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來了。”打開門,客廳一片黑暗,看來薇薇安娜也出門了。我正想要上樓換衣服時,外頭傳來一陣腳步聲。
“煩死了!煩死了!”薇薇安娜一邊發著牢騷,一邊推門進客廳,“我怎麽會倒黴遇上這種客人。”
“安姐姐,你回來羅。”我打聲招呼。
“我累了。”精神萎靡的薇薇安娜往沙發一攤,無精打采地哀怨。“南宮誌恩,你回來得剛好,幫我送樣東西給顧客。……就放在那間占卜房裏,桌子的第一個抽屜中有一長串像鈴鐺連結成的鏈子。”
“好的。”我按照薇薇安娜的吩咐到房間找那樣東西,果真找到她所說的鏈子。它是用紫色玻璃製成,外表像似掛在窗邊的小風鈴,原本以為它會發出清脆的聲響,沒想到是沉重的咚咚聲。
“安姐姐,這是什麽東西?”
“那個喔。”薇薇安娜瞄了我ㄧ眼,一麵打開酒櫃,從裏麵拿出一瓶紅酒和兩隻玻璃杯,“那是淨魔鈴。最近有一位客人剛搬到這附近來住,她表示每晚都會感覺到有人盯著自己看,或是在睡夢中聽見詭異的拍球聲。客人希望不要再聽見那些莫名奇妙的怪聲……隻要能蓋過那聲音就行了,所以給她一串鈴鐺剛好。”
這種聲音小到快聽不見的鈴聲,最好是可以蓋過任何聲音,你平常都是這樣唬客人的嗎?我心想。
我仔細觀察這個小風鈴,雖然傳出的聲音有如敲著鍋盆所發出來的聲響,卻有著讓人心神穩定的感受,“這聲音聽起來真是不可思議。”
薇薇安娜喝了一口酒,淺淺地笑著,“人心一旦浮動不安,草木皆兵,這才是最需要去除的地方。這鈴聲可以代替她心中雜音,這樣她的心就會安穩下來。”
“那位顧客叫什麽名字?”
“那女人……”薇薇安娜再倒一杯酒,晃了晃杯中透著暗紅光的**,“名叫陽子,好像是一名學者。”
所謂的“巧遇”還真是可怕。難道說是因為她被不明物纏身後,才會遇上我嗎?之後的際遇,讓我不敢再繼續想像下去。
“來這杯酒給你喝。”薇薇安娜推了一杯到我麵前。
“這……我不會喝酒。而且我還未成年,不能喝酒。”
“你不要這麽死腦筋,好不好?我要你喝,你就喝,不要羅哩八唆的!”薇薇安娜硬是將酒杯塞在我手中。
我淺嚐一口,卻苦得讓我說不出話來,“咳……這…好苦喔!”
“所謂‘逢魔時刻’便是指黃昏薄暮之時,也是天邊晚霞絢爛至妖豔時分,那景色真是美到令人心神**漾。”她聞了聞酒香味,富饒興味看著我,“喝了這杯酒,出了這大門,你就暫時不用怕會被魔物纏身。”
“安姐姐,你還真貼心。”我苦笑。
隻見薇薇安娜對我高舉玻璃杯,“南宮誌恩,祝你,安心上路。”
我才喝了一口酒,就差點噴出來,“咳、咳咳……”
這台詞怎麽聽起來那麽耳熟。
陽子的家位在郊區,我從正麵的角度去觀察她家的外觀,這才了解房屋的結構;那是經由閣樓改建後,將上方樓梯口的空間辟為一間小型的工作室。
屋內的各牆麵上了不同色的油漆,從不同的角度觀賞,能夠感受到不同的氣氛。大部分利用中性的柔和色調留住了自然光線,使這房間令人感到小而優雅。
陽子端了一杯茶放在我身旁的桌上,自己則是先喝了一口,“沒想到,你會是那位算命師的親戚。”
“正確來說,我和薇薇安娜沒有任何血緣關係,隻是房東和房客的關係而已。”
“都一樣。你來找我有什麽事?”
“薇薇安娜要我將這東西交給你。”我從袋中拿出物品遞給了陽子。
“這個?”陽子皺了皺眉頭,口氣相當不悅,“這是什麽啊!”
“淨魔鈴。”我簡潔地回答,其實心中早有了個底。用這東西就想拐騙別人的“貢獻金”,薇薇安娜,你遲早會被人投訴到消基會的。
“這鈴鐺真的可以消除那怪聲音。”陽子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說道。
“請問……”我搔了搔頭發,試探性詢問她說:“陽子小姐遇上什麽麻煩了嗎?”
“哼!我遲早會抓到‘社’的狐狸尾巴的。”她別過頭,淡漠的眼神直盯著牆壁發愣。
我發現,她憤怒的臉孔上卻籠罩著憂愁的側影。我選擇保持沉默,繼續喝著已經冷掉的茶。
霎時,有種奇怪的違和感閃過我的眼前,我抬頭看著掛在牆上發出喀啦聲的時鍾,卻什麽也沒發現到,隨著視線往下移,一張兩人的合照映入我的眼中。
我往前走了幾步,順手拿起相框,仔細端詳相片中的臉孔,隨即轉頭詢問陽子說:“這個男孩是誰?”
隻見陽子悶悶地盯著手中的茶杯看,默默地說,“那男孩是我的弟弟,他叫秀俊。”
聽到這男孩的名字時,我愣了一下,心中頓時浮現不祥的預感。
接著,陽子一字一句吐露出來,“他是被殺死的,被那偽善的團體——‘社’給害死的。”
“‘社’的存在不像神棍那樣招搖撞騙,更不會害人。”我反駁她說道。
“那你跟我解釋,‘社’究竟是什麽?”
“我不能說,因為這是規定。我不能對一個不是社的人,說出有關於社的任何事務。”
“不能說!不能說就是有問題了!”陽子吼道,“兩年前也是一樣,什麽事情都要保密,如果不是什麽壞事,為何要隱瞞起來!我弟弟無故跳樓死亡後,校方就一直想掩蓋這項事實,說什麽是俊秀覺得念書的壓力太大,才會想不開去自殺!
騙人!這一切都是學校在騙人!秀俊他才不是那種會因為壓力大就想自殺的人,這一定是社在背後搞鬼,一定是社施咒逼死我弟弟的!”
“不是的!影響他自殺的念頭是……”說這句話時,我感到有些害怕,“是‘紅衣馬莉亞兒’的關係。所以,隻要將‘紅衣馬莉亞兒’……”
“不要把過失推給不存在的鬼怪!這些死亡案件都是西慶高中該負起的責任!”陽子憤怒地緊緊握住茶杯,深吸一口氣後,便將杯中之物一口飲盡,“自從我弟死了之後,我就馬上搬離新虎市,待在這裏隻會讓我更加不愉快。但是,當我升成大學助教,卻沒想到,竟又聽到同事談起西慶高中的命案,這讓我想起了我弟弟的事情,這一定是冥冥之中注定好的,所以,我要透過這次命案,舉發西慶高中過去所該承擔的罪行。”
“陽子小姐……你……”我默默地看著陽子。
陽子不發一語,抽走我手中的相框,“好了,我就不送了,請走吧。”
那天晚上,看不見月亮,但是我睡得很不安穩。陽子小姐那充滿空洞又脆弱的表情,像是無淚的哀傷,從陽子小姐身上,我好像看到從前的自己一樣,整夜都在我腦海中揮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