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半個多小時後,雅雅從醫院出來,洛司澤執意要送她回家。
江記百貨店。
溫馨的廣告燈牌在夜色裏閃爍,店裏的氣氛卻是教人窒息的沉靜。
丁萍打電話急切地跟江家夫婦說了情況,然後立刻打車過來了。沒料到雅雅卻還沒回家,想到是洛少爺緊追著雅雅出門的,三個大人暫時按捺住焦灼擔心,決定再等十分鍾看看。
門,被一股大力推開。
雅雅出現在門口,頭發有些散亂,赤著雙腳,身上還套著洛司澤的外套,臉色跟外套一樣雪白。
三個大人一見那西裝上的血跡,全都大驚失色。苗青花快步衝過去,一把抱住她:“天啊!丫丫,你這是怎麽了?別嚇老媽啊!哪裏受傷了?”
丁萍快要暈過去,顫抖著聲音:“到底發生什麽事了……”
洛司澤總算是最冷靜的那個,因為他的心髒考驗已經結束,安撫道:“你們別擔心,是剛才不小心摔到了,胳膊擦破了皮而已。我已經陪她到醫院上過藥了。”
說得輕描淡寫,其實在醫院看到她的傷口被消毒水刺激時,他的心比她還要緊張。
江爸爸鬆了口氣,苗青花將雅雅拉到沙發前,還是不放心地細細查看。
丁萍也靠了過去,滿眼都是心疼:“流了這麽多血……一定傷得不輕吧?”
雅雅搖搖頭,收回手:“我沒事……”眼睛卻不敢向丁萍看過去,她恍然間明白了,事實的真相在踏入店門口時,就明白了。
她別過臉,抿著唇不再開口。
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就連向來口無遮攔的苗青花也不知道從何說起。最後,反而是洛司澤打破了沉靜。
“雅雅剛才受了點驚嚇,我看還是先讓她回房間休息吧!”
“噢,好……是該好好休息。”丁萍接口道,神色不安,“謝謝洛少爺送丫丫回來,可是今天是您的生日PARTY……”
洛司澤露出淡笑:“PARTY而已,隻要我想,每天都可以邀請大家聚聚的。”
雅雅站起身,不想將問題就此逃避過去。她走到苗青花麵前,將那條鏈子拿起手裏,慎重地一字一字地問:“媽,你告訴我……丁阿姨跟我是什麽關係?”
丁萍的臉色慘白,江爸爸情不自禁重重咳嗽了一聲。
相較而言,苗青花還算鎮定,但聲音比任何時候都要低啞。她上前抱住雅雅,拍著雅雅的背,慢慢道:“你應該已經猜到了,丁阿姨其實是你的親生媽媽。”
猜到和親耳聽到她們的承認是截然不同的感覺。
雅雅身子顫抖,僵硬地晃動了幾下,喉嚨裏幹幹的,眼眸緩緩抬起:“告訴我……這是怎樣一個故事?”
**
這夜,雅雅失眠了。
“小魚啊小魚,你告訴我,我的心情為什麽這麽煩亂?都不知道怎麽麵對這些才好……如果我是一條魚多好,就可以跟你們一樣,無憂無慮地生活。”
腦海裏回想著丁萍和苗青花兩人回憶的故事……
她嘴裏喊不出一聲“媽媽”,但心底已經為丁萍十七年前痛苦的遭遇而感到心疼。
原來,丁萍當年是位賢淑美麗的女子,跟很多灰姑娘的境遇一樣,跟一位家世優越的男人相戀。可惜,並非每一位灰姑娘最後都能過上幸福的生活,她發現自己懷孕時,也正好是那個男人要跟富家千金結婚時。
她被男人欺騙了……
可是,她依然深愛他,不忍心傷害孩子。
大約是可怕的報應,那個負心的男人在跟千金小姐度蜜月時,海上遭遇風暴,雙雙喪生。
丁萍知道後,默默流淚,更加不願意再放棄孩子了。她獨自承受痛苦,決定生下雅雅。單親媽媽的辛苦可想而知,丁家世俗觀念古板傳統,不能接受未婚生子的事情發生在自己家,於是,丁萍被迫離開家鄉來到這座城市,正好遇到江家夫婦。
苗青花是丁萍高中時候最好的同學,兩人親如姐妹。不幸的是苗青花結婚多年,卻一直懷不上孩子。
為了能給孩子一個合法的身份,一個健康成長的環境,丁萍幾經掙紮,終於答應江家夫婦的請求,孩子出生後便送給了江家。
後來因為一些變故,丁萍和苗青花中間斷了聯係,直到最近的時間,她們才重遇……
而苗青花對雅雅的愛並不比任何母親少。
她們大部分時候如姐妹一樣相處,江爸爸在她們麵前則像個寬容的長輩。
苗青花認為雅雅本就該是富貴人家的千金,他們給她輕鬆快樂的家庭氛圍,也想讓她同其他千金小姐一樣在上等的學校裏學習。所以才費盡心思將她轉學到聖翔私立……
**
床前一盞光線淡淡的小燈,照著雅雅水光善良的眼睛。
淚水不斷地流出,滾落到枕巾上。
這是她人生十七年來,所經曆的最顛覆式的夜晚。
所有一切美好的憧憬與願望,執著與追求都像鏡中月一樣時而模糊,時而清晰。
“小魚啊,為什麽一想到莫凡的名字時……我的心就像被什麽哽著一樣,難受得緊。其實莫凡不是故意的吧?他是個善良的人,隻是不會表達自己,對不對?”
