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平郡王謝世璟追上謝琥的車駕時,已經臨近新平郡了。
這些天為了防止穀鳶鬧騰,謝琥就沒怎麽讓她清醒過。
謝世璟逼停了謝琥的車隊,一撩衣襟爬了上去,便看到謝琥身後的軟榻上,趴睡著一個女子。
女人長發逶迤在榻上,看不清容顏,但也能瞧出是個年輕的姑娘。
謝世璟深吸一口氣道:“老六,你糊塗也要有個度,你要是喜歡這姑娘,上門提親也好,用心追求也罷,斷沒人說你一句,可沒有你這樣直接擄人的。”
“我有什麽辦法,她不肯做我的姬妾,正妻、側妃……那一樣不要宗正寺過手,父皇不點頭,他們誰敢辦?”
說到這裏,謝琥看著謝世璟,露出一個很苦澀的笑容,方才繼續道:“三哥,我真的沒有辦法了。本來皇祖母已經允了我,可她又故意在皇祖母麵前出醜,讓皇祖母厭了她。”
“我知道,我之前傷了她的心,她不想跟著我,可我離不開她。”
“隻要想到她可能和別人在一起,我就氣得胸口痛。睡不著,吃不下,就想著怎麽把她弄到自己身邊來……”
“我真的沒辦法了!要是不能把她留在身邊,我隻覺得生不如死,活著反正也是一眼看不到頭的痛楚。”
謝世璟有些被謝琥這話給嚇著了,好半晌也沒回過神,最終有些不忍的說道:“老六,你說這些都晚了。”
“父皇已經下了旨,為她和新科狀元池愉賜婚……賜婚的聖旨,已經到了池愉手裏,我……”
謝世璟看著謝琥那滿是陰戾與憤怒的眼神,都有些說不出話來了。
他結結巴巴了半晌後,隻能把眼一閉,硬著頭皮勸道:“老六,你放手吧,你再鬧下去,便是抗旨不遵,是大姐和太子讓我來勸你。”
謝琥好一會都沒有出聲,隻是靜靜的看著謝世璟。
在冗長的安靜過後,謝琥突然輕笑出聲,一臉平靜的說:“那便報個暴斃就好,以後我再給她找個身份便行了。”
“這是欺君之罪,老六,你是不是瘋了?”謝世璟真快被謝琥給嚇死了。
他難以置信的反問道:“不過是個女人,你要什麽樣的沒有?為什麽要偏執成這樣?”
謝琥沉默了一會,終是含著笑的問:“三哥信不信人有前世今生?”
“宿命之說?”謝世璟皺了皺眉。
謝琥點頭道:“是,或許你們都理解不了,但這就是原因,我和她在前世共同經曆了很多事,曾經相約白首,可是後來我沒有保護好她,她因我而死。”
“她死後,我又苟活了十幾年。那十幾年我過的很痛苦,經常夢見她,然後淚濕枕襟,我後來死在了一個孤寒的冬日裏。”
“在死前,我看到了一個幻像,後來我才知道,那也不算是幻像,確實是她的真實經曆……我看見她孤零零的躺在滿是冰雪的亂葬崗,絕望而又痛楚。”
“那種感覺,我一直到今生都忘不了,我特別後悔沒有照顧好她……這成了我的執念,隻要看不到她,我常會整夜整夜的做噩夢,一次又一次夢見她躺在亂葬崗的樣子。”
“我不知道以後我們能不能好好在一起,但現在我們兩人鬧成這樣,我其實已經感受不到曾經兩情相悅的快樂,可是我真的沒辦法放手。”
謝世璟沉默了好一會,才長長的舒出了一口氣道:“這話,你有說給皇祖母聽嗎?”
“三哥,兄弟裏,我們兩人算是最親近的,連你都不信的話,你說,我還敢說給誰聽?”謝琥聲音很輕。
但謝世璟卻是有幾分信了,要不他是真的理解不了,自己的這個兄弟怎麽會為個女人瘋魔成這樣。
謝世璟撫著自己的額頭道:“可現在父皇的旨意已經下了,你和她注定是有緣無份的。”
“有時間差,隻要我趕回江城郡,在聖旨訟發之前,把她的納為姬妾,此事自然作罷,大不了再讓父皇給狀元郎另擇個名門閨秀就是了。”謝琥平靜的說出有些瘋狂的話。
謝世璟無語道:“你這是抗旨!就算你找到再多的名目,除非她的家人、她自己都配合你,否則這是瞞不了人的……你想過父皇會怎麽懲罰你嗎?”
“我管不了那麽多了,我本來就向父皇請過旨想讓她當我的側妃,可父皇沒有允,嫌她出身太差……讓我自己納她當個妾就是了。”
“所以父皇是知道她的,他要真把我當兒子看,考慮一點點我的喜好,也不能隨便把她指給別人,他都不在乎我的想法,我還用在乎什麽?”謝琥發狠道。
謝世璟冷靜的分析道:“有皇祖母在,父皇怎麽罰你,也不會讓你傷筋動骨,可她呢?父皇會放縱一個把你迷得這麽五迷三道,間離父子之情的妖女活著?”
“我們的父皇,總是這樣絕情而又冷血,他從來不考慮我們不隻是他的臣子,也是他的孩子。”謝琥有些自嘲的笑著說道。
他越是這樣平靜,謝世璟越覺得有些可怕,隻能道:“老六,你別鬧了,把人交給我……”
“不可能,人,我是一定不會交的,當兒子該做的我都做了,父皇要是不滿意,就把我殺了吧。”謝琥聲音冷冷的,也不大,卻透著一種說不出的堅定和怨恨。
謝世璟隻覺得頭大如鬥,忍不住道:“不過是個婦人,你就先把她交出來,以後再慢慢籌謀就是了,你現在這樣和父皇硬抗,父皇失了顏麵,你又會有什麽好果子吃?”
“我管不了那麽多,我之前就是顧念這個,顧念那個,才會讓事情發展成這樣,既然誰都不在乎我的感受,我也再不用顧念任何人。”
謝琥說到這裏,伸手撚起穀鳶散在外麵的長發,放到唇側,輕輕吻了一下,一臉陰鷙的說道:“青雀,你明明對我發過誓,這幾年不會另嫁他人,現在你食言了……”
“難不成你以為有父皇的旨意,便可以不顧對我的誓言?嗬嗬,是你自找的,不要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