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靜心一聽,原來九姑之弟雲翼自受許飛娘等妖人蠱惑,勾引袁化未成,後因九姑勸誡與群邪疏遠,由此變友為敵,遇上便即為難。近年被妖僧擒去,妖僧立逼九姑嫁他。起初隻是軟困,還不怎樣受苦。近月妖僧看出九姑緩兵之計,日用風雷毒火酷刑,迫寫親筆書信,勸令乃姊降順。雲翼深知乃姊貞烈,又見妖僧生得那麽醜怪,人更凶橫乖張,休說乃姊不肯,便自己也是萬分厭恨,甘受茶毒。到了今日,妖僧見九姑擒到以後,仍不降順,並還約來強敵與己為仇,知惡滿數盡,大肆**凶,妄想威逼九姑順從,下手更毒。再待一會,又看出九姑心誌堅定,寧死不從,必下毒手,將九姑姊弟殺死,強迫生魂獻出道書、毒龍丸。石完、阿童稍緩到達,九姑姊弟必無幸理。雲翼九死之餘,驚魂乍定,想起心寒,意欲改歸正教。九姑答道:“正教中諸長老並無淵源,身是旁門,就有機緣相遇,也必不肯收容。再者,恩師還未轉世,就便改歸正教,也須等到恩師轉世之後再說。”雲翼卻說:“我們從此強仇更多,妖僧如未伏誅,更是未來大害。師父昔年本有‘轉世再來,必須改歸正教,方能成就,之言,平日教規謹嚴,不許門人為一惡事,便由於此,此舉不算叛師,改歸正教再行等候,隻有更好。休看我們學道年久,如比今日來人的根骨道力實差得多。何必論什修為、年歲,今日來的幾位恩人,對姊姊神情很好,依我之見,就此連姊姊也拜在他們門下,等恩師轉劫重歸,索性連他一起引進,同修正果,豈不是好?難得遇到這等機緣,錯過實在可惜。”
九姑答道:“我也並非沒有此心。一則,峨眉教規至嚴,身是女子,今日恩人共隻兩位徒弟,請必不允。再則,你以前又不合誤受妖人蠱惑,我來以前還聽他們說起,如非秦姊姊說你悔過自新,方與妖人結怨,幾乎連我也被誤解。好在諸位恩人對我尚未輕鄙,你隻要有誌向道,就我今日這點因緣,或是托其引進,或者拜在他們的門下,遲早有望,不必急在一時。”姊弟二人人且談且行,已決出洞,待駕遁光飛起。
眾人正看到興頭上,瀑布上明光連閃了兩閃,仍回複為一掛清泉。眾人見狀,方問韋蛟是何緣故。韋蛟躬身答道:“許是弟子前師不許賣弄,將法收去,也未可知。”石完驚道:“小神僧和石師伯哪裏去了?”眾人回顧,阿童、石生忽然不知去向。金蟬早看出瀑布傳真,明光隱去時,韋蛟麵容驚訝,答話吞吐,神色可疑。本欲盤諸,忽想起:
“此人乃石生守洞靈猿,適才見他依戀恩主,至情流露,決非作偽。人品如差,極樂真人決不會待他那麽好。”話到口邊,又複止住。嗣見韋蛟麵上老是帶著驚疑不安之容,阿童、石生又忽失蹤,料有緣故。正想開口詢問,忽聽石生傳聲說道:“蟬哥哥和師弟們留意,石完謹防地下,莫令妖僧遁走。”眾人聞言,剛作準備,猛又聽空中有人大喝:
“禿賊妖僧,你今日跑不掉了。”聽出是幹神蛛的口音,急喊:“幹道友,快請現身,我們俱都想你。”話未說完,眼前佛光一亮,跟著數十縷灰白色的光影,緊裹著周身黑煙青光環繞的兩個妖人,自空直墜。到地一看,正是妖僧師徒二人,才一到地,吱的一聲,便往地底鑽去。南海雙童甄氏弟兄正要跟蹤下追,忽又聽幹神蛛空中喝道:“妖僧師徒被我綁緊,決逃不脫。”話未說完,石完將頭一低,早化作一道墨綠光華穿地而入。
