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蓮娘越說越過份。

穀鳶卻沒惱,隻是平靜道:“這是我們夫妻間的事,便不勞姑娘打聽了。”

這幾是把施蓮娘鄙視成了街頭的長舌婦。

她感受到了,也憤怒了,突然一笑:“既然你說這裏隻有我們三個,阿薇,去,把這婦人給我推倒。”

“住手!”

廳外傳來一聲斷喝,池愉已經大步走了進來。

他來的這樣巧,又這樣及時,穀鳶都不知道他在外麵聽到了多少,一時反而臉上掠過了一絲尷尬。

施蓮娘畢竟是官家千金,雖然沒見過池愉,卻認識他身上的衣服,是縣令才能穿的常服。

加上他出現的地方,施蓮娘不由臉上掠過一絲尷尬。

池愉走到穀鳶身前,將她護在自己身後,回望施蓮娘道:“施姑娘,你的言語,在下記住了,現在請回吧。”

穀鳶看著池愉,嘴唇動了動,想要解釋什麽……

池愉已經湊上前,把她擁進懷裏,輕聲安撫道:“沒事了,沒事了!怎麽家裏有客人來了,你也不遣人通知我一聲。”

“要不是孟燕娘看到施蓮娘的車駕,就趕緊遣人告訴我,可怎麽辦……”

穀鳶被他抱了一會,忍不住愧疚道:“我害你被她恥笑了……”

池愉吻住了她下麵的言語,良久後,才低聲道:“這世道對女人確實太苛刻了一些,明明你什麽也沒做,卻還是會被指責,不要難過。”

穀鳶沒想到,池愉會這樣安慰她,她眼眸裏漸漸有些濕潤。

池愉伸手擦了擦她的眼淚,無奈的搖頭道:“真別難過,這事明顯是某人精挑細選出來敲打咱們的。”

“整個郡隻怕都翻遍了,才找到這麽一個蠢貨,你要是真難過,某人才真的得逞了。”

穀鳶怔了一瞬,才醒悟過來他說的某人是皇帝。

她真是萬萬沒想到,皇帝居然還會與她計較。

穀鳶一時心裏又慌又亂,撲在池愉的懷裏,一直在瑟瑟發抖。

池愉身上有一種特別的香氣,很冷冽,卻讓她有一種安全感。

甚至在他身邊,她似乎連胃口都好了些。

經過這麽多事,穀鳶本來以為午飯她會吃不下,結果她居然吃掉了一大碗雞蛋羹。

池愉不懂這些,看她吃的香,不由道:“還要再給你找些什麽補品嗎?”

穀鳶趕緊搖頭道:“正常食補就好了,不能吃太多補品,對我,對孩子都不好。”

“好,這些我不懂,你要需要什麽,就與我說,我去想辦法。”池愉在這時候,總會顯的有些呆愣。

穀鳶忍不住笑道:“這麽好,那我要天上的月亮。”

池愉一時被她給氣笑了,不由道:“又鬧,又鬧。”

穀鳶側過頭看向他,嘟著嘴,似乎不高興了。

看到她這樣子,池愉隻能湊過頭去,輕輕的吻了吻她的唇解,小聲道:“好,小祖宗有吩咐,我一定想辦法。”

穀鳶不禁就笑了:“逗你的啦,月亮你能想什麽辦法。”

“我去找個盆給你舀過來!”池愉笑著打趣。

穀鳶也發現了,兩人在一起時間久了,池愉在她麵前越來越少那種少年持重的感覺了。

不過想想也是,他其實也不過二十出頭,能老成到哪兒去?

兩人笑笑鬧鬧了一會,池愉把穀鳶哄回房去睡覺,便又騎馬去了衙門。

他是臨時跑出來的,還有不少事沒做完……

池愉一回到衙門,便看到楚卓等人臉色皆有些陰沉。

他走近一看,便知道大家為什麽沉默。

案上放著一張,由郡衙剛剛下放的文書,這是一張拓印下來的討逆檄文。

顧清淵這近一年,一直在相州東征西討。

朝廷雖然遣了十萬大軍去討逆,卻兩次都被他據險以守,擊退了。

現在臨近冬日,或是因為一般冬日不會用兵,顧清淵居然在十幾天前,自立為祁王。

前線主帥立即以六百裏加急送信回都城。

都城收到消息,至今不過十日,現在檄文已經廣發天下各州。

朝廷發往各州的檄文正本是木刻的。

所以發往各郡縣的,全是州府從木刻上拓印下來的副本。

池愉拿起拓本,看著檄文低低念道:“……使生者則奔亡流散,幼孤婦女,流離係虜,此其逆人之大罪也……”

看完以後,池愉下放檄文,就開始趕人了:“先把手頭上的事辦好。”

楚卓跟在後麵,與池愉道:“池兄,你看這事?”

池愉笑了笑:“朝廷才是國之正統,跳梁小醜,何足掛齒。”

得了池愉這話,楚卓沒有放心,反是不動聲色的問道:“咱們縣也是糧食大倉,到時候必然有押糧官要去解送軍糧。”

“這運送的役民,是不是該提前先準備上……另外,到時候讓誰去呢?”

本朝規製,解送軍糧,除了押糧官,還要有一隊軍衛護送,所以衛所必然得出一個校尉。

另外,因為管理運送的役民,也需要當地縣衙出官員看守。

說白了,就是讓三方互相監管。

也免得有人監守自盜,送糧的時候,做什麽手腳。

本來這樣的事,大半都是讓縣丞或是巡檢去。

但本縣的巡檢已經年近六旬,年歲太大了,如果真要押糧,一路奔波,隻怕抗不住。

那就隻能讓縣丞楚卓去了!

池愉隻思量了一瞬,便看向了楚卓。

楚卓趕緊說道:“大人,不是下官不想去,隻是……家母、家父剛為我下了聘,若不出意外,我得準備大年初六娶妻。”

“新娘子一家,也從蘭陵趕了過來,我總不好把所有人都甩在這裏。”

池愉聽了這話,隻得長歎了一聲道:“到時候再說吧,現在朝廷還未下令,也不一定會從咱們縣調糧。”

“調也沒事,隻要等過了元宵長假,下官萬死不辭。”楚卓笑嘻嘻的還給池愉行了一個大禮。

池愉揉了揉眉心,沒有應承他,卻也沒有拒絕。

隻是直到晚上,該下值的時候,池愉又走到了案前,把那檄文捏在了手裏……

正好這時候,楚卓也要回去。

他從這路過時,隻看到池愉的麵容掩在昏暗的光裏,全然看不清喜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