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我三四歲的時候,就聽二哥念了幾遍,就會背了。”
池愉一臉誠懇的說道。
穀鳶感到有點頭昏。
她大約理解為什麽池憶慢慢變態了……
老實講在這樣的弟弟的對比下,確實很容易心態失衡。
穀鳶耐心的說道:“當年我為了背《禮記》一共抄了二十幾遍,才能通篇背誦,無厭,並不是所有人努力就有收獲的。”
池愉幾乎是下意識的說道:“你怎麽一樣,你是女人……老實說,好多女人連我說什麽都聽不懂,比如我娘。”
“但你不會……雖然有時候你想不到太多,但隻要我說了,你都能聽懂,這也是我覺得和你過日子很自在的原因。”
穀鳶沉默了很久,心裏並不是很舒服。
但最後,她想到另一件事,不由瞪大眼眸道:“若是以後我們有了孩子,你不會也這樣要求他吧?”
“要是像你這樣的要求,我覺得一般的孩子做不到……如果我們的孩子很笨呢,比你二哥還笨呢?”
“不可能吧,還能比他蠢的?”池愉聽完以後,眼眸也瞪大了幾分。
顯然穀鳶說到的這種可能性,有些嚇著他了。
但穀鳶很認真的望著池愉,給他講道理:“池憶雖然天資不算特別出眾,但不過十幾歲就中了秀才……也算是出眾了。”
“你想想,你的同窗當中,還有很多人連秀才都考不上……咱們兩人的孩子,還真有很大概率不如池憶。”
聽了這話,池愉半晌沒出聲,一直沉默的寫著信。
直到把信封好以後,池愉才望著穀鳶問道:“阿鳶,你是不是不想和我生孩子,所以才這樣嚇我?”
雖然池愉看起來很成熟,到底也才二十出頭,而且穀鳶說的這種可能性,著實讓他惶恐。
一直到躺上床,池愉還在想這事……
好半晌後,他突兀的說道:“要孩子真的這麽笨,我們就要努力教他,否則他這輩子可怎麽辦?”
穀鳶轉過臉看向池愉,很平靜的說道:“我隻希望他能健康、快樂,就好了。”
“所以……如果我們要生孩子,我希望你不要對孩子寄放太大的期待。”
“畢竟說什麽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可是一代更比一代強的事,極少可見。”
“反而富不過三代,處處皆是,聖人也說,君子之澤,五世而斬,就沒有幾家能興旺超過五代的……”
“你再仔細看看,古來何有萬世不滅的王朝,若是一代比一代強,如何會有此事?”
池愉聽到後麵,越發沉默了。
好一會,他才忍不住反駁道:“可是講點道理,我隻是想他十五歲前能中個秀才,很難嗎?”
“而且我騎射也不錯,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咱們的兒子,也能上馬彎弓,雙手都能射箭。”
“而且你也會很多小才藝呀,也能增加很多生活趣味,我希望他也能學一點……這不過份吧?”
……
穀鳶越聽越覺得前途無亮,若是她生出一個傻兒子。
不要說《禮記》,可能連三字經都要背幾天……池愉該不會氣死吧?
就算不會,他大約也不會疼愛這個孩子。
想到這裏,穀鳶有些生氣的轉過身,不想與他說話了。
池愉卻還在繼續暢想:“要是我們有兩個兒子,我倒不是希望他們都從文。”
“雖然文官清貴,但我始終覺得能馬上安乾坤的,才是真兒郎。”
聽了這話,穀鳶不禁想起池愉上輩子曾經以軍功封爵,或許他心裏真的有這種向往吧。
所以穀鳶忍不住刺了他一句道:“你是個將軍,才能要求你兒子當將軍吧,咱們自己都沒做到的事,不好要求孩子呀。”
“那行吧,我十六歲中解元,他能做到的話,我也滿足了。”池愉輕飄飄的笑了。
穀鳶被噎得差點沒暈過去。
這解元又不是大白菜,地裏隨長隨摘。
她可沒本事保證,生個兒子,一定能中解元。
偏池愉想了想,還補了一句道:“像你說的,要求不能太高,這樣吧,就十六歲中舉就可以了,行吧?”
穀鳶手有些涼了,聽了這話,她越發不想生孩子了。
要是生個傻兒子,池愉天天逼著孩子讀書進步……
她怕自己看得頭發昏。
池愉說完,發現穀鳶一直沒應話,不由伸手過去攬住她的腰:“阿鳶,怎麽了?說起我們的孩子,你怎麽一點都不高興?”
“我真的高興不起來,你就不能對孩子的要求放低一點嗎?”
穀鳶真覺得快窒息了。
池愉聽了這話,越發有些不悅了。
他皺了皺眉,從之前的情緒裏退了出來,甚是平靜的問道:“我不是說了,隻要他中個舉就成了?這叫很高?”
“何況,這隻是我的期待,你對咱們的孩子,就一點期待都沒有嗎?”
穀鳶認真的想了想。
她低聲道:“可我更想要女兒。”
池愉含著笑道:“女兒也好,可是這世道對女子局限太多,如果是女兒,我總會為她擔心,而且長女責任相對也會更大。”
“所以比較而言,我更希望先有幾個臭小子,最後再有個小閨女,哥哥們都能護著妹妹。”
“雖然這個世道對女子局限太多,但我想能把最好的都給她。”穀鳶輕如呢喃般的說道。
池愉本來就是極聰明之人,之前那樣半晌沒轉過彎。
一是因為他對孩子實在抱有太多的期待。
二也是因為他自己的思維慣性……畢竟他真理解不了世上有人太蠢。
但現在他已經清醒了很多。
聽了穀鳶的話,他不由眼眸眯了眯,聲音微沉的問道:“阿鳶,你老實與我說,是不是在你與某人的前一世,你有一個早逝的女兒。”
這聲音很沉,沉到讓穀鳶有些不敢應聲。
她隻是看著他,眼眸微微放大了幾分。
但池愉已經看明白了。
他的臉徹底冷了下來。
甚至他還翻身而起,坐到了一側。
好半晌後,池愉一字一頓的說:“我不喜歡計較你的過去……”
“但你也不能拿我,或是我的孩子,當成你情感期待的替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