真正的天子近臣。
如果今天是謝琥正經的妻妾出行,阿陸也不會退讓……但穀鳶便是再得謝琥看重,卻也是沒名沒份的,總不好與正經官家夫人相爭。
沛珊聞言看了穀鳶一眼,沒出聲,隻指揮著小丫鬟們去收拾屋子。
聽到秘書丞薑大人,穀鳶不由心裏一動,她記得這人,謝琥說過……這人是薑皇後的族弟。
想起之前薑家算計她的那些舊事,穀鳶心裏有些不爽,但終歸還是不想惹事,便沒多話……
她現在還是太弱小了,要給她一些時機去慢慢成長,才能更好的去麵對這些人的惡意。
沛珊指揮著兩個婢女把屋子裏外,又灑掃了一遍,還開窗通了氣,又用艾草薰殺除蟲了一番,這才讓穀鳶入內休息。
看沛珊照顧的十分用心,穀鳶心下多少有些感動,忍不住笑著道:“謝謝沛珊姑姑,姑姑真疼我。”
“談不上,殿下讓我好好照顧娘子,務必讓娘子心情好,早點恢複,奴婢自然應該用心。”沛珊不冷不熱的應了一句。
穀鳶發現,一般人都叫自己‘姑娘’,沛珊卻有時候喚的‘娘子’,有時候喚的‘姑娘’。
其實他們怎麽喚自己,穀鳶都無所謂,但沛珊這樣來回切換就有些怪異。
穀鳶側頭看了沛珊一會……
雖然多年的宮廷經驗,讓沛珊表情管理的很好,一張臉幾乎一直帶著幾分溫柔和善的笑,但穀鳶還是從沛珊的眼眸裏看到了幾分不悅。
她不由好奇的問道:“姑姑生氣了?是生我的氣嗎?”
“奴婢不敢,奴婢們來回奔波,都是應該的,隻是娘子的傷才剛剛有了起色,便這樣車馬勞頓,就不怕毀傷了自己?”沛珊雖然說的客氣,但言語裏還是透出了幾分氣性。
穀鳶垂著眼眸道:“我……殿下說要和我一起過上巳節的。”
看到穀鳶把鍋甩給謝琥,沛珊表情都快有些繃不住了。
她冷漠道:“娘子要多心疼自己,你想和殿下好,便也不在乎這一時。”
“若是容顏真受損了……殿下是男人,又不是聖人,現在因一時憐惜沒舍得嫌棄娘子,以後娘子這樣在他麵前晃悠,遲早會把憐惜消磨盡了,又當如何?娘子想天長地久的伺候殿下,該是好好養著自己才是。”
這些話可說句句在理!
穀鳶如果真想和謝琥好下去,肯定是這般聽她的話,老實留在陽城養傷才對。
看到穀鳶【可憐兮兮】的垂著頭不說話,沛珊這才緩了緩口氣道:“殿下看重娘子,奴婢才會與娘子說這些……就希望娘子能好好伺候殿下,讓他過的順心快活。”
穀鳶歎了一口氣道:“隻是我福份太淺了些,殿下才我對好點,我便有些受不住了。”
這語調裏滿是自憐自怨,倒是聽得沛珊心腸泛了軟。
她讓穀鳶躺好,開始給穀鳶敷藥。
手裏忙活著,沛珊還不忘記安慰穀鳶道:“雖然伺候宮裏貴人的時候,沒遇上過娘子這麽嚴重的燙傷,但有些娘娘生產過後,肚上全是紋路,比起這來,也不差什麽,拿著這藥膏子塗上一年半年,自然就恢複如初了。”
穀鳶敷著藥,不能說話,隻能呆呆的看著沛珊,見她眉眼裏泛出了一點點笑意,似乎真的心情不錯的樣子,便知道自己剛才算是應對過去了。
給穀鳶敷好藥,沛珊喚了阿拾過來守著穀鳶,便又指揮著婢女自己尋處開火給穀鳶熬藥。
他們出門的時候,沛珊是帶了小爐灶的,所以這本不是難事,就是搭灶的時候,又和人起了衝突。
薑家出行的人多,在驛站裏住不下,便把腳夫、馬夫之類的人物安置在了這客棧裏。
領隊的是個小管事,名喚許凡,看到新雨在搭灶,便以為她是客棧的廚娘,沒好氣的就催道:“爺們幾個早就餓壞了,怎麽,拿個這麽小鍋給誰看呢?”
“說什麽那前麵來的人是江城郡王府的,嗬嗬,江城郡王府的車隊能住在這?也就騙騙你們這些無知蠢婦,快給爺幾個上碗肉絲麵,多放些肉絲。”
新雨性子本來就倨傲,聽了這話,不由皺了皺眉。
她都一句沒說,許凡卻是先發了怒,一腳踢開了新雨剛搭好的灶台,吼道:“你那什麽眼神?你看不起爺?你是不是看不起爺?”
阿陸、阿七兩個近衛過來接穀鳶,自然還帶了其他人。
其中有個侍衛吳卓,脾氣有些爆躁,他聽到動靜趕過來看看,便隻見許凡逼著新雨在吼。
眼看著許凡一個大男人,都快貼到新雨臉上了,吳卓不禁大怒,衝過去,對著許凡就是一腳,將他踢翻在地。
吳卓這才出聲斥道:“說話就說話,湊這麽近幹什麽?不知道男女有別?”
許凡根本沒聽吳卓說什麽,捂著胸就吼道:“你們這是反了天了,居然敢打人?掌櫃的,你們家廚娘的姘頭打人了!”
吳卓本就是都城裏的富家子弟,如何受到了這樣的羞辱,不由抽起一側的枯柴,對著許凡就抽過去道:“打你怎麽了?你這不幹不淨的嘴,就是欠收拾。”
等掌櫃的聽到動靜趕過來的時候,許凡已經被吳卓一連抽了十幾下,還皆是抽在臉上的……
許凡一張本就醜的臉,此時腫的錯綜複雜,處處都是紅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