苦苦追尋的愛情……
她一心一意甘願付出一切去換取來的愛情,直到此刻都不確定是否換來過莫凡的真心?
她最全心全意所依賴著的親情,快樂的家庭,可愛的爸爸媽媽……
到頭來竟然是一個淒涼而現實的故事……
還有洛司澤——她的鬥氣冤家,反而在她最脆弱的時候不離不棄,一邊惡劣地嘲弄她,一邊溫柔細心做著類似保護的舉動。
“魚兒,請你們告訴我——洛司澤那家夥又是怎麽回事?他好像越來越奇怪了……像今天這樣的事情,他不是應該抓住機會嘲笑我才對嗎?為什麽會這麽關心我……”
雅雅低頭看到自己手肘上的紗布,想起他衝到馬路上保護自己的刹那。他溫暖的懷抱減少了她的驚恐,他寬闊的肩背竟然讓她產生了依賴。
至少今天晚上,他奇跡般地讓她心安。
“你們說……洛司澤是不是真的喜歡上我了?”
心裏充滿了猜測,複雜矛盾的心緒像大山壓著她,可是,意識卻在大海裏漂浮,什麽都抓不住。
呼吸緊致,難受……
翻來覆去,眼睜睜看著窗外天邊泛白,朦朧的光線將屋子漸漸照亮。
她手腳無力,虛弱地發軟,腦袋迷迷糊糊的閃過好多個影子。
畫麵交錯,額心傳來針刺一般的痛,眼皮逐漸沉重地閉上……
**
大病一場。
雅雅請了一星期假。
江家夫婦擔心極了,小心翼翼不敢再提丁萍的事。這麽大的意外可謂是天翻地覆,自然不可能一天就接受,他們願意用一輩子給這孩子時間。
丁萍每天都來看她,卻是不敢上樓進她房間。
有一兩次,雅雅經過客廳正好看到丁萍,兩人視線不經意對上。她叫不出一聲“媽”,但又不知如何稱呼,不免幾分尷尬……
雅雅其實有很多話想跟她說,也有好多問題想問,隻是就算是天生的親情,恐怕也需要讓時間來契合。
這期間,佳兒來探望過她兩次,帶來了好消息。說月考的結果已經公布,她做的關於學生心理的綜合報告引起了校方的興趣,被稱讚為思路很特別,很有個性和想法。
大部分女生都在設計衣服、首飾、房子建築,美術等,且因為大抵有著優越出生,來自非富即貴的家庭,她們的設計其實也大同小異。
隻有江雅雅,在調查高中生的學習、生活狀態時,涉及了較為深刻的心理探索,為老師們管理學生、開展教育以及製定未來培養人才的目標,都展開了出色的甚至是可行性的建議。
雅雅的綜合成績竟然排在第一!
第一名耶!
如此一來,加上月考筆試的分數,她要入圍前十名,應該毫無問題!
江雅雅——一夕之間讓全校師生都刮目相看。
這樣的結果,雅雅第一個想到的就是洛司澤。
沒有他……她怎可能做出那樣的設計和建議?偷偷地承認,其實……她不過是憑著一口氣,認真去做了調查而已,其他的功勞都得歸結於洛大少爺。
可是,一星期過去,洛司澤這家夥為什麽沒來看她呢?
連一個電話都沒有……
而莫凡不知是不是為那夜的事愧疚,聽說她生病後,好幾次打電話來,她卻不想接聽。或許,最近發生的事太多了,她一古腦往前衝的積極樂觀遭遇到打擊,突然有些不知該跟他說些什麽好。
不過,雅雅已能感受到當初莫凡知道自己是洛家的孩子時,受到的衝擊一定比自己還大。
他一定羨慕過洛司澤和佳兒吧!所以他才更加沉默,一方麵封閉自己,另一方麵又更加努力,暗暗與洛司澤對比吧……
如今,冷僻孤傲如他,能主動打電話關心自己,已是難得。若換成以前,她肯定雀躍而起,興奮地想對全世界尖叫,大笑……
如今——
“老媽,麻煩你轉告他,我在睡覺,不能接電話。”
(2)
雅雅坐在**,高燒已退,臉頰上留有淡淡嫣紅,精神看上去已是不錯。
苗青花對她的高聲拒絕並不理會,同樣大聲地應答回來——
“來不及啦!他非要跟你說話不可!”