阿童、石生也已現身。百忙中瞥見韋蛟滿臉惶急,痛淚交流,連聲哭喊:“師父開恩,饒他一命。”石生自從師徒見麵,想起前生黑猿幾次舍命相從,為主忠義,不由勾動前情,大是憐愛。見狀不忍,知道妖僧已被蛛絲綁定,石完疾惡手快,忙喊:“石完,須擒活的,不可殺死。”
也是妖徒姬蜃該當數盡。被擒以後,隨同妖師土遁逃走。身被蛛絲綁緊,深嵌入骨,本就奇痛難忍。法力比妖僧差得多,偏又倔強,不知厲害,正要忍痛隨師遁走。不料石完跟蹤追來,飛行石土之中,如魚遊水,比他師徒高明得多。一照麵,身子便被劍光裹定。石完本意生擒,沒想殺他。姬蜃一時情急,竟將前生煉就的內丹化成一口毒氣,噴將出來。石完雖稟靈石精氣而生,奇寒盛暑,任何邪毒之氣均難加害,但是姬蜃乃毒蛇轉世,前生所煉內丹不舍棄去,轉劫前交與妖師保存,後便煉成極厲害的法寶。因為生性靈慧,輕易不肯害人,這還是情急拚命,第一次噴出,其力絕大。石完驟不及防,幾為所中。聞到一股奇腥之氣,頭腦有點昏暈,連忙縱退。待取法寶抵禦時,敵人所噴赤紅色的火球已快打到頭上,忽然往側一閃,斜飛過去。仿佛見有灰白影子一閃,連火球一齊不見。石完因吃了一點虧,心中大怒,也未細看,手指飛劍隻一繞,耳聽石生在上大呼要擒活的,妖徒已身首異處。隻剩妖僧停在當地。師父甄氏弟兄也同入土。方要過去合圍,妖僧似知難逃,慘笑道:“我已弄巧成拙,此是定數,任憑你們處治吧。”
原來妖僧發現敵人已極厲害,更有一個神通廣大的怪物暗中相助,身被綁定,萬難逃走。那怪物又專吸修道人的元神,二妖徒吳投先為所殺。姬蜃內丹也被吸去,元神本也不免,怪物已然現出一點原形,正朝姬蜃飛來。方料師徒二人連元神也未必能夠保全,忙用傳聲暗告愛徒:“速急就勢遁走元神,以免受害,千萬不可相抗。”心正代他愁急,不知怎的,蜘蛛白影已快撲到,後二敵人一到,忽然隱去。妖僧暗忖:“逃既絕望,死後元神不為佛光所化,也必被妖物所害。與其這樣,還不如暫留殘生,暗令韋蛟求情,相機行事。如能借用神木劍兵解,豈不是好?”主意打定,一麵運用玄功抵禦身綁蛛絲,以免痛楚;一麵束手聽命。甄氏師徒將他押到上麵。
金蟬、阿童天性極仁厚,一向不為過分之事。又知妖僧自從當年敗在嵩山二老手內,永不再往人間作惡。就是以前也隻脾氣古怪,專喜侮弄輕視他的人,並未聽說犯什大惡。
否則不待今日,二老先放他不過。雖說對待九姑姊弟**凶殘忍,人並未被害死。然而不知怎的,心生厭惡,立意置之於死,並無絲毫寬容之念。妖僧得道年久,深悉前因。本還想令韋蛟求說,及至見到為首兩個敵人竟是夙孽,又見眾人多半對他嫉視,情知不免,不由長歎一聲,一言不發。這時幹神蛛仍未現身,眾人再喚,隻答了一聲:“我還有事,行再相見。”韋蛟卻跪在石生麵前,抱膝痛哭,代師乞命,不住哀聲求告說:“自己如無前師收容,傳以道法,不等得見恩主與諸位師長,早已慘死,哪有今日?如非舍不得前生恩主,今世恩師,真恨不能代他一死。望乞諸位仙師念在前師雖是旁門,無甚惡行,斂跡已久,此次威逼九姑,實因大劫情急,出此下策,萬非得已。如蒙恩施格外,網開一麵,弟子有生之日,均是戴德之年。”
