噩夢!

這絕對是噩夢!

被池愉喚醒後,穀鳶滿腦子都在發懵。

池愉看見自家小娘子雙手無意識的捏緊衣袖,一雙眼眸更如林間受驚的小鹿般,閃動著驚惶的神彩,不由輕聲安撫道:“是我,別怕!起來喝點粥,再睡。”

穀鳶這才真正醒過神,依言從池愉手裏接過了碗。

是一碗雞絲粟米粥!

這樣的吃食,在池家也算是很不錯的了。

穀鳶中午隻吃了半個餅,早就餓透了,接過粥便埋頭開吃。

她連喝了兩口,抬頭的空隙才發現池愉還在看她,不由隨口問道:“你不去吃嗎?”

池愉垂了垂眼眸,終歸還是坦誠的說道:“粟米金貴,大嫂隻熬了三碗粥。”

聽了這話,穀鳶才恍然大悟……所以這碗粥是池愉的晚食,而她隻怕是沒有的。

穀鳶尷尬的把碗遞回給了池愉。

池愉卻搖了搖頭道:“你吃吧,我回來路上和冷二哥一起吃了飲餅,不餓。”

穀鳶眼巴巴的看著隻餘小半碗的粟米粥,卻還是堅定的說道:“我吃飽了。”

池愉看見她這樣子,忍不住輕笑了一聲,伸手接過穀鳶手裏的粗瓷碗,有些逗弄的反問道:“那我吃了?”

穀鳶點了點頭,偏過頭去,懶得再看,卻猛地感到唇側一溫。

她垂眼一瞧,原來是池愉把碗端到了她麵前。

耳側響起男人溫和的聲音:“吃吧,我是真不餓。”

“再委屈兩日,搬去縣學以後,你想吃什麽,便自己備……家裏其實也沒這麽困難,隻是娘和嫂子節儉慣了。”

穀鳶可沒有讓男人這樣喂食的習慣,她下意識的伸手去接碗。

這碗不大,兩人手指交錯時,難免指尖相觸……

池愉感受到她軟如綿雲般細嫩的肌膚,不由指尖顫了顫。

他立即縮回了手,甚至忍不住輕咳了一聲,借而掩飾自己的不自在。

好半晌後,池愉才出聲道:“喝完就睡吧,我今夜和冷二哥上山去圍獵,晚些才回來。”

現下眼看就要入五月,正是蛇蟲活躍之時。

所以穀鳶不由得提醒道:“夜裏蛇多……”

池愉聽了這話,卻是回首望她莞爾一笑道:“便是去捕蛇的……尋常獵物也不值當夜裏去。”

穀鳶當然知道蛇一身是寶,也能賣個好價錢。

但若是準備不足,被咬了,卻是命也要去半條的。

看著池愉兩手空空,明顯不像有什麽準備的樣子,穀鳶忍不住勸道:“捕蛇太危險了,別去了!”

說到這銀錢上,穀鳶順勢試探道:“你不用這麽辛苦,等之後到了縣裏,我想去憑個小鋪子,賣些香料或是酒水之類的,做個營生,也能幫補家用。”

池愉帶著幾分玩味的笑意問道:“娘子,你的意思是,讓我等著被你養活?”

穀鳶窺著男人的臉色,見他並無不悅,便帶著幾分俏皮的對他眨眨眼眸,反問道:“不可以嗎?”

池愉搖了搖頭,沒說好,也沒說不好,隻道:“睡吧,我會早些回來。”

想著池愉隨時可能帶著蛇回來……穀鳶如何還睡得著?

穀鳶喝完粥,又就著這碗,倒了些熱水,捧著水一邊喝,一邊便開始思量起明日裏回門的事。

她在九歲上的時候,父親為了讓她學好規矩,特意聘了一個放出宮的老宮女阿玉來照料她。

阿玉教導她規距、禮儀、女紅、廚藝……也照顧她起居,兩人相處的很是不錯。

後來在章和七年冬,突有一日,池麗娘告訴她,阿玉被侄子接回鄉養老去了。

當時她傷心了好一陣子,卻也沒好多說什麽。

可是後來再遇上的時候,阿玉並沒有回鄉享福,反而成了大戶人家的廚娘。

當時兩人的境遇都不好,阿玉卻還是對她多有照拂。

而且,那時候雖然阿玉沒有埋怨過一句,穀鳶還是隱約感覺得到,阿玉起初似是被人趕走的。

所以前幾天,穀鳶上喜轎前,便請托了母親楊氏遣人去接回阿玉。

現在過去了幾日,也不知道這事辦得怎麽樣?

穀鳶私以為要是阿玉肯回來,母親再立個女戶,她們兩人一起生活,有個照應也是好的。

她心裏有事,便躺下也睡不沉,門一響,便坐了起來。

看到穀鳶起身,池愉輕聲道:“是我,睡吧。”

“你回來了?沒受傷吧?”穀鳶意識還沒清醒,關切的話便脫口而出。

池愉正在解衣的手指頓了頓,平和的應道:“沒事,隻是沒捉到什麽像樣的物件……明天陪你回門,隻怕拿不出什麽來。”

穀鳶這才知道池愉今天夜裏出去,是想獵些東西作回門禮。

她心下有些感動,趕緊勸慰道:“沒事的,娘親不會在意這些。”

池愉已經解好衣裳,坐上床榻後,他伸手點了點穀鳶的臉頰,沒有回這話,隻輕聲道:“睡吧。”

翌日天方明,池愉便把穀鳶給喚了起來。

走出門,穀鳶才發現,門外已經停了一匹黑馬,不由吃了一驚……池愉怕不是天沒亮,就去借了馬回來。

看見穀鳶還有些沒醒過神,池愉不客氣的直接把她給抱上了馬,催著馬便走。

兩人到了金山縣城的時候,才剛敲過晨鍾。

此時城門初開,不少農家人正挑著新鮮的果蔬準備進城販賣。

池愉與穀鳶跟在人群後,排隊等著進城……

金山縣以城外的兩座銅山而得名。

這小金山,現在還產銅,暫時與丹池山一並由著軍鎮管理。

而老金山,百來年前就挖空了,山裏塌的一個窟窿接一個窟窿,原本荒了好些年。

幾十年前穀鳶的曾祖父,看上了這片荒山,用極低的價格,買下了一大片山地,開荒植林,又墾了梯田出來。

可惜這地方泥淺,又出過礦,土質不好,所以收成很差。

後來也不知道是得了何方高人的指點,穀老太爺索性改種了茶樹。

經過他十幾年的改良,這茶林倒是生得極好。

所以傳到現在,不過幾十年的功夫,穀家已經成了富甲一方的存在。

因此這穀家的祖宅便也越修越大,占了南城大半的街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