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我家雲夫人的。”
鄭思嚷出來以後,還大聲解釋道:“大家不信,可以細看,我們主家配給夫人的飾物,都有印記,是一個很小的竹節。”
池愉早就看到釵尾有個篆體的‘林’字被紋飾成竹節狀,與鄭思所言正好能對上。
謝世璟本想一直冷眼旁觀,聽了這話,突兀的出聲道:“雲夫人?”
池愉有些莫名看了他一眼,隻見這位年輕的郡王神色難辨喜怒的立在人後,隻是眼眸微有些飄忽。
穀鳶猜到了謝世璟想到了什麽,卻沒好出聲……畢竟雲才人是個忌諱的話題。
她要先提出來,隻怕還要給謝世璟解釋半晌,她是如何得知的。
“是,他們自稱是興義林家的人,這位雲夫人是他們長房大爺的如夫人,現下行蹤不明。”
池愉主動解釋了一番。
“行蹤不明,不是說死了嗎?”立即有人插嘴了。
“到底死沒死人?”
……
這些人七嘴八舌的時候,謝世璟卻上前一步,有些隨意的開始翻看起客棧入住冊上的名單。
不多會,一個侍衛領著掌櫃的進來,向謝世璟行了一禮,還近前低語了幾句。
謝世璟聽完,望著池愉微一示意,便起身跟著侍衛一起走了。
幾人正要離開,有人又開始鬧妖。
“你們是不是要去串謀……啊!”
話還沒說完,這次卻是被謝世璟的侍衛捉了一個正著。
謝世璟看了一眼,神色如冬天一般深寒。
侍衛見狀,直接對著這人小腿就是一腳,把人硬壓著跪了下來,然後沉聲斥道:“一直這樣鬧騰,可是心虛?”
這一手把內裏的住客都驚的不輕,再沒人敢瞎鬧騰了。
池愉不動聲色的跟著謝世璟往前道:“可是有所發現?”
侍衛這時候才解釋道:“我們在牲口棚裏找到了一個女人,經掌櫃與鄭思指認,便是雲夫人。”
他們到的時候,雲夫人已經略加梳洗,還被人帶到了後院的柴火房裏。
女人頭發披散著,雖是略加整理過,但還是能看到衣裙上的髒汙,甚至這一夜把她的手都凍腫了。
不過,她皮膚極白,一雙眉眼也生得極美,身段也極好。
雖然年歲已經不算最好的時光,但那一身氣韻,卻自帶幾分溫柔嬌媚。
加上凍得瑟瑟發抖,很有幾分楚楚可憐的意味。
可見她年輕之時,必然是一個嬌柔美人。
雲夫人哆嗦著給眾人施了一禮,小聲道:“妾身給各位添麻煩了。”
“夫人無事,便是大幸,之前我們還一直在擔擾夫人的去向。”池愉溫和的出聲道。
他說完,沒有急著問什麽,反而又寬慰了雲夫人幾句。
而謝世璟一直立在一側,靜默的看著雲夫人,好一會才突兀的問道:“你姓雲?”
“是,妾身姓雲。”她垂首應了一聲,便不再言語。
謝世璟也沒有追問,隻是默然的看了她一會。
池愉等了等,確認他不會再出聲了,才問道:“雲夫人,你究竟為何沒有歇在屋裏,反是躲在牲口棚內?”
雲夫人小聲解釋道:“阿珠……阿珠要殺我,我嚇得慌不擇路的跑出來,又不知道能去哪裏,隻能先藏在牲口棚裏,想著等天亮以後,再想辦法。”
“你為何不呼救,這裏不是荒野之地,隻要你嚷一聲,掌櫃的、鄰房,都有人在,她一個婢女,以奴犯主,如何敢這般大膽?”
池愉聲音很輕緩,但卻立即指出了雲夫人言語裏的漏洞。
雲夫人小聲解釋道:“我不忍心,她在我身邊伺候多年,我若是呼救了,這事便再無轉圜。”
“她不過是一時想錯了,我想再給她一個機會,等她想明白了,自是會悔過的……”
這話,可把謝世璟生生都逗笑了。
池愉更是言語譏誚道:“那你倒真是一位聖人,以怨報德。”
“醫者仁心,自幼如是。”雲夫人似沒有聽到他的嘲弄一般。
聽了這話,謝世璟眼眸動了動,卻沒出聲。
“雲夫人還是想清楚些的好,你若交待不清楚,隻怕官差來了,就不會如我們這樣溫和。”池愉言語帶著威脅的提醒。
“我說的全是實話,眾位不信,我也無可奈何。”雲夫人卻隻不急不慢的應了一句。
就看她這作派,倒是真有幾分大家夫人的風範。
池愉歎了一口氣,與謝世璟商量道:“不如先把這些人都看守起來,餘下的事,等官差來了堪察過現場再議。”
“我最多留兩個人下來。”謝世璟應了一句沒頭沒腦的話。
池愉一聽就明白謝世璟的意思……等雪小些,謝世璟要在官差到之前,帶隊離開,讓他留下來應付一切。
大家都是聰明人,自沒必要多廢話,所以池愉點了點頭道:“好。”
謝世璟看著那位雲夫人遲疑了一瞬,還是問道:“你祖籍丹陽?”
雲夫人怔了怔,終是點了點頭。
“都出去,我有話問她。”謝世璟吩咐道。
池愉沒問為什麽,隻施了一禮,便和掌櫃的先退了出去。
侍衛們也退到柴火房外守著,隻留了雲夫人與謝世璟兩人在內。
謝世璟看了雲夫人一會,才問道:“你認識雲希月嗎?”
雲夫人驀然抬頭,定定看向謝世璟,才低聲道:“認識。”
“哦,給我講講她的事。”
謝世璟也不知道自己想問什麽。
心下更明白這雲夫人滿嘴謊言,不可盡信,卻還是問了。
雲夫人眼眸微閃,小聲低語:“我有個姐姐,便叫希月。”
這一點,謝世璟也猜到了。
畢竟他之前已經翻看過了掌櫃的入住冊,雲夫人登記的名字是雲望月。
雲的姓很少見,何況名字這樣相似,年歲也接近,而且還都居在興義。
總歸沒有那麽多巧合。
所以一開始,謝世璟便懷疑二人是親屬。
這些年,他不是沒想過去查生母的事。
隻是興義非他封地,很多事都不太方便。
而且事過多年,他如果想要查訪,必會驚動當地府衙。
如果他真這樣做,隻怕是會觸怒帝王。
可是現在路上偶遇,他終歸忍不住打聽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