眾人雖多痛恨妖僧,畢竟素性寬厚,見韋蛟如此忠義,全被感動。石生尤其可憐愛徒,首先力主釋放,許其自新之路。便向空高呼:“幹道友,你看我徒兒分上,把法寶收去吧。”隨聽幹神蛛答道:“這廝神通變化,邪法甚高,內人出其不意,才將他師徒擒住。我這人言行如一,說收就收。不過等他有了防備,再想除他,那就難了。”語聲聽去甚遠,卻又好似在妖僧身上發出。眾人均覺奇怪,重又請其現身,幹神蛛未答。石生因見韋蛟哭得可憐,眾人已有允意,二次說道:“這類妖人,我也明知他未必能夠改悔。我和蟬哥哥他們已然答應徒兒放他,未便說了不算,請做個整人情吧。”隨聽答說:
“石道友,依你。”便無應聲。妖僧身纏白影忽然不見,立有一片青光籠罩全身。阿童當他又要鬧鬼,石生連忙攔住,方說:“妖僧伎倆不過如此,無須怕他。”金蟬已大聲喝道:“無知禿賊!看韋師侄分上,已然饒你狗命,你還不走,尚欲何為?”妖僧苦笑道:“你休多疑,貧僧絕無他意。隻因自知今生雖無大罪,夙孽太重,大劫將臨,不可避免。諸位道友既然看在小徒薄麵,何妨成全到底?7話未說完,忽然一道青光破空疾駛而來,老遠便喝:“諸位道長,千萬休放妖僧元神逃走。”妖僧看出仇人飛來,知道絕望,不俟眾人答言,立縱遁光朝空飛去,勢甚神速,與來人正撞在一起。眾人因為韋蛟忠義所感,決計放他,不曾想九姑恰在此時趕來。
妖僧惟恐逃不脫,話未說完,忽然遁走。眾人一時疏忽,沒有留意,等看出兩下裏對麵,才得想起雙方仇重,均防妖僧乘機加害。阿童恐救不及,手指處,佛光首先飛起,恰將雙方一齊罩定。眾人也紛紛趕去。妖僧恨極九姑,本心未始不想報複。及見敵人來勢這麽快,剛與九姑迎麵,未等出手,佛光已然上身。這次與前兩次不同,毫未防備,全身竟被罩定,隱身法首先破去。忽然急中生智,停手向眾人笑道:“諸位道友已允放我,即便恐留後患,也須等我再來冒犯,下手不晚,何必忙此一時,說了不算呢?”阿童見他逃時行跡雖然可疑,並未出手,反被問住。又見韋蛟滿麵愁急悲苦之容,飛身追來,擋在妖僧身前,眼巴巴望著自己似要開口求告神氣,心越不忍,麵上一紅,還未答話。
石生、金蟬同聲喝道:“你這禿賊,行蹤鬼祟,居心險詐。既允放你,盡可從容。何況你話未說完,突然飛走,來的又是你的仇人,斷定你必有詭謀,方始追來。你不及出手,凶跡未露,總算便宜。我們明知你稟性凶狹,萬無改悔,隻等你再來伏誅,連句勸誡的話也沒有。我弟兄言行如一,怎會失言?此去禍福在你,如敢故態複萌,或來本山侵擾,終於形神俱滅。去吧。”說時,阿童佛光已收。來的青光,正是九姑姊弟把臂同飛。聽出眾人釋放妖僧,方要勸阻,阿童佛光一撤,妖僧已先遁走。眾人見他滿臉慚愧之容,逃時隱身法已被佛光所破,遁光竟比電還急,隻看得一眼,便射向遙空雲層之中不見。
石生笑說:“妖僧功力實非尋常,所習也與尋常妖邪不同;便所用法寶、飛劍,除法台妖火而外,多半不帶邪氣。可惜生性凶橫,否則一樣可以成道。說他妖邪,似乎稍過。”九姑姊弟隨眾降落,在旁接口道:“禿賊所得道書,前半本是邪正參半;尤其末幾章乃性命要旨,三元秘奧,關係重要。如能得到勤修,用之於正,不仗中部下乘法術任性為惡,照樣可以成道,連天劫也可避免。起初許他將雙方道書抄錄,互相交換,彼此有益,他偏不允,因而成仇,舍弟幾遭毒手。愚姊弟並非報仇心切,實在舍弟被困年餘,深知禿賊心性險詐,詭計多端,卷土重來,必非易與,連元神也不可放其逃走。否則,諸位道長在此修煉,必是未來隱憂。”又問眾人:“妖僧還有幾件厲害法寶,可曾見其使用?”眾人各說前事。
