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興看到夏青苗不由皺眉道:“你怎麽會在縣衙內?”

夏青苗撓了一下頭,嘿嘿的笑道:“是池大人喚我來的,他說要讓我帶路去個地方。”

李興心下略覺得有些奇怪,不由追問道:“什麽地方?”

“這……”

夏青苗遲疑了一瞬,才說道:“就是大黑山下麵的一處野林子,池大人的娘子在那裏買了一些荒地,他說正好到了,想去自家荒林瞧瞧,看能不能墾出來。”

夏青苗的話實在太多餘了。

他就算是不回答,李興也不會繼續追問。

可他偏是答了,還答的這麽清楚,李興的心中便免不了有些往下沉。

李興沒再為難這小兒郎,揮了揮手,讓他走了。

夏青苗跑遠了一些,才漸漸露出了幾分笑意。

他跑回院子,一見池愉才斂了笑意,肅著臉道:“池大人,你吩咐我的事,我辦好了。”

池愉看著這孩子跑的一臉都是汗,也不知道是熱的,還是緊張,偏還故意端出一臉大人的樣子,隻覺得有些想笑。

但他還是關切的說道:“好,那你早些回去洗洗吧”

夏青苗嗯了一聲,這才又興衝衝的從後門走了。

……

穀嘉盈今天心情不算好。

城關久了,下麵的繡娘心思也浮了,做出來的東西越發不能看。

指著繡壞的紋樣,穀嘉盈怒斥道:“這都做的是什麽東西?”

把活計繡壞的是位劉小娘子,聽了這話,居然還在不服氣的撇嘴。

穀嘉盈越發憤怒。

她沒好氣的說道:“我知道你說了親,過些時候就要出嫁,夫家條件也不錯。”

“你是不是覺得自己有了前途,這活計就能不好好幹了?”

“我告訴你,女人任何時候都要自己安身立命的本錢。”

“別說你也就嫁了一個開糧油鋪子的小商戶之子,就是我……還有現在李縣丞的夫人,也一樣都在好好討生活。”

“從我很小的時候,我娘就告訴我一句話‘丟了棒兒,就會被狗欺’。”

“所以女人任何時候,都不能把自己的退路放在男人身上,誰也不行。”

“你五歲開始拈針拿線,練了這麽多年的手藝,才能在我們這當著一等繡娘。”

“每月三兩銀子的工錢,另有分紅,還包兩餐,四季年節的紅封,一樣不少……這份收入比很多男子都強了。”

“你以為那小商戶之子娶你是因為什麽?不也就是看上你的這份手藝,不但能養活自己,還能體體麵麵的過日子,以後教給女兒,也能添幾分身價。”

劉娘子被穀嘉盈數落的抬不起頭,隻能哭哭泣泣的回去返功。

穀嘉盈被劉娘子氣得直揉頭。

一側的大掌櫃也順勢與穀嘉盈道:“現在這活兒,有些細處也隻有她會繡,她是李夫人指點的過的,但比李夫人還是差了些。”

“對了,你上次說了那鞋上的針法少見,樣式也少見,要描了樣子去問問,可有結果?”穀嘉盈追問道。

她雖然嫁到宋家也有幾年,對繡樣的見識有些,但多半靠的是通讀文書,比起這種一輩子在這行當裏摸爬的老掌櫃,肯定還是不如。

大掌櫃點頭道:“其實那鞋上繡鴟吻腳指的繡法,和李夫人繡魚鱗時用的刻鱗針法有些像,但又不完全一樣,所以我才想著有機會去去問問她。”

“不過,我去了兩次,李家都說李夫人抱病在床,便也不好再打擾了……”

穀嘉盈知道刺繡的針法,常用的就有九種,有些精細些的繡娘能掌握幾十種刺繡針法。

所以那怕是同一種繡樣,但每個人繡出來的也會有差異。

她之所以說池愉拿出的那鞋樣繡功好,便是因為那小小一個鞋麵上,乍一看便用了十幾種針法。

穀嘉盈這邊正在思量,要不要再遣個人去問問李夫人的時候,看到大掌櫃欲言又止的樣子,不由一挑眉道:“怎麽了?”

“其實,李夫人早年就拿過一些繡品來賣,我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記錯了,但她早年的針法,其實和這繡樣是有些類似的。”

“但時間太久了,我也老了,真怕看錯了,您也知道,這事小不了。”老掌櫃囁嚅道。

穀嘉盈卻是眼眸一凝,輕呼道:“你也太糊塗了,看出來就該早點說。”

說完,穀嘉盈再不遲疑,便命人套車,準備去尋池愉!

穀嘉盈到驛站的時候,池愉還在外麵忙碌未歸,她隻能坐在茶屋候著。

薑芷聽說有個穀娘子來尋池愉,心下居然就生出了恨意,偷偷跟了過來。

看到穀嘉盈的時候,薑芷不禁愣了愣。

穀嘉盈生得無疑也算好看,但比穀鳶就差遠了。

她生得一張滿月似的銀盤臉,眼很大,眉也很濃,五官十分端正,但也隻是端正,最多是中上之姿,算不得美貌。

而且一看身材,便能瞧出來,她應該是生產過的,有著一種成熟女人特有的豐盈。

薑芷發現自己鬧了一個烏龍,便準備偷偷退出去,卻被穀嘉盈的隨從發現了。

對方逼近了一步,瞪著薑芷道:“你鬼鬼祟祟的想幹什麽?”

薑芷嚇了一跳,隻能解釋道:“我也是住這驛站的,因聽到茶屋來了一位夫人,好奇的看一眼。”

穀嘉盈仔細的打量了薑芷一瞬,這才揮了揮手,讓人退開了,讓薑芷離開,隻是心下多少生了些疑惑。

好在她沒等太久,池愉便回來了。

聽到穀嘉盈來驛站尋他,池愉覺得有些詫異,立即迎過去道:“大姐要來怎麽也不使人說一聲,這樣我也好在這候著。”

“我有急事與你說,等不得了。”

穀嘉盈說完,轉而吩咐隨從道:“你們退遠些,守著別讓人靠近。”

一看這架式,池愉也斂了笑意,肅起了一張臉。

穀嘉盈這時候才壓著聲音道:“我家大掌櫃思量了好些天,才想起來,很多年前,他見過與那鞋樣有些相似的繡樣。”

“是出自現在李縣丞那位如夫人的手,我覺得關係重大,所以才趕緊來告訴你的。”

聞言池愉臉上掠過一絲微妙,最終點了點頭道:“好,有勞大姐了,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