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走之前,艾佛森醫生喊了我一聲,我側身看著醫生。他語重心長地說:“南宮誌恩,世上有你想像不到的可怕事情,那會是超乎常人想像外的恐怖怪事。……雖然我現在不能說,也許以後會有機會說明清楚。所以請你別再四處打聽消息,問了也沒用。”

“感謝艾佛森醫生的指點。”我禮貌性地向醫生頷首。

跟在眾人後麵的腳步走,我默默地思索著,總覺得有股揮之不去的不安,就是永香泉村長的那句“已經出現”。

當時永香泉村長的樣子、語調,看起來都像是發自內心的感概,無可避免的事情發生在眼前,他不禁脫口而出,說出糾結在心中的恐懼。

“已經出現”這句指的應該就是湖水再度變紅這件事。隻是,惡靈作祟也罷,惡作劇也罷,反正有先前的例子發生過,隻要趁觀光客還沒發現之前,趕緊處理掉,就不會影響到璘翅村的名聲。但如果他是這個意思,永香泉村長那時不小心說溜嘴的應該是:“已經出現,趕緊處理……”

但是我聽到的卻不是那樣,而是:“已經出現,趕緊發覺……”

為什麽?這又代表著什麽涵意呢……

嚓嚓——耳際再度響起碎石摩擦的沙沙聲響,猶如午夜夢回,令人揮之不去的恐怖腳步聲正逐漸接近當中。

“啊!前麵有人!”蘭陵燕鶯指著前方大聲說道。

大家順著蘭陵燕鶯所指的方向看,濃霧中確實出現一道黑影,對方朝著我們慢慢地走了過來。

前方傳來深沉的低吼聲,如遠處雷聲般,又像是深山野獸般的駭人聲響,在我的雙耳深處回響著。

“喂!前麵的人……請問!你是艾佛森醫生嗎?”蘭陵燕鶯喊得更大聲了。

“笨蘭陵燕鶯!我們才剛從艾佛森醫生家離開,他怎麽可能走在我們前麵,你以為他會飛喔!”於法國生氣地朝蘭陵燕鶯的頭打了一下。

“這樣啊?對喔!我都忘記了。哈哈!”蘭陵燕鶯輕輕敲了敲自己的頭,俏皮地伸伸舌頭。

“那麽,走在前麵的人是誰呢?”赫連依笑停下了腳步,巡視著大家的表情,又望向前方。她的話點醒了其他人,我們也跟著赫連依笑停止前進,此時,不安的情緒逐漸地升高。

那個身影有點奇怪又有些眼熟。我忽然想起剛剛抵達通往璘翅村吊橋的那一天,那位穿著紅色背心,站在人群最後麵的謎樣女孩。

會是她嗎?我心想。

嚓嚓——

來者的行動相當緩慢,一直發出鞋子拖行地麵的摩擦聲,給人一種脫脫拉拉的感覺。隨著對方往前踏出一步,迎麵傳來的惡臭味就多一分。

我們每個人都忍不住捏起鼻子,皺著眉頭。然而,等我們看清對方的樣貌時,無不感到震驚。眼前的景象強烈地衝擊著每個人的視覺神經,寒毛直豎,一陣陣的恐懼感竄上背脊。

那個人的雙眼空洞無神,臉上布滿大小的黑色斑點,不隻是臉部、雙手以及破舊的褲子所露出的部分皮膚都是破裂流黏汁、流膿,還發出陣陣的腐臭味。彷佛所有的肌肉都已經腐爛,柔軟無力,走起路來一拐一拐的。令人心生恐懼的是,他的胸部異常膨大泛黑就像得了敗血症。

在這同時,包圍住那名男子的陰影好似遊絲一般,冉冉地蒸騰上升。下一瞬間,他喉間滾著低吼聲,就像餓昏的猛獸看見獵物般朝我們這兒撲了過來。

“刷”一聲,大家很有默契地閃避開來,紛紛退向四周。還來不及弄清楚狀況時樹林裏傳來沙沙的草叢摩擦聲,霧中有許多人影在閃動著,影影綽綽的,向我們圍聚過來。他們就像被剪斷線的傀儡一樣,毫無生氣,全身的肌肉彷佛化成**一般,沒有任何力氣,唯一支撐他們行動的就隻有骨骼而已。

“這、這些人該不會就是網路上流傳的……僵屍吧!”於法國喊叫的聲音顫抖著。

“於法國說得沒錯!他們是沒有生命也沒有意識的屍人,是如行屍走肉的活死人,他們會不顧一切朝著活人目標前進,永遠隻衝著活人而來。”我的呼吸不由得急促起來,“我們要趕快逃到天蠶山莊,不然就等著加入他們的行列。”

“我可不想要變成那樣。”修境司頗為冷靜地說道,他撿起腳下的木棍,朝向準備對著自己張口大咬的屍人的臉頰,用力一揮,屍人立刻倒地,後麵的屍人相繼緩緩地前進。

這時,赫連依笑“啊”的一聲慘叫出來。她被兩個屍人纏住。赫連依笑一手奮力地抵住想咬她的屍人下巴,一手趕緊推開接近她的屍人。

我想都沒想,立即衝到赫連依笑的身旁,赤手空拳,用力地往那個屍人的臉上揍了下去,他的臉頰立刻出現一個拳頭的凹陷印記,旋即又撞開另一個。

我發現,就算推開他們的身體,他們也會借力使力,以另一邊的身體向你靠近,再度纏上來。不得已,我將赫連依笑拉到身後,一記重腳對著屍人的肚子踢了過去,成功地甩開屍人的糾纏。

“你沒事吧?”我扶起赫連依笑,她的臉色相當慘白,抓住我的手微微發抖著。

“啊!”赫連依笑驚訝地看著我的手說:“南宮誌恩,你的手!”