九姑驚道:“妖僧為報嵩山二老之仇,曾用多年心力,除烏靈妖火之外,尚煉了兩件法寶,如何未見使用?定是此寶不曾攜帶,上來輕敵。慘敗以後,九盤嶺妖窟又經仙法禁製,不能重返老巢,致未取用。此時逃走,定必往取這兩件法寶。一是邪教中有名的黑眚絲。本非妖僧原有之物,不知是何妖人所贈,經其重煉,據說威力甚大,多高法力的人,驟出不意,也為所害。一是妖僧采取地底陰煞之氣,會合五金之精所煉陰雷。
雖不似九烈神君與軒轅老怪的獨門陰雷猛烈陰毒,但是能發能收,化生無窮,晃眼之間,能將方圓十裏內化為雷山火海,萬幹霹靂同時爆炸,隨滅隨生,另具一種厲害威力。隻有土木島主、商氏二老先天土木二行精氣能夠破它。此外還有一樣用以防身逃遁之寶,名叫火雲衝。三寶向藏法台地底石穴之中,平日自負無敵,除每月朔望按時祭煉而外,連門人也隻有姬蜃一人見過,從未使用。照此情勢,定必逃回,取此三寶,前來報仇。
以諸位道長、神僧法力,固然無慮,多厲害的異寶,也難與佛光為敵。但這裏本是洞天仙府,被禿賊竊踞多年,經其加工布置,美景甚多,一旦失去,必不甘服,必須防其暗算,加以殘毀。最好此時趕去,也許禁製嚴密,妖僧不能入內。諸位道長若將三件法寶得到手內,再將本山人口行法封禁,便無憂了。”
眾人見九姑改了稱呼,竟執後輩之禮,知她姊弟心意。因一說破,對方開口拜師,反倒難處,便不說破。聞言稱善,方要命人前往查看。韋蛟深知妖師為人,心中發急,初次從師,不敢多說,隻得說道:“此去九盤嶺頗遠,雖有地道秘徑相通,也非當時可達。諸位師長此時趕去,恐已無及。何如由弟子再用傳真照形之法,立可看出真相,以免虛此一行。不知可否?”石生知他維護前師,惟恐前去撞上,不過所說也頗有理。笑罵道:“你這孽畜,剛剛見麵,仍是前生猴兒脾氣,喜歡鬧鬼。自來禍福無門,惟人自召。你那妖師凶心不改,早晚伏誅,看你能維護他幾時?還不快把你那邪法現將出來!”
七矮弟兄情分最厚,一向同心同德,不論什事,隻要有一人提議,所行不犯教規,無不依從。
韋蛟領命,如法施為,水光重現。由當地起直達九盤嶺的景物,似電一般現將過去,並無妖僧蹤跡。眼看九盤嶺洞穴就要現出,眾人方想:“地道秘徑,適才遊行全洞,己用仙法禁製。妖僧繞山飛行,這麽遠道路,斷無如此快法。”哪知九盤嶺剛一出現,便見一個身材高大,山民裝束,腰圍獸皮,袒著半臂,背插叉環,手足**的妖人,駕著一道火焰,由妖洞崖壑下麵飛起,手上拿著一個皮口袋。韋蛟一見,忙道:“韋師法寶,被那妖人盜去了。”眾人忙令查看妖人去路,以便分頭堵截。話未說完,又見妖僧駕著一道青光,疾如流星,由斜刺裏飛來,晃眼對麵。方料二人必要動手,哪知兩人見麵,各停遁光敘談,竟是同道。妖僧忽又偏頭,惡狠狠朝著眾人這麵說了兩句,由妖人身上發出一股黑煙,人便不見。等到金蟬吩咐韋蛟行法查聽時,已由妖人隱了身形,一同遁走。
眾人見韋蛟神情沮喪,好似憂愁更甚,問他何故。韋蛟垂淚道:“弟子不敢隱瞞,韋師現與妖人合流,早晚必來生事。弟子也不敢再為求恩,隻求各位師長憐他能到今日,修為不易,到時不傷他的元神,便感激不盡了。”眾人還未開口,石生一心想成全愛徒的義氣,首先答應。眾人見他如此愛護門人,俱都好笑。
