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冗長的安靜過後,皇太後才徐徐出聲。

“你真這麽喜歡她?”

謝琥聲音有些啞。

“孫兒,不知道是不是喜歡,也不知道這是什麽感情,總之……”

“現在知道她失蹤了,我就是坐立不安,甚至特別後悔,沒一早遣人把她護好。”

皇太後看到他這樣失魂落魄的樣子,心裏也隱隱生了幾分悔意。

早知道他這樣舍不得,當初她就該做主,給他們賜婚。

左右不過是個側妃……

也是皇宮的富貴迷了眼,讓她漸漸也生了幾分掌控心。

覺得那小娘子,心誌不好,貪慕虛榮,怕是謝琥是被騙了!

其實就算是騙,隻要能騙一輩子,讓謝琥快快樂樂的,又何必較真?

皇太後歎了一口氣道:“那就去吧,我這又不缺人,你都陪了二十幾天了,也該換你哥哥們來盡盡孝了。”

謝琥又看了皇太後一眼,欲言又止。

“怕你父皇不同意?”

聽了這話,謝琥卻低聲道:“不是,我怕父皇會殺了她。”

知子莫若母,謝琥一說,皇太後便知道,這事皇帝真幹的出來。

皇太後怔了怔,緩緩點了點頭道:“去吧,皇祖母給你兜著。”

打發了謝琥出宮後,皇太後對近婢瑤冰道:“打發個人,去把皇帝請過來,就說我想與他說幾句話。”

瑤冰低低應了一聲。

皇太後卻幽幽的歎了一口氣道:“有時候我總在想,我是不是錯了,不該把小琥抱到身邊來養。”

“現在弄的,總是為他操心,為他擔憂,老了,也還是放不下。”

“既然把他帶在身邊寵著,又總希望他能什麽都好,兄友弟恭,父慈子孝……誰都能喜歡他。”

“因為這樣,之前他向我求,為他和那小娘子賜婚時,我遊疑了,畢竟皇帝擺明不可能答應。”

“唉……我想,再等等,他們兩人要真拆不散,感情好,以後再賜婚就是了。”

“我沒想到,我隻是等了等,皇帝就把這小娘子賜婚給了別人……現在看到他這樣難過,我又在悔。”

瑤冰聽完皇太後的嘮叨,隻能小聲的勸道:“這有什麽,六殿下也是年少,等過幾年,成長了,便知道你和陛下都是為他好。”

皇太後搖了搖頭道:“什麽叫為他好,他自己覺得好,才是真的好。”

“唉,我呀,就是錯了,要寵就該寵到底,他要就給他,反正也不算什麽太過的事,不過是出身差了些。”

“要管,就該從小管起,讓他適應一切……可我呀,就是兩頭都想要,結果沒把這孩子教好。”

瑤冰怎麽敢應這樣的話,隻能歎了一口氣道:“現在說什麽都晚了,那小娘子也嫁人了。”

“唉!”皇太後長長的歎了一口氣,靠著軟枕向下移了移,睡下了。

皇帝是吃完午食,才過來探望太後。

見著他進來,皇太後招手讓瑤冰扶自己坐起來。

皇帝看到太後形容有些憔悴,不由惱怒道:“老六呢?不是讓他在這好生陪著母後解悶,怎麽不見人了?”

“他有些私事要辦,是我允了的,你不要找他算後賬……”皇太後握著皇帝的手道。

“我現在就後悔,那時候他把小娘子帶到我麵前,求我的時候,眼都急紅了,可是因為她身份差了點,我就沒允他。”

“當時以為這事過了就過了,現在看是過不了,那小娘子出事了,被人綁了,生死不知,他急得快坐立不安……”

“他是個沒什麽野心的孩子,你就容著他些,由著他些吧……別管他了,讓他自在一點的過日子。”

皇帝漸漸沉了臉,冷冷道:“他想當朕的兒子,就不能由著女人拿捏。”

“想拿捏,都沒機會了,小娘子不是讓你賜婚給別人了……他隻是放不下,畢竟還年少,你就別逼他了。”

皇太後說著,幽幽的歎了一口氣道:“把他養得這麽天真,是我的錯,寧哥兒,讓這孩子自在些,好不好?”

皇帝聽到這一聲‘寧哥兒’的乳名,突然輕笑了一聲。

“嗬嗬,父皇臨終前,交待了一堆家國大事,關於我們兄弟姐妹,也隻說了一句……讓我善待弟弟們。”

“家事中,他說的最多的就是老六,而我的兒子裏,父皇也隻提了老六,連太子都沒提。”

“父皇說讓老六早點去置藩,讓我別對老六太好,不要讓他成為兄弟們的眼中釘……也叮囑,讓他過的自在點。”

“父皇為了你,一生沒有納妃,因此我們兄弟不多,二弟病了以後,他就有些慌了,怕我們這一宗子嗣不昌。”

“所以父皇早早給我準備了一宮的女人……可這些女人沒有一個是按我的喜好找的,我不喜歡,我不願意搭理。”

“他就讓彤史女官給我排了排,把這些女人最適合懷孕的時間標出來,讓我一個個去睡,最少也得讓她們生個一男半女再說。”

“那時候,你怎麽沒勸一勸父皇,以後別逼我了,讓我過的自在點?”

“我是你們的兒子,不是養肥的種豬……我們兄弟都這樣過來的,怎麽在他身上就不行了?你和父皇怎麽就對他不一樣了?”

皇太後看了他一會道:“你不一樣,你是皇帝……你父皇說,當皇帝應該要承擔更多的責任。”

“何況,他賜那些女人給你的時候,你也並沒有說不行呀。”

皇帝淡淡的說道:“我說過,我不喜歡薑氏,你們聽了嗎?你勸了嗎?”

“對了,那時候我更喜歡雲氏,真心想護著她,可你身為六宮之主,不也看著薑氏磋磨她嗎?”

“她後來是和我離了心,我也厭了她,但她是我帶回來的女人,要生要死,是不是該由我決定?”

“起先,我不知道實情,後來知道了,我說要廢了薑氏,父皇不允,你怎麽就不勸了?”

皇太後的眼眶慢慢湧出淚道:“寧哥兒,你一直在怨我?”

皇帝搖頭:“不,朕不怨,因為你和父皇所做的一切,都是為維護皇家的體麵。”

“但一切應該公平,現在朕做的一切,也是維護皇家體麵,你也不應該勸阻,老六隻要想當朕的兒子,就得守規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