剛才揍了屍人一拳的右手上,爬滿一隻又一隻的螞蟻,我慌張地將它們一一拍下來。

突然間,又有一個屍人靠近,我這才看清楚他們臉上的大小黑色斑點,原來是不停地爬竄的螞蟻。

我嚇得後退好幾步,那惡心的模樣看得我都頭皮發麻,胃是一陣翻騰。

“南宮誌恩!”修境司喊著我的名字,邊丟了一根木棍給我。

我先用木棍抵住他的胸前,接著用盡全力地一棒將他打退好幾步。

時機真是不巧,我的竹劍正好放在山莊裏麵,這下,該怎麽辦才好呢?我想。

這麽說來,這些傳聞中的活屍人全都是“蟻屍”,難怪村民會這麽害怕螞蟻。那些防止螞蟻入侵的方法,並不是為了保護蠶所做的防範措施,而是對於“蟻屍”的恐懼。所以村子一到黑夜,村民必定大門深鎖的原因就在於此。

太陽漸漸地隱藏在群山後麵,僅存的夕陽餘光是我們唯一的希望。橘紅色的晚霞將屍人染成了鮮紅,看得更加令人生畏,霧氣吞沒了前方的道路,使我們更不知該逃向何處,冰冷的氣息無情地蔓延著。

就在此時,餘光瞄到蘭陵燕鶯一動也不動地站在原地,她似乎已經放棄抵抗,非常沮喪地垂下頭。

“南無……”蘭陵燕鶯雙手合十,開始念起咒語來:“南無大慈大悲,救苦救難,廣大靈感……”

我ㄧ把抓住蘭陵燕鶯的肩膀,無奈地說道:“現在不是祈禱的時候吧……”

怎知蘭陵燕鶯手上掛的一串珠子泛起紫光,接著,“解開束縛!”蘭陵燕鶯嬌喝一聲,立刻引起劇烈的閃光。

我隻覺得眼前閃著一片宛如烈陽般的白光,耳朵隆隆巨響,下一瞬間,十顆木色的珠子變幻成無數顆的紫色小球,飛越過我的身旁,四散開來,一顆顆的紫珠大力地重擊在屍人身上,將那群他們一一擊倒在地,暫時牽製住他們的行動。

“可惡!人數太多了!”蘭陵燕鶯憤怒地說道,忽然,她轉頭盯著我看,“喂!南宮誌恩!你也是‘士魂’,快點來幫忙擊退他們啊!”

被蘭陵燕鶯這麽一說,我更不知道該怎麽回應她。

然而,事態的嚴重性更不容許我們多喘一口氣;眼見躺在地上的蟻屍再度爬起身來,從蟻屍的身上可以強烈地感受到那饑餓的欲望,對鮮血的渴望,這股力量促使他們產生變化,那混濁的白色雙眼瞬間充血發紅,宛如複仇鬼的化身般,個個裂口咆哮向我們衝了過來。

(沒辦法,隻好死馬當活馬醫。)

在一個轉念之下,我心一橫,立即閉上雙眼,穩定心神,集中思緒,然後高舉木棍,腦海中試著想像全身的力量就聚集在棍子上。

“橘月之淚,杜鵑之翼,翩至雲宵。”我一麵喊著,一麵重擊地麵,下一刻,劍氣乘著排山倒海之勢,挾著黃沙衝散四方。這股衝擊波不但把那群蟻屍震倒在地,並且打散附在他們身上的黑色遊絲,切斷屍人的動力來源之後便能讓他們安靜地躺在地上,暫時無法爬起。隻是,那些浮在空中的黑色遊絲仍不死心似的緩緩地飄回屍人體內。

“這就是你的能力?”蘭陵燕鶯吃驚地瞪大眼睛,還哇啦哇啦地驚呼出來。

赫連依笑則是高興地拍掌,“所謂的咒,是沒有任何形式的。南宮誌恩,恭喜你開竅了。”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吧!”於法國緊張地大叫,手指慌亂地指著地上,“他們!他們又要爬起來了!快逃啊!”

看著那群表情猙獰,打不死的蟻屍開始移動的恐怖景象,這樣的衝擊令我們不禁頭皮發麻,倒抽一口冷氣,在嚇個半死之前,我們二話不說,拚命地往前跑,直奔天蠶山莊。

當踏上石階的最頂端時,眾人已經四肢無力地攤坐在地上,每個人都喘得上氣不接下氣,冷汗直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