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到這關鍵問題上,莫鹹卻又搖頭了。

池愉真無奈了。

光知道鞋很重要有什麽用,找不到製鞋人,就還是一個死線索。

莫鹹沉默了一會,卻又說道:“這鞋沒怎麽穿過,上麵的繡樣也很別致,或許可以尋繡坊的掌櫃來問問。”

池愉點頭應了,把這事吩咐了下去。

沒想到繡樣還沒拿下去,卻聽到外麵有人求見。

池愉略有些納悶,招人問了一句,才知道來的是雲錦繡莊宋家的大奶奶……

這不就是穀鳶的大堂姐穀嘉盈嗎?

正好池愉也有事要問她,便趕緊讓人請了進來。

穀嘉盈進來的時候,池愉手裏還端著一個盤子,裏麵放著莫鹹找來的鞋。

這是一雙男式繡鞋。

說真的池愉也買過鞋子,卻基本不會買這種帶繡花的,普通一雙男鞋,也就七十文左右。

如果要這種帶繡樣的,最少二百文,甚至看著這繡麵如此精細,隻怕得五百文向上。

難怪這男鞋會引人注意,不要說一個月才拿一吊錢的打更人,便是他也舍不得買雙這樣的鞋穿。

穀嘉盈是來尋池愉討人情的。

她年末到這裏來巡鋪,結果卻因為這城裏鬧了異事,封鎖四門,一直都出不去。

穀嘉盈的長子,正是剛學會說話的年紀,離家日久,她難免有些心裏牽掛。

可是宋家的根基不在五福縣,好些事情也說不上話。

她還是無意中知道這次‘連鎖竊屍案’是池愉奉命來巡查。

不論池愉官有多大,最少他是能見著縣令、縣丞的人。

見麵就有三分情,她也不想要別的,隻想討個人情出城回家而已。

所以穀嘉盈覺得這不算大事,正準備與池愉客套幾句,便要切入正題。

不曾想到,從她入到廳內,池愉居然看著一雙男人的舊鞋子,一臉沉思的如癡如醉。

這樣子,瞧得穀嘉盈身上都起雞皮了,好半晌她才勉強喚道:“妹夫?”

池愉好似這時候才回過神一般的抬起頭……

這樣子,真把穀嘉盈氣著了!

她這麽一大活人走進來,他能不知道?

池愉卻好似才看到她一般,還怔了怔,這才說道:“大姐來的正好,來幫我瞧瞧,這繡樣,可有什麽特別?”

穀嘉盈隨便掃了一眼,便說道:“這繡樣還真不常見。”

“我們尋常店裏賣的男鞋,便是精細些,也就是繡個如意紋、祥雲紋之類。”

“這些圖樣一是好繡,但主要是不犯忌諱,誰都能穿。”

“便是想做出些心思來,也就是把這原來的紋樣變一變,再添些金銀線紋飾一番,也就是了。”

“大姐說的是,這個紋樣有些怪異,我居然半晌沒看出來繡的是什麽,可是繡功不好?”池愉虛心求教道。

穀嘉盈搖了搖頭,低聲道:“這繡功可是極好的,隻是繡的是比較少見的鴟吻紋,而且這用的還不是常見的紋飾款樣。”

“我也隻是在早些年的文案裏見過,落瓦山一帶的山民,自製服飾上才有類似的。”

“落瓦山一帶的山民素來崇拜龍,在他們的傳說中,龍有許許多多兒子,且常會讓他的兒子下來幫助山民。”

“但龍紋素來是皇家專用的,所以他們將龍紋進行了各種的變化,使之似龍非龍。”

“這個,我要沒看錯的話,就是他們傳說中的龍之二子,螭。”

聽了這麽一番話,池愉隻覺得神清氣爽,心中不少疑惑,都有了些許鬆泛。

穀嘉盈見池愉還在看繡樣,不由有些急切道:“妹夫……我也知道來打聽這個不太應該,可是這城門已經鎖了好些天,何時可以開城呀?”

“大姐,很著急出城?”

池愉心思還在案子上,聽了穀嘉盈的話,隻應了一句,便又問道:“大姐可有見過落瓦山一帶的繡品?”

“當然急了,以上就要過年了,我還得去巡兩個莊子,六家店鋪。”穀嘉盈皺著眉,也沒回他的話,徑直解釋道。

“若是一直關在這裏,沒有核完賬,年末的紅封隻怕都放不出來,那些繡娘夥計,過年都要艱難了。”

池愉聽了穀嘉盈的解釋,不由多看了她一眼,心下發現,其實穀家大部份的人,本性還是不錯的。

可惜,現在不讓他們出去,也是為了他們的安全考慮。

但這些話卻不好多說,所以池愉隻能點了點頭道:“原來如此,那我下次尋機幫大姐問問。”

得了這話,穀嘉盈心裏是不滿意的……這說就和沒說一個樣。

但穀嘉盈又不蠢,知道再逼問下去,隻怕要惹池愉不快了,便轉向又看了一眼池愉案上的舊鞋。

沉吟了片刻後,穀嘉盈才說道:“這鞋上的針法,用了十幾種,隻是用的針線不好,太粗了些,才看著一般。”

“但這手藝,實屬少見,我們莊子裏的一等繡娘也就大約這水平,這樣的人不多見,要是出來賣過繡品,多少該是有人知道的。”

池愉聽了這話,抬頭看了穀嘉盈一眼道:“大姐,可否尋人幫我問問?”

“這是一句話的事,你使個人拿上鞋子,跟我回去。”

穀嘉盈大大方方的示好道。

“我這次出來巡鋪,正好帶著一個經年的老掌櫃,他眼比我還毒,說不定能看出些。”

得了這話,池愉很是滿意,立即便喚了兩個隨從,跟著穀嘉盈去了雲錦繡莊。

看著穀嘉盈離去以後,池愉卻突然展開了輿圖,用手點了點上麵的落瓦山。

其實落瓦山與大黑山同出一個山脈,隻是中間峰林錯雜,加上又分屬不同的郡縣,這才讓人覺得很遠。

實際上,落瓦山與大黑山之間隻隔了七十來裏地,腳程快的人,清晨出發,下午就到了。

並且因為兩座山林交錯之間,缺少耕種的地方,所以中間有一大片地方,完全是三不管地帶。

不隻是官府很少去,甚至連行商的人,也甚少經過,另可繞路,也要走官道。

所以如果這裏的一切和落瓦山相關……那他之前聽過的一些傳言,就有可能是真的。

傳言落瓦山曾經是元氏一族的聚集之地……常有異相出現。

異相之說,池愉嗤之以鼻,但他總覺得這落瓦山可能是西祁皇族,或是某個貴族養私兵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