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琥回去的路上正遇上永安大街上正在放爆竹,炸的山響,差點驚著了他的馬。

他一時著了惱,便打小五去瞧瞧。

小五去瞅了一眼,才回來稟報道:“街上新開了一個酒樓,喚明月樓。”

聽到這名字,謝琥臉色微怔了一瞬。

上輩子他解除圈禁時,明月樓已經是都城裏有名的酒樓,吃食、酒水,無一不精。

記得那時候,他還帶著穀鳶來吃過一次飯。

當時穀鳶很高興,巴掌大的小臉上,全是雀躍與笑意,臨走前,還多看了幾眼……

後來有一回她被魏氏磋磨病了。

他走進去的時候,她怔怔的看著帳子,一臉的了無生趣。

那一刻,他心裏沉甸甸的難受,下意識的哄了她一句道:“聽說你沒吃東西?想吃什麽?我讓廚下去做。”

她緩緩轉頭,看著他,眼裏沒什麽笑意,卻擠了一個勉強的笑容道:“我想吃明月樓的冰糖豆腐。”

當時他答應了,也讓人去買了一份,可是拎回來,還沒送到她麵前,就讓魏氏攔住要去了。

最後這事就不了了之,穀鳶沒再提過,他也忘了……

謝琥突然感到自己心裏有些難受,不禁吩咐道:“去,讓明月樓整治一桌席麵送到府上,特別是……”

想到自己沒看過菜譜,也不好直接點菜,謝琥最終隻道:“特別是拿手的甜口菜,一樣做一份,送到府上。”

謝琥回到宅子裏,便看見穀鳶一臉頹廢的躺在**,連書都懶得看了。

看到她這樣,謝琥不由皺了皺眉道:“起來,我讓明月樓送了飯菜,你不是很喜歡他們家的冰糖豆腐……”

“哈!”穀鳶不由嗤笑出聲,滿臉譏諷的說道:“看來你真的忘記了。”

謝琥真有些被鬧煩了,不由瞪著她道:“適可而止,這不是你要的?”

穀鳶坐起身,看著他,搖頭歎了一口氣道:“你記得我要過冰糖豆腐,卻不記得我為什麽要這個。”

“當時你剛解了圈禁不久,第一次帶我去這種高檔一些的酒樓吃飯……明月樓的特色是每月十五會推出一個新的招牌菜色。”

“我們去的那天是章和十六年元月初八,他們說,元月十五,會推出冰糖豆腐,給我們介紹了半晌,提醒我們有興趣的話,那天要去光顧。”

“你當時說,我要喜歡,上元節那天,會帶我去吃……”

後麵的話,穀鳶沒再說,謝琥卻是有些無地自容。

穀鳶平靜的看著謝琥,沒什麽情緒的繼續道:“所以你看,你從來沒有多在乎我的……以後千萬別說你喜歡我,你的喜歡太隨意了。”

謝琥隻覺得心裏堵的厲害,好半晌才說道:“我喜歡誰,我比你清楚。”

穀鳶卻是不陰不陽的譏笑道:“也是,我反正是從來不知道的。”

這話讓謝琥有些下不來台,後麵想表白的承諾,更是堵的說不出口。

他坐在床榻邊發了一會呆,決定就當沒聊過這些,直接道:“我去求過皇太後了,不日,賜婚的旨意就會下來……”

穀鳶看了謝琥一眼,淡淡的翻舊賬道:“良使,還是庶妃?這就是你說的娶我?這叫納吧?不過倒也比上輩子強點。”

“那時候你也是喜歡過魏夫人的,待她也不錯,對汪九姑娘更是……也沒什麽,誰不喜歡能帶給自己歡樂的女人,我那時候讓磋磨的一臉苦相,都不會笑了,自然討不了你的歡心。”

“你要是繼續這樣堅持下去,最終還是那樣,我痛苦的快瘋了,天天生不如死,你大不了躲去別的女人院子裏,眼不見心不煩,然後我就等著被你那些高貴的妻妾磋磨死。”

謝琥被她那陰陽怪氣的腔調氣狠了,忍不住暴躁道:“你到底要我怎麽樣?非要逼著我說此生不二色?”

“我沒有這個意思,我隻是覺得,你和我不適合,我們都應該去選擇適合自己的人。”穀鳶很疲憊的繼續勸說道。

謝琥卻沒有聽進去,他才在宮裏周旋了這麽久,全是為了能給穀鳶要個名份,就是回來路上,還想著給她帶吃的……

可是她從他進屋到現在,一句軟話都沒有,一直在鬧。

他要還沒點火氣,那可真是個聖人了!

所以謝琥幾乎是衝口而出道:“嗬嗬,你選誰?池愉?你以為他是什麽好人?他要是好人就不會休了你,還和你牽扯不清……他現在還和我大姐勾搭上了。”

“上輩子,池愉尚主了?”穀鳶趁機追問。

“沒有。”謝琥看了穀鳶一眼,確認她不知道池愉上輩子的身份,才冷笑道:“反正他不是什麽好人,他靠著嶽父起家,後來卻寵妾滅妻。”

穀鳶聽著謝琥說了半天池愉的壞話,最後忍不住搖頭道:“你在心虛什麽?提起池愉,你心虛什麽?”

“我沒有心虛,總之他不是好人,你別和他牽扯不清。”謝琥有些狼狽的說完,就想出去,卻被穀鳶牽住了衣袖。

穀鳶眯著眼眸問道:“上輩子,從江城郡起來的高官多是武將,有文名的不多,他是不是改了名字從了軍?”

謝琥沒應聲。

“你說過他權勢在你之上,可江城郡一帶淪陷入西祁,所以世家大族多半覆滅,寒門中的人就更不多了。”

穀鳶沉思了一瞬道:“殿前副都指揮使閔陽山、廣平侯冷奕、武綏侯吳悅、翰林學士韓睿、右散騎常侍齊洪白、右衛上將軍奚正……”

“我聽舅父提過,出自江城一帶的大人物,隻有這麽幾位……有沒有池愉?”

穀鳶見謝琥不出聲,隻能繼續分析道:“翰林學士韓睿,據說隻是祖籍江城,並不是在江城長大的……”

“好了,你別在繼續猜了,你想不想我告訴你?”謝琥不耐煩的打斷道。

“隨便,我就是隻是和你閑聊幾句而已。”穀鳶一臉不在意的應了一聲。

謝琥勾了勾穀鳶的長發,淡淡道:“他上輩子找過我幾次,知道你在我府裏,還為此奚落過我。”

“那時候他權勢滔天,卻也沒想過照拂你這位落難未婚妻,你究竟還在想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