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池愉不信,但陳墨覺得沒關係。

他相信隻要讓池愉夜裏登上城樓看一眼,保證池愉就什麽都信了!

畢竟沒到入夜,此時能做的事還有很多。

既然城門關了,池愉便先帶著人去走訪鄉鄰,又命人隔著窗去問了問那些去鎖拿巡夜人的兵士,有沒有看到什麽異樣。

“這人看著邪性,其實沒什麽章法,我們拿繩子一套,就拿下了。”

“活人?不可能,他身子特別涼,而且也不會說話,全沒神誌,綁住以後,隻會嗷嗷的叫,啥也說不清。”

“啊,對了,他眼珠子發黃,還怕陽光,一見陽光掙紮的更厲害。”

……聽著更邪性了!

池愉卻沒甚在意,隻吩咐人道:“讓裏正排查一下,巡夜人家中附近是否有陌生人出沒。”

他一條一條的命令吩咐下去,加上池愉麵上十分鎮定,原本有些慌亂的人,也被他帶著,漸漸安定了下來。

總算事情能一樣樣的開始做了。

但池愉心裏其實並沒有表現的這麽鎮定……他也才二十來歲,從沒見過這般邪性的事。

思來想去,池愉隻能尋老仵作莫鹹來討論幾句。

莫鹹原是西祁人,西祁亡國的時候,他已經三十出頭,在西祁便是有名的仵作。

因他學得了一身好手藝,便是西祁亡國,也被大韶給留用了下來,繼續當仵作。

如此一晃二十年過去,莫鹹早就成了江城郡仵作一行的泰山北鬥。

池愉客套的招呼莫鹹落了座,便問道:“莫先生最是熟悉這些事,可見過類似的情況?”

莫鹹當了一輩子的仵作,若說不招人嫌棄,那是絕對不可能的。

所以他雖然落了座,卻難免有些局促。

直到聽見池愉問話,莫鹹這才打起精神回道:“祁人擅巫,傳說倒是聽說過不少,但見卻是第一次。”

“不過……我小時候聽說,幾十年前,大昆曾經與西祁有過一戰,打的很激烈。”

“當時,西祁還貢奉著元氏一族的天女,那一代的天女曾經指揮野獸衝散了大昆的騎兵。”

“那些野獸,悍不畏死,而且不知痛苦,一路向前衝,對著大昆的兵馬又啃又咬,好像全無神誌……這樣子,倒是與他們形容的有些相似。”

池愉聞言不由眉頭一挑,好奇的問道:“元氏天女?”

“您沒聽過也不奇怪,西祁亡國之前,元氏一族便已經幾近滅族,所以幾十年沒聽說過元氏有族人了。”莫鹹解釋道。

聞言池愉不由皺眉道:“這些舊事,縣誌裏會有存檔嗎?”

“約摸沒有吧,畢竟西祁亡國的時候,狼煙四起,很多資料也都燒了。”

莫鹹長長的歎了一口氣道:“我也是聽老一輩的人說起的。”

池愉抿了一下唇,方才繼續問道:“那您查驗巡夜人的賅骨,可見到什麽異常嗎?”

雖然是一把火燒了,但卻也還有些殘賅。

莫鹹點了點頭道:“確實有些怪異,他的賅骨有些發紅,似是在死前,內髒可能出過血。”

“這就奇怪了,聽他們的意思,這人是凍死的,若是凍死的,血液凝結,如何會內髒有血。”池愉下意識的接了一句。

莫鹹沒想到他年紀輕輕居然懂得這些,立即笑著點頭道:“大人說的對,確實疑點就在這,但畢竟隻是一捧賅骨,也作不得準,還是要有新的線索才行。”

池愉聞言不由一聲長歎。

隻怕這些新的線索,多半要用人命去填出來了!

……

雨慧公主與薑皇後大鬧了一場,總歸是見著了皇帝。

此時她跪在案前,一言不發,靜待皇帝發落。

唯一慶幸的是,前一日她已經溫德妃的幫助下,把女兒送到了皇太後的宮裏。

皇太後性子慈柔,待她的孩子就算沒有喜愛,也不會看著孩子死不管。

對她來說,這已經是最好的結局。

皇帝看著她臉頰還有些青腫,卻視如不見,隻淡淡的問道:“行了,別跪著了。”

“奚和部首領奚和林春剛喪妻,你也和離了,過去給他當個填房,很是合適。”

奚和部以遊獵、畜牧為主,生活在大漠一帶,因為缺少水源,無法耕種,所以生活十分困苦。

雖然奚和部算是大韶的屬國,但顯然奚和部還是比較自治的。

隻是大韶每年會賞賜奚和部一些糧食,而奚和部也曾在大韶遇上戰亂的時候,出人出兵,幫著大韶平亂。

奚和部常有希望上國賜嫁公主之事,主要目的也不是為了娶公主,而是因為公主出嫁,都會帶來一筆不錯的嫁妝。

所以過去便是賜婚,也不會許嫁帝王之女。

大半是隨意拉個宗室女,或是其他勳貴之女,封為公主,便這樣嫁過去了。

現在皇帝居然說要把雨慧公主嫁過去,雖然她是二婚,但也受不住這樣的委屈,隻得輕聲道:“陛下,本朝從無由帝女和親之先例。”

“奚和部雖然窮了些,終歸還是要看大韶的臉色過日子,你若是不願意,大昆國二皇子也正當盛年,他也有意與我國結姻緣之好。”

皇帝不緊不慢的笑道。

大昆與大韶算是世仇,兩國上次和親,還是七十多年前的事。

當時的和親公主,嫁過去不到兩年。

兩國之間因為邊境之擾,這位公主就被殺了祭旗了。

死前受盡折磨與汙辱,最後還被活活脫下了一層皮。

那皮被她的丈夫製成了一麵小旗,掛在了城樓示威……

這嫁去奚和部,或許還有命在,嫁去大昆,隻怕必死無疑。

雨慧公主眼眸微微含淚,卻也不敢多言,隻是問道:“若這是公主的職責,女兒願意前往,隻是……萬望陛下善待我的孩子。”

“嗬嗬。”

皇帝輕笑了一聲,看了一眼跪在案前的長女,淡然道:“本來你是朕掌中的明珠,活得肆意瀟灑,為了這麽一個野種,值得嗎?”

雨慧公主垂下眼眸,沒有說話。

“朕最後給你一次機會,你親手溺死這個野種,朕就當之前的事,沒發生過,你還能繼續當這大韶的公主,當這都城的明珠。”

皇帝說完,便站起身道:“跪在這裏好好想,想清楚了,再來回朕的話,你該知道,這是你最後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