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時,被雨慧公主埋怨的顧清淵,正快要進入新平郡。
他已經和西祁的舊臣會合了,為首的田達,甚至是他的舅父。
田達這些年裏,一直在外經商,日子過的很是不錯。
顧清淵扮成了田達的隨從,這會與田達一起在落腳的土地廟裏漱口。
田達看著顧清淵笑著介紹道:“從這過去,下了山,還有二十來裏地,就是新平郡的界碑了。”
“到了新平郡,離咱們家,就隻剩四百裏地了?”
說起家這個詞,顧清淵黑白分明的眼眸裏,放出了精亮的光彩。
他雖然是西祁皇族,但他懂事的時候,西祁就亡國了。
所以他並沒有立誌複國的念頭。
可是他想有自己的家,想能和自己的族人生活在一起,而不是留在大韶的都城被人磋磨孤立。
田達看著顧清淵想到當年跳下宮城殉國的姐姐,不禁點頭道:“嗯,你小姨母離咱家住的也不遠,她最小的姑娘才三歲,可愛極了,到時候你看見了,肯定喜歡。”
顧清淵聽了這話,笑得格外清朗舒快。
兩人正高興的時候,卻有一人騎著快馬衝過來道:“田叔,出事了。”
這是田達昨天遣去前哨探路的馬武。
田達聞言皺了皺眉道:“出什麽事了?”
馬武看了一眼顧清淵,把田達拉到一邊小聲嘀咕了起來。
顧清淵莫名有一種被他們孤立的感受,卻了沒好摻和進去,隻是幹脆的溜到了樹林邊,拔拉了些野菜,準備煮個湯,好泡硌餅吃。
這一路上他跟著田達,也學會了不少這種小技能。
等顧清淵抓了兩大把野菜回來的時候,田達和馬武也商量完了。
除了馬武,田達還帶了六個人出來。
有兩個已經把車裝好了,另兩個正在劈柴,準備搭灶爐生火。
還有兩個不見了,大約是去打水了。
看到顧清淵采了兩大把野菜過來,有人高興的說道:“成了,這早飯算是有著落了。”
田達也幹巴巴的笑了笑,但明顯有些心不在焉。
顧清淵把野菜給了別人處理,轉身拉著田達出去問道:“舅舅,出什麽事了?”
“沒事,你別管了,等到了江城郡,你跟著他們回去,我和馬武去辦點事。”田達明顯心情不好的應了一句。
顧清淵卻沒鬆口,反是拉著田達問道:“舅舅,我總不能等著你養我,我也要幫你幹活做事才行,你就告訴我吧。”
田達看了顧清淵一會,終是歎了一口氣,隱晦的說道:“你也知道,當初留下了不少人。”
看到顧清淵沒概念的點了點頭,田達隻能繼續道:“你知道這是多少人嗎?”
“聽說有三千多人?”
這是顧清淵年少的時候,從長輩口中聽來的。
田達‘唔’了一聲道:“最初的時候,確實是這樣,後來你也知道很多人因戰事流離失所,慢慢就有些人過來投奔。”
“陸陸續續幾年間,就發展到了八千多人,後來這些人還娶妻生子,咱們現在得有一萬九千多人了。”
“山裏原本構建,就隻有那麽大,咱們總不能再去開山吧?這樣肯定會引來注目,給大家招禍。”
“所以隻能化整為零,大家都下山找生路,可是咱們的戶籍是個問題,沒銀子,沒手段,總弄不來這些東西,山裏的土地又貧脊,養不活這麽多人。”
聽到田達說的話,顧清淵有些羞愧的垂下頭。
這些年,他隻知盼著田達救他出去,卻沒細想過田達也這麽不容易。
田達拍了拍顧清淵的肩道:“所以後來,為了能讓大家過上好些的日子,我就把心一橫,在山裏設了鹽廠。”
“這些年,靠著販私鹽,去富饒一些的地方販些糧食回來,如此慢慢把日子給過了起來。”
“落瓦山居然有鹽井?”這事顧清淵可沒聽說過。
田達搖了搖頭道:“沒有,但在與落瓦山交界的大黑山深處有,這還是早年間堪測出來的,隻是還沒及建設鹽井,便……”
他說到這裏停住了話頭。
但不用說透,顧清淵也知道……沒來及建設鹽井,西祁便亡國了。
“為了護著這處鹽井,我們特意做了些事,讓村民們以為那一帶鬧狐狸精,所以這些年倒也平安無事,無人打擾。”
田達繼續道:“但最近出了一點問題,我們在清寧縣的接頭人……突然死了。”
“我們在清寧縣裏還有一千多斤鹽,不知道被他藏在何處。”田達說到這裏,不禁皺起了眉。
畢竟他們是在販私鹽,自然不敢弄的攤子太大了,所以這鹽井,他們也隻是打了幾處碗口大小的竹茼井……平時也好掩藏。
至於曬鹽,他們更是不敢張羅太大的地方,所以一年下來,也隻能偷偷摸摸曬出五千多斤鹽。
別小看這五千斤鹽,隨便都能換來不少好東西,賣銀子也能值當三千來兩雪花銀。
若是換糧食,豐年可以換來一萬多石糧食,足夠山裏這些人,湊合著吃上四五個月。
所以這一千斤鹽,可是大家一個來月的口糧,田達如何能不急?
聽了這話,顧清淵不由也跟著皺眉。
田達說到這裏,忍不住又歎息了一聲道:“那孩子苦呀,當時山裏快過不下去了,他娘隻能帶著他下山要飯。”
“因他娘生得好些,被村裏一個遊手好閑的懶漢賴上了,正好沒個活路,他娘便帶著他改嫁給了那個懶漢,倒是因此混到了一個良民的身份。”
“後來,這懶漢時常虐打他,他也不敢說,就怕懶漢說他是野種,隻能苦熬著。”
“好在他是個聰明的,隨了他親爹,會讀書,倒是憑著良民的身份,混了個一官半職,這些年沒少幫大家夥的忙。”
顧清淵聽著田達念叨這些,心裏很不好受,卻也不知道能說什麽。
田達說到最後,隻能歎息道:“我們也想好好過日子,可是元光帝去了以後,日子越來越不好過。”
“咱們還沒有良籍,沒良籍便不能科考,不能讀書……咱們也就這樣過了,可孩子以後乍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