準備送孟燕娘回福山侯府這天,是汪承安來接她的。

來的時候,孟燕娘依在床榻上,正在看帳冊。

看到汪承安進來的時候,她望著他笑了笑:“來了。”

汪承安接過侍婢送來的茶水,隨手放到一側的小幾上,默然了一會才說道:“回去吧。”

“我們和離吧!”孟燕娘道。

兩人幾乎是異口同聲!

聽到對方的話時,又不由皆是一愣,不由互視了一眼。

孟燕娘下意識的理了理自己鬢間的碎發,然後平靜的說道:“安哥,我小時候就跟著你們幾個四處跑。”

“不隻是他,你也帶著我出去玩過,你還親自教過我射箭……但我沒什麽天賦,也不怎麽吃苦,一直沒長進。”

汪承安沉默著沒有說話。

這件事發生以後,所有人都在弱化孟燕娘在其中的存在。

愛惜的便是孟燕娘、福山侯府以及謝世璟的名聲。

可是外間不怎麽傳,不代表當事人能當什麽也沒發生過。

最少汪承安知道,雖然他也不想的……

但事實上就是因為他與孟燕娘賭氣,一個人帶走了一半的護衛,才會讓這件事,變的這麽慘烈。

他不算特別自責,卻也做不到完全不在意。

孟燕娘沒有指責他,隻是低聲道:“記得有一回,那時候我還小,隻有十二歲,你也隻有十三。”

“太子妃組的局,我們幾個人一起,都喝的有些醉了,也是年少無知,便開始暢想未來。”

“你說,你未來的妻子,不需要多貌美,也不需要你多喜歡,隻要能打理好你的內宅就行,你從來都很清醒,知道自己要的是什麽。”

“我一直以為,我能做到,所以我抱著這樣的心態,嫁進了汪家,我真的很小心,很慎重,可是過往的閑話還是不停的會傳。”

“何況這次的事,鬧得這麽大,以後的閑話隻會更多。”

“事到如今,我也真覺得很累,不想再繼續了,你就當我對不住你,我們和離吧!”

汪承安沉默了很久,最後隻詰問道:“你懷了孩子,為什麽不告訴我?”

“我回去問過母親才知道,你都有三個月的身子了……你為什麽不告訴我?”

孟燕娘搖了搖頭,沒有回他這句話。

汪承安也沒在問,隻是安靜的看了她一會,最終點頭道:“行吧,你先跟我回去,養好傷,我們就和離。”

孟燕娘卻不肯,直接搖頭道:“安哥,我也不瞞你,前幾天,陛下已經遣使來問過話。”

“現在我略好一些,肯定要入宮麵聖謝恩,到時候,是生是死,皆不可定。”

“你……早些寫和離書,你與福山侯府或許還能逃過一劫。”

看見汪承安一臉訝色的樣子,孟燕娘微微一笑道:“我聲名狼籍,侯夫人為什麽願意聘我為婦,你應該有想過原因吧?”

“是薑皇後的意思?”汪承安怔了怔道。

汪府出了一個太子妃,他們早就上了東宮的船,怎麽也下不去了。

孟燕娘什麽也沒說,隻斂目道:“寫吧,休書也行。”

……

最後孟燕娘還是沒有回福山侯府。

當然她也沒繼續留在謝琥的府上養傷,讓汪承安送她去了嫁妝裏的一個小別苑。

但她與汪承安都很有默契,誰也沒有向其他人提起和離的事。

隻是和離書要交府衙備檔,有渠道的人,自然還是知道了。

不過,謝世璟的勢力畢竟是在外郡,加上現在他自己一身麻煩,倒是沒聽到這個消息。

“你說什麽?蘇氏懷孕了?”

謝琥聽到這話,不由抬了抬頭看向謝世璟。

其實謝琥回憶起來,上輩子蘇氏這女人就死的有些不明不白。

隻是謝琥當時自己一身麻煩,便沒有多問。

現在回想起來,蘇氏是真的病逝,還是謝世璟受不了之後,下的黑手,還真不好說。

不過,上一世,蘇氏的孩子出生了,現在……

謝世璟嗤笑出聲道:“她以為這是保命符,嗬嗬,還想拿這事與我和父皇談條件。”

再說起蘇氏的時候,謝世璟臉上滿是冷色。

“這麽蠢的女人,她的孩子,我不想要。”

謝琥其實不太信蘇氏敢做出這樣的事,他猜想這是有人在棄車保帥了。

謝世璟手指輕敲了一下桌麵,自言自語般的問道:“她是正經的新平王妃,我又長居新平,燕娘也嫁人了,她這樣做,圖什麽?”

“蘇氏招認了?”謝琥問道。

謝世璟搖頭道:“沒有,但種種證據都指向她,她招與不招,已經不重要了。”

謝琥默然了一會,才說道:“燕娘與承安和離了。”

謝世璟怔愣了一瞬。

“現在蘇氏也要去了,三哥,你……”

“你怎麽對撮合我與燕娘這麽上心?”謝世璟有些無語的笑著打斷了謝琥的話。

謝琥囁嚅了一瞬,轉身就走了。

為什麽呢?

其實他也不知道,大約是因為自己無法得到的圓滿,期待旁人能得到吧。

上輩子,其實他以為穀鳶死的那一刻,他是難過的……

但人的感情很複雜!

他以為這樣的難過一時間就會過去,沒想到老了以後,他還會時常夢見她。

這輩子再次失去她的時候,他才發現,原來人生最可怕的不是失去,而是原本可以不用失去,最後卻還是失去了。

這種感覺,太難受了!

但卻一直沒有機會重來,這種種痛楚,實在無法言說,也無法釋懷。

謝琥幽幽的歎了一口氣,背著手走遠了。

他其實還很年輕,可是有時候,卻又覺得此生已遲暮!

謝世璟看著謝琥的背影,有一瞬間的失神。

其實他沒有自己說的那麽灑脫。

他隻是沒有能力去選擇自己的喜好。

就算他真的去爭取……皇帝就能讓他如願嗎?

想到這點,謝世璟搖了搖頭,看著天際,想起小時候他有一次因為頂撞皇後而被關在櫃子裏。

那時候一片黑暗中,他很害怕。

一般孩子受了委屈,都會哭著要娘親。

可是他卻不知道能哭著想誰……甚至覺得誰也不會來救他。

後來是謝琥帶人打開櫃子,把他放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