“苗青花,你連這點退散的功力都沒有嗎?不過是回絕個電話而已嘛!”
“哎喲,青花已老,功力大不如從前,加上此人功力深厚,來勢洶洶,身手敏捷,勢如破竹,青花抵擋不住啦!”
“真是的……”雅雅奮力從**跳起,氣呼呼道,“難道還要本將親自去擋?”
“嘿嘿,那自然是最好不過了!”
苗青花的聲音從門口掠過,雅雅抓起門把,用力拉開。
“你越老越笨,我要是親自去擋,他不就知道……啊?洛司澤!”
未完的話語卡在喉嚨裏,她驚天動地地喊出來人的名字。
苗青花無辜地聳聳肩:“我就說此人功力深厚,來勢洶洶,我抵擋不住嘛!”她快速閃身下樓。
“伯母用詞不當,我這哪叫來勢洶洶?”洛司澤挑挑眉毛,嘴角含著淡笑,伸手揉了揉雅雅的頭發,“不過聽到你對伯母這中氣十足的吼叫,我明白了一個事實。”
“呃……”雅雅張大眼睛,還沉浸在他突然出現的意外中。
似乎是沒戴眼鏡的緣故,她發現幾日不見,這家夥似乎又帥了一些。
他一身淺色休閑裝扮,氣質優雅逼人,俊美的五官讓人驚歎,恐怕連老天爺都要嫉妒。問題是他還一臉溫和地對她微笑,簡直就是……
就是不正常!
“誒!江雅雅,你不會是被雷劈到了吧?你不是最不齒做花癡的嗎?怎麽眼巴巴盯著我瞧,口水都快流出來了?”洛司澤的笑意更濃了一些。
他很高興見到她這副模樣,很高興一上樓就聽到她對莫凡的拒絕。
“你……怎麽會來?”雅雅吞吞口水,飛快地抹抹唇,確定自己隻是一時閃神,絕不是花癡。
“我怎麽不能來?”洛司澤從她身旁借過,大刺刺地步入少女閨房。
“喂!你不能進來!”
“又不是古代小姐的繡樓,為什麽不能進?何況,我現在已經進來了。”
“你……”
“既然進來了,就幹脆多坐一會吧!”他說著又自動坐在她床邊的粉色書桌旁,將房間巡視了一圈,“沒想到你這麽粗魯的女生,房間還是蠻可愛的。”
他又順手抓起椅子上的一個粉色靠枕,竟然繡著櫻桃小丸子!果然是弱智……
不過,他不會告訴她,其實這是他第一次進入女生閨房。住在家裏,他就連佳兒的房間都沒進過。
雅雅漲紅的臉,此刻她頭發蓬亂,身上還穿著一套米妮睡衣,腳上一雙加菲貓的大頭拖鞋。
如此形象,天哪……
跟他相比,簡直想鑽地洞。
好在江雅雅就是江雅雅,幾日來她的心情已平複了許多,否則也不能那樣高聲跟苗青花對喊了。
她坐回**,雙手撐在自己的膝蓋,一副我的地盤我做主的姿態。
“你還沒說,怎麽突然來我家呢!我才不信你會那麽好心,是來探望我。”要看早該來看,她病都好了才來,她才不稀罕!
洛司澤的目光直直落在她的紅撲撲的臉蛋上,對她其他方麵的不修邊幅自動忽略。
他嘴角似笑非笑:“江雅雅,老實說,你這幾天有沒有想我?”
“怎麽會?”她瞬間提高了聲音,十分肯定地否認。
“此地無銀三百兩。”他笑,這是她經常犯的錯。
“我真的沒有!我病得要死,才沒時間想你呢!”堅決否認。
“我可看不出來你哪裏生病了!”洛司澤將她從頭到腳瞄了一遍,“而且,你不想我的話,又在想誰?”
“我……”
“別告訴我在想莫凡!”他的神色微微變冷。
不知怎地,見他那表情,雅雅的心口莫名縮了一下,竟無法承認,訥訥道:“反正沒時間想你,你又不是我什麽人。”
洛司澤站起身,筆直地跨上一步,抬起她的下巴。
雅雅被迫仰視著他。
“做我的女朋友吧!江雅雅。”
“你說什麽……”
樓下正好有一輛汽車經過,似是大卡車,還發出了轟隆隆的聲響。
洛司澤點點她的唇,隻好再說一遍:“做我的女朋友!”
“嘎……”
她撇過頭,茫然地眨眨眼睛,懷疑耳朵產生了幻聽。
他歎了口氣,雙手將她提起。
她站在他麵前,身子嬌小,隻夠到他的肩。
“你是故意的吧?別又跟我裝鴨子嘎嘎叫!快點答應我!”
“答應你什麽?”她是真的沒聽清楚呢!
好話不說三遍!
洛司澤用力吸了口氣,俊容微微俯下,溫暖的氣息