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那天以後,朕就沒再見過她,也沒管她的事。”
“朕知道,薑氏在磋磨敲打她……可是正妻規整不懂事的妾室,本就是天經地義。”
皇帝冷漠而平靜的說道:“她的死,怪不得任何人,是她先舍棄了你,也舍棄了東宮嬪禦的一切尊榮。”
“所以她是真的死了?而不是離開了……”謝世璟眼眸略有些發酸的問道。
皇帝詰問道:“那又如何呢?難不成,你希望她離開了?拋夫棄子,離經叛道?”
謝世璟終於明白了!
為什麽雲氏的死沒有人深究……因為東宮之主已經決定讓她去死。
薑皇後或許確實是下毒手的人,但皇帝也並不無辜。
“滿意了嗎?知道這樣的真相,對你來說滿意了嗎?”皇帝冷沉的質問道。
“所以你不讓我娶孟燕娘,因為你不想讓我沾染任何兵權……”
說到這裏,謝世璟譏笑道:“既然您這麽不放心,為什麽不把我也殺了?”
“這就是你對朕,對你的父親,你的君主,說話的口吻?”皇帝臉色發沉。
謝世璟笑著搖了搖頭道:“我說什麽不重要,反正我在出生前,您不就已經給我判了罪?”
皇帝怔怔的看了他一會,居然解釋了一句道:“若真是這樣,朕不會讓你出生。”
“朕隻是沒有管過她,畢竟她已經舍棄了東宮嬪禦的一切,朕沒必要繼續庇護她。”
謝世璟點了點頭道:“我知道……但你也知道,隻要你放任,她就必死無疑。”
“嗬,你在指責朕?”
皇帝瞪大了眼眸,冷冷的嘲諷道:“若不是當年,朕對你還有一絲慈念,那個女人早就一碗墮胎藥,送你上黃泉了。”
“滾出去!”
皇帝說到這裏,再無儀態,幾是怒形於色的斥責。
謝世璟沉默的給皇帝磕了三個頭,便退了出去。
一直走到宮中的回廊上,他還是覺得壓抑的有些喘不過氣來。
原來他的母親,居然是在皇帝的默許下,被皇後所殺的。
可是在幼時,如果沒有皇帝這個父親的庇護,他肯定無法長大成人。
就如皇帝所說,那一絲慈念。
這讓謝世璟最難過的也是如此。
他不知道該怨誰。
恨母親嗎?
恨她離經叛道,想要離開東宮?
還是怨父親的薄情與冷酷。
大約是更恨這個吧。
不過,他也繼承了這樣的薄情與冷酷。
他甚至不是沒想過要先占了孟燕娘的身子,好逼迫她等著他,以後做他的妾。
最終沒有動手,除了謝琥的勸說,也多少還是因為……他害怕孟燕娘不肯屈服,反而與他反目成仇。
這樣的想法,在後來她名聲盡毀後,去相看寒門子弟時,也算得到了證實。
若是她願意當妾,大可不必去找這些寒門子弟。
謝世璟跌跌撞撞的出了宮,卻不願意再回驛館……
他是真的不想見蘇氏那哭哭泣泣的樣子。
謝世璟有些漫無目的在街上走著,卻遇見了汪承安扶著一個大腹便便的少婦在布莊門口。
他立即猜到這是汪承安的妾室,不由喚了一聲:“承安!”
汪承安回過頭,瞧見謝世璟,便笑著寒喧:“殿下何時回的都城?”
謝世璟卻隻看了一眼汪承安身側的女人道:“這是?”
“這是新平郡王。”汪承安隨意的介紹了一句。
“妾身給郡王爺請安。”雲錦乖順的說,卻沒有福身見禮。
謝世璟冷冷的看向她,好一會才譏誚的問道:“一個婢妾,跟著夫主大搖大擺的四處閑轉就算了,見到本王,居然這般拿大,自稱妾身?還不行禮?”
“嗬嗬,福山侯府真的是好家教。”謝世璟輕嗤出聲。
雲錦聽了這話,也不回話,隻一臉無措,淚汪汪的垂下頭,手裏的帕子擰的死緊。
謝世璟冷眼看著雲錦斥道:“嗬嗬,一個婢妾,也被你慣的這樣全無尊卑……承安,你可真行。”
說完,他轉身就走。
汪承安看著謝世璟的背影一會,轉而笑道:“雲錦你先自己去挑衣裳,爺有點事要去辦。”
“爺,是不是雲錦給你闖禍了,雲錦真的是身子太沉,福不下禮……”
“行了,看你的衣裳去。”汪承安不耐煩的打斷道。
他現在也有些煩雲錦了!
原來看著也還好,自打懷上孩子,事就越來越多了。
半是拿喬的逼著他把蕊欣的位份先挪給了她,真行了納妾禮,她又不願意進福山侯府受孟燕娘的管束,還是住在花田巷子裏。
因著這事,汪承安心裏已經很大不滿了。
隻是她畢竟還年輕,皮相鮮亮,又懷著他的第一個孩子,所以汪承安這會才願意哄著她幾分。
汪承安打發丫鬟陪著雲錦進了鋪子,便趕緊加快了腳步去追謝世璟。
見到謝世璟的時候,他正要進一處茶樓。
汪承安趕緊追了上去,陪笑道:“郡王爺,要喝什麽,讓小可做個東道?”
謝世璟瞅了他一眼,臉色有些難看。
汪承安不客氣的把謝世璟硬拉進了包廂,這才歎息道:“你可不是一個喜歡拿小女人撒氣的,今天是怎麽了?”
“你這小妾快生了?”謝世璟問出這句,便有些後悔了……他沒資格管這事。
汪承安也明白他在惱什麽了,不由輕笑道:“怎麽?看我要先當爹,你這是羨慕了?”
說話的時候,汪承安端起茶盞,吹了吹上麵的浮葉,淡然道:“阿景,你是為什麽生氣?”
“你要講道理,便該知道,你不能怨我,也不該怨我。”
謝世璟抿了一下唇,終是沒說什麽。
他實在說不出口,更無法指責汪承安這樣做,是在讓孟燕娘難堪,讓孟燕娘難過。
因為最讓她難堪與難過的人,就是他自己。
就像汪承安說的,他不該怨!
汪承安追上來,便是想與謝世璟和解,所以他特意解釋道:“當初她挑了幾個寒門子弟,皆是不行。”
“隻能想要遠嫁,可是年歲卻也大了些,人家隻要不傻,便明白,必然是有原因的……”
“最後,我家在尋摸婚事的時候,是孟家先來試的口風,我也是念在自幼相識的情份,才應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