眾人因覺九姑為人靜好溫柔,乃弟雲翼元氣大傷,恐其回山狹路逢仇,又遭毒手。
好在當地石室甚多,便留他們洞中暫住,等到事完,或是雲翼複原,再定行止。九姑姊弟本想借此親近,為異日拜師引進地步,聞言正合心意,忙應遵命,並謝解救之恩。
大家歡敘了一陣。因嫌九盤嶺妖窟無什用處,相隔又遠,索性行法封閉,連地道也同堵塞,把各處景物也一齊加以修整。初意妖僧必要勾結妖黨來犯,哪知待了數月,並無跡兆。韋蛟用功甚勤,除與石完性情不甚相投而外,眾人對他俱頗期愛。山中景物溫和,四時如春,靈景甚多,花開不斷。眾人在內修煉之餘,偶然分班出外行道。九姑姊弟也就住了下去,中間兩次探詢眾人口氣,均被婉言拒絕。
這日甄氏弟兄同了石完剛由外麵回山,偶然同習地行之法,準備直達金石峽口,再行出土,快要到達。石完人在地底,照樣能由土石中透視三丈上下景物。師徒三人正走之間,忽聽上麵有破空之聲飛落,忙由地中升出地麵一看,正是妖僧一人在峽口外向裏窺探,身邊帶有上次所見皮囊,手裏拿著兩麵妖幡,擲向峽口之外,立時不見。石完性急,口喊:“妖僧現在上麵鬧鬼,師父快來!”隨說,人早由地飛出,揚手一道劍光,朝前飛去。妖僧一見石完,惡狠狠回身喝道:“無知小狗,也敢欺人!”隨手飛起一道青光,剛將石完敵住,南海雙童也由地底趕出。因不知妖僧此來另有用意,見他邪法厲害,惟恐有失,連忙傳聲發出警號。金、石諸人紛紛趕出,一齊夾攻,鬥了些時,未分勝負。妖憎傷了一口飛劍、一件法寶,正待發動邪法,將埋伏的妖幡施展出來。金、石二人已各將二十六口修羅刀,合成五十四道寒碧刀光,朝前夾攻。妖僧知道此刀來曆,越發心寒,不肯戀戰,取出火雲衝,化為一溜火星,電射逃去。
阿童因當地離雲南甚近,昨日前往石虎山探看師兄朱由穆未回,妖僧逃後方始趕到。
這時妖幡隱伏峽口尚未出現,眾人看出峽口邪氣隱隱,金蟬首先用太乙神雷打將過去,妖幡立時出現,隻見兩幢黑氣突升地麵,內裏裹著好些通身**的血人,一個個身材高大,相貌猙獰,帶著極濃厚的妖光邪氣,向眾人撲來。阿童不知妖僧一心想借神木劍兵解,特意向妖人借這兩麵妖幡,以為阿童必用佛光去破,然後冷不防運用玄功變化撲上身去,等阿童用神木劍抵禦時,立可乘機兵解。不料陰錯陽差,甄氏師徒無心撞破,詭謀未遂,白送了兩麵妖幡,人也不曾遇見。阿童看出幡上俱是一些十惡不赦的凶魂厲魄,立放佛光,眾人各發太乙神雷再一夾攻,立時消滅,化為烏有。
九姑姊弟得信趕出,見了殘餘妖幡,雲翼驚道:“此是赤身寨妖人所煉,專殺敵人神魂的妖幡。妖僧既能使用,必與赤身寨這班妖邪相識無疑。”金蟬聞言,猛想起前受向芳淑之托,約定將來同往赤身寨,誅殺妖人列霸多和長臂神魔鄭元規。因仙府初辟,延擱至今,還未得去。心想日內起身,又恐妖僧未除,去而複返。回到裏麵,與眾人商議了一陣,便派靈奇去往姑婆嶺秦寒萼洞中,探看向芳淑在未,就便令來金石峽相見會合,同往南疆誅邪除害。
