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太監知敏這才小心翼翼地答了皇帝的話:“大約是情之所鍾吧!”
皇帝忍不住譏誚的感歎道:“嗬,不過一個村姑,朕用心為他打算,他倒不知感恩,還向人抱怨朕不考慮他的感受!”
說到這,皇帝停了停,方才很是不悅的歎喟:“就說這兒子養得有什麽意思!”
這樣的話,知敏如何敢應?
他嚇得全身瑟瑟,最後隻能哄著皇帝道:“這也說明江城郡王殿下,真情真性,顧念舊情。”
“這樣一個狐魅惑主的丫頭,若不是有池生公然求娶,朕真想賜死了事。”皇帝隨口道。
知敏聞言,眼眸轉了轉,倒是明白了皇帝的心思……這是讓他偷偷去把這事辦了。
看著知敏退了出去,皇帝才在無人的內殿,自言自語的歎道:“老六還是太年輕,不懂得不合適的寵愛會害死人……老三心思倒是藏得深。”
不過這些兒子的小心思,都不值得他太花心思去籌謀,現在不隻益州有地災,徐州還泛了洪。
自他登基以來,最近七年,前後有九次大的天災。
可說是年年賑災,年年鬧災。
加上元光帝當朝時,四次興兵,國庫本就不豐,如此一來,庫裏的存糧是真的不多了。
這是天災,還有人禍。
他兄弟少,倒是沒人生出什麽旁的心思。
可是皇叔裏卻有不省心的!
他那九皇叔榮王,都快六十歲的人了,還見天的鬧事。
榮王原是任著宗正,前兩年,他才找了個理由,硬把這職位給撤了。
為此,榮王越發不滿,很是沒少給他添堵。
比如這次顧清淵從都城逃走,還有把顧清淵介紹給他的長女雨慧公主……這中間都有榮王的手筆。
當然他這個女兒也不爭氣,居然真對一個降王後人有了心思,還想為這男人生兒育女。
想到這點,皇帝不由滿臉冷意的笑了笑……
現在家國飄搖,滿是內憂外患,他的兒女們。
也就是這大韶國的公主、皇子們,居然不是忙著窩裏鬥,就是忙著情情愛愛……真是白養了。
皇帝生氣的時候,薑皇後心情也沒多好。
她給三皇子賜婚的旨意被內閣扣了下來……這不用說,必然是皇帝的意思。
而最讓薑皇後生氣的是,徐婕妤進封的旨意今天下來了。
本來徐婕妤不過是正三品,便是因育有皇子,進位一階,也就是賞個封號,或是進升為九嬪之一,也就算恩寵了。
可是皇帝居然直接跨過九嬪與妃位,進封徐婕妤為淑妃。
貴賢德淑四妃雖然以貴妃為首,淑妃為末,但這也是四妃之一呀。
貴妃位同副後,餘下的三個,雖然不算副後,卻也可以參加皇家所有的祭祀,地位非一般妃嬪可比。
薑皇後想到這點,恨得在屋裏撕了兩匹布帛,才稍稍解了些鬱氣。
徐婕妤,也是剛上升的徐淑妃,也沒覺得多滿意。
這當不了貴妃,給她一個賢妃也是好的,卻偏偏把她放在了德妃後麵……
這就是進了位份,卻還是要看溫德妃的臉色,徐淑妃內心很是有些不滿。
至於謝琥的母親汪婕妤則更是難過了。
甚至皇太後聽到這消息以後,都忍不住把她喚到宮裏安慰了一番。
薑皇後思量了一番,幹脆提議大封六宮,把皇帝當年潛邸時的老人,都進封一番。
比如當年的太子良娣汪婕妤,便可以考慮進封為妃。
皇帝看到這奏書後,不由皺了皺眉道:“現在內憂外患,國庫空虛,她居然想大封後宮,是想讓天下人都恥笑朕失德無狀嗎?”
這奏書被駁以後,薑皇後免不得又生了怨怒,還將皇帝的言語,多少傳進了後宮幾句。
所有妃嬪都知道,薑皇後為大家討進封,而被皇帝罵了。
如此一來,還沒有行冊封禮的徐淑妃處境就十分尷尬了。
汪婕妤聽到這些消息的時候,正在做鞋。
她的近身侍婢紫蕊含著笑道:“娘娘這是又在給殿下做鞋嗎?”
“是啊,也不知道他現在腳會不會又長大了。”汪婕妤說起這個忍不住有些失落。
之前章和八年謝琥離開都城的時候,還沒滿十六歲,身子都沒長成。
她給謝琥縫了不少鞋子,或是托人寄去,或是存著等他來穿。
結果去歲年末,謝琥回到都城的時候,她才發現兒子的腳長大了。
她做的鞋,一雙都不合適!
汪婕妤隻得又給兒子量了一次腳,準備著以後再繼續給他做鞋。
她也知道兒子是郡王,不缺一雙鞋。
可是在這宮裏,她著實沒什麽可以做,隻能以此來消磨時間了。
汪婕妤正在縫著鞋,突然發現屋裏特別安靜,一回頭,才發現皇帝來了。
看到皇帝,她一時有些局促的趕緊放下手裏的男鞋,給皇帝行了禮。
皇帝打量著汪婕妤,見她幹巴巴的清瘦樣子,忍不住就皺了皺眉。
謝琥是他幾個兒子裏姿容最為出色的,可汪婕妤這個生母,長相卻隻能算是不醜,實在乏善可陳。
汪婕妤知道皇帝輕易是不會來她宮裏的,不要說留宿,便是過來坐坐也極少。
皇帝上次來,還是近三年前,謝琥自請離開都城,去江城就藩。
因皇帝正好可以借著這個事,把幾個年長的皇子都陸陸續續趕出去。
或是皇帝覺得高興,認為這是謝琥立了功,便擇了一日中午過來陪她一起用了午膳。
當時汪婕妤既心疼兒子需年幼遠行,又沒覺得陪皇帝吃飯,算是什麽恩澤。
加上這麽多年的冷遇,汪婕妤早就懶得討好皇帝,所以這頓飯吃得極為安靜。
皇帝覺得無趣,自此更懶得搭理她。
因此,今天皇帝過來,汪婕妤第一感覺就是沒啥好事!
皇帝看了一眼汪婕妤在縫的男鞋,不由挑了挑眉道:“給朕做的?”
汪婕妤老實的搖頭道:“給阿虎製的。”
“嗬嗬,手藝不錯,說起來,你也陪在朕身邊快二十年了……這些年朕還沒有穿過你做的鞋呢。”皇帝看似隨意的笑了一句。
汪婕妤垂著頭平靜應道:“臣妾蠢笨,所製之物也粗糙,自不可失了分寸,妄自進獻禦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