靈奇走後,第二日早起,眾人正在用功,忽聽外麵轟的一聲大震,當時天鳴地撼,四山齊起回音,知有變故。剛剛飛出,迎頭遇見石完,說:“在洞前小峰上,遙望妖僧淩空與韋蛟說話,韋蛟跪在地下,好似向其求告。妖僧忽然厲聲大喝,說是此來專尋小和尚鬥法,如有本領,可令出見,我先給他一個警報。弟子正要飛上,妖僧已揚手發出一蓬五色火花,將石師伯新栽的花樹,連那片山崖,一齊震毀。弟子恐怕除他不掉,請師父、師伯快去。”眾人遙望前麵,沙石驚飛起數十百丈高下,殘花斷枝飄灑如雨,妖僧正在耀武揚威,喝罵叫陣,不禁大怒,便同趕去,一照麵,妖僧揚手便是一蓬黑色煙網,眾人幾被裹住。總算應變尚快,金、石二人的玉虎金牌立發出千層祥霞,百丈金光,妖煙便被衝散。石生剛布置了一處美景,被他殘毀,心中恨極,想要以毒攻毒。等妖網一破,一麵發出二十七口修羅刀,一麵雙手連發太乙神雷,頭上金光萬道,金山也似,連人帶劍光一齊衝去。阿童也覺妖僧性太凶毒,不應放走,也把佛光放起,追上前去。
下餘諸人更不必說。一時寶光、劍氣上衝霄漢,電舞虹飛,滿空均是雷火布滿。
妖僧原因大劫應在日內降臨,情出不已,心存僥幸,意欲激怒眾人,神木劍不能如願,能擇一個劍光稍弱的兵解,隻要不被金、石二人的飛劍所殺,均不致損害元神。昨日前來,發現敵人還持有異教中至寶修羅刀,已是膽寒。及見眾人劍寶齊施,這等厲害,知道對他恨極,各以全力施為。如被修羅刀所傷,固是不妙;再被佛光和玉虎神光罩住,越發連元神也保不住。雖然精幹邪法,還有法寶未用,本意隻為求死,惟恐傷人,仇怨越深,更非形神俱滅不可。日期又緊,沒奈何,隻得借著敗逃,引使眾人追趕,相機行事,仍用火雲衝逃走。口中大喝:“你們休要倚眾逞強,有本領的,隨我到赤身寨去見個高下。”眾人恨他不過,又聽九姑姊弟說起妖僧欲借眾人飛劍兵解之事,存心與他為難。再聽一說赤身寨,越發有氣,同聲大喝:“今日上天入地,定叫你形神俱滅!兵解二字,直是做夢!”金蟬隨命九姑姊弟代守洞府,率眾追去。
眾人近日法力越高,飛行起來,照例以長補短,連成一起,互相扶助。因恨妖僧騷擾,定要除此一害,阿童再一催動佛光,飛行更快。妖僧雖然飛遁神速,仍被追了個首尾相銜。敵人又是窮追不舍,隱身法已破。回顧身後敵人越追越近,已然追到滇他上空,眼看兩下裏相隔隻三數裏,再待一會便被追上。情急之下,把心一橫,決計與敵拚命,能夠死中求活固好,否則便和敵人兩敗俱傷,拚得一個是一個,好歹也出一口惡氣。主意打定,便即回身,把以前不曾施展的邪法、異寶全使出來,與眾人鬥在一起。眾人法寶、佛光雖然神妙,無如妖僧修道年久,多經大敵,這一橫心,便把苦練多年,準備轉世應用,先前恐為佛光所毀,又防傷敵結仇,不肯使用的幾件法寶,拚著葬送,相繼施展出來。內中最厲害的便是所煉陰雷。妖僧又是一麵與眾拚命,一麵仍想相機兵解,上來便打著相持待機,雙管齊下的主意,並不全數發出。所煉陰雷均具分合化生的妙用,每發數粒,互相化生,晃眼便成了大片雷山火海。眾人剛剛合力將它破掉,還未消滅完竣,第二批又發將出來,簡直不知多少,消滅不完。妖僧行蹤飄忽,變幻無窮,除真形難隱外,又化出好幾個化身,不時抽空下手,用別的法寶暗算,防不勝防。阿童與金、石二人又要合力抵禦陰雷,無暇多顧。易震貪功,幾為所傷。這才看出妖僧厲害,果不尋常。連鬥了三日三夜,未分勝負,內中隻有一個化身為阿童佛光照滅。經此一來,眾人固是氣憤,定要除他。妖僧因想誘迫阿童放出神木劍;先用化身試探。不料對方佛光威力太大,與心靈相應,化身反被消滅。這還是阿童出世不久,臨敵無多,隻見敵人雷火猛烈,生生不已,惟恐有人受傷,一心防護前麵,沒想擒賊擒王,先除敵人,才得苟免;否則,妖僧再一疏忽,早已形神俱滅了。
鬥到第四日天明,妖僧眼看所煉陰雷已去十之七八。對麵敵人除金、石、阿童三個法力最高,萬難傷他們分毫外,下餘諸人因先有一人幾乎受傷,這時全都藏身九天十地辟魔神梭之內。梭頭上精光電旋,無數飛鈸夾著風雷之聲紛紛打來。敵人又在神梭旋光小門之內不時現身,各用法寶、飛劍、太乙神雷夾攻助戰,在千尋雷火之中此衝彼突,猛烈異常。不特對方成了有勝無敗之勢,稍不留神,便受重傷。逃是萬逃不脫,真是叫不迭的苦。忽聽遙天空際起了一種極淒厲的嘯聲,由遠而近,隨見幾線赤光帶著大片黑氣,鋪天蓋地而來,晃眼便已臨近。這時眾人因滇池下麵人家甚多,恐驚俗人耳目,又恐波及無辜,妖僧也不願傷人,鬥處高出半天,金蟬再用法力將腳底雲層禁住,所以鬥了三四天,下麵居民隻見高空雲層中偶有一些電光閃動,離地太高,連雷聲也聽不甚真切。雲層上麵卻是光焰萬丈,雷火橫飛,凡在空中飛行的人,老遠都能看見。妖僧一聽嘯聲;便知來了幫手,雖料不是敵人對手,到底要好得多,精神為之一振。南海雙童與易氏弟兄、石完五人,本就覺著妖僧玄功變化難於捉摸,雷火始終那等猛烈,恐其遁走,再見空中又有妖人來助,立時迎將上去,滿擬上來先給敵人一個下馬威。不料新來兩個妖人正是赤身寨門下,邪法甚高,一照麵,當頭一個首先發出一股其紅如血的妖光,神梭外麵忽然一緊,好似被什東西膠住。雖不似前在碧雲塘被紅發老祖困住情景,行動衝突,也甚吃力,不能隨意所如。甄、易四人見狀大驚,恐有疏失,忙將法寶、飛劍收回,又把大乙神雷連珠般發將出去。妖光雖被**散了些,但是隨滅隨生,其力頗大,反倒如盛。妖人見五人藏身寶光以內不能傷害,也是暴怒,厲聲喝罵,妖光越發加強。另一妖人便朝金、石、阿童三人飛去。
金蟬看出來勢猛惡,不似尋常。自己這麵三人雖然不怕,神梭卻被妖光困住,惟恐有失,忙喝:“石生弟,你與小神僧謹防妖僧逃走,我去除這一個妖人。”話未說完,一麵發出霹靂雙劍,一麵指定二十七口修羅刀,在玉虎銀光護身之下,飛身迎上前去。
妖人雖然看出敵人寶光強烈,不是尋常,仍想本門獨煉邪法,專門汙毀法寶、飛劍,妖光沾身必死;更善滴血化身之法,就被敵人困住,隻要稍微咬破舌尖,手指飛出一片血光、立可幻形隱遁,進退由心,萬無被殺之理。做夢也未想到,對方俱是正教門下,竟會持有左道中最厲害無比,專戮妖魂的修羅刀。那刀為數既多,妖人貪功心盛,去勢太猛,等到身被大片寒碧刀光裹住,前發妖光又被玉虎銀光衝散,心中大驚,知道不妙,再想幻化隱遁,已是無及。妖人剛收血光飛起,吃石完一指劍光急飛過去,斬為兩段。
血焰飛灑如雨中,金蟬修羅刀二十七道寒碧精光正趕過來,裹住妖魂略微一絞,形神皆滅。
另一妖人見狀膽寒,急怒交加,急忙變化隱遁,將邪法、異寶一齊施為,欲以全力報仇。因是精於邪法玄功,同黨一死有了防備,不住閃變飛騰,出沒無常。本還想暗算一兩人,略微報仇再走,忽聽癲僧傳聲催走,說:“我的神雷已經發完,仇人厲害,再不見機,萬無生路。”又見金、石二人五十四口飛刀兩麵夾攻而來,隻得強按凶野之性,恰值一道寒光由斜刺裏飛來,就勢將手往上一迎,斷了一條手臂,血光略閃,分出一個幻影化身,人便隱形逃去。眾人匆促之間也未看清。
妖僧自知大勢已去,天劫將臨,隻隔半日,逃與不逃均無活路。略一遲疑,便被眾人破了殘餘的邪火、神雷。阿童佛光飛將過來,將身罩住。人終借命,一麵奮力防禦,周身青光黑煙亂爆如雨;一麵口中不住哀求:“諸位道友,我近一年為禦天劫,方始倒行逆施,但是害人未成,雲氏姊弟並無傷害。以前實在無什大惡。望祈神僧大發慈悲,伶我修為不易,請用神木劍賜我兵解。此去投生,定當洗心革麵,改邪歸正。”阿童此時除他易如反掌,畢竟從小出家,生性仁慈,見他如此哀求,心中一軟。暗忖:“人誰無過,對方隻求兵解,何必斬盡殺絕?無如眾人恨他太甚,未必答應。”正回顧金、石二人,想要詢問,佛光未再緊追。忽見韋蛟不知何時飛來,手持一封柬貼,滿臉惶急,正向石生含淚哀求,心越不忍。阿童未及開口,石生先說道:“小神僧且慢。方才韋蛟因念前師恩義,來此守候三日。見雙方惡鬥方酣,不敢上來,隻在下麵沙洲上向天跪哭求告。被寧一子師伯遇見,賜他一封柬貼,說妖僧與我們前兩生多有夙孽,所以如此痛恨,非令形神皆滅不可。但是妖僧除剛愎任性而外,實無大惡,令我們不妨寬他一線。
好在所煉邪法、異寶全被破去,轉世如能歸正,以他多年修為功力,一樣可以成就。如再投身左道,也是自取滅亡,不足為害。請小神僧依了他吧。”阿童見妖僧癲師韋禿在佛光之下,附身青光消滅殆盡,已嚇得渾身亂抖,滿麵哀乞之容,不等石生說完,先將佛光收去。
韋禿已知轉禍為福,先向眾人合掌說道:“貧僧如夢初覺,多蒙諸位道友恩寬成全,感謝自不必說。諸位道友將來成就自是遠大,道法高深,仙福無量,本來無什話說,不過貧僧學道多年,頗識先機。此次本身劫數將臨,因而倒行逆施,實是例外。諸位道友方才所殺,乃是赤身寨主列霸多門下三凶之一。便逃走的一個,邪法也極厲害。他們都善隱形飛遁之法,來去如電,此事必不甘休。不怕見怪,諸位道友法力雖高,法寶威力尤為神妙,平生罕見,但畢竟出世年淺,經曆無多,又無什機心,微一疏忽,便易受人暗算。否則,貧僧早為諸位所殺,豈能苟延至今?列霸多門下,有一件最厲害的法寶,名為七煞烏靈神刀,最是陰毒,不在紅發老祖化血神刀之下。如受暗算,當時傷處並不糜爛,但是毒氣潛侵,至多百零八日,便是功力多高的有道之士也難活命。我知道諸位道友得有太清真傳峨眉心法,暫時雖不妨事,至多也隻保得年餘活命。萬一受傷,速將真氣閉住,以免毒氣漫延全身。不過要想轉危為安,隻有陷空島冷雲丹和萬年續斷、靈玉膏。適見諸位道友倒有二人麵帶凶煞之氣,事應不久,務請留意。”
金蟬接口問道:“陷空老祖叛徒鄭元規,可在赤身寨麽?”韋禿說道:“他是妖人認作傳衣缽的門人。自從峨眉一敗,懷仇至今,現正日夜祭煉法寶,欲報當年之仇。日前尚與相見。貧僧話已說完,時機已迫,請神僧賜我一劍吧。”阿童知他劫數將臨,急於求死。剛把神木劍化成一道青光飛出手去,忽聽厲聲大喝,韋禿已先身首異處,一條身繞青光的黑影一閃不見。回顧眾人,已將飛劍、法寶紛紛放將出去。再回頭一看,一個赤紅如血的妖人影子,剛被眾人法寶、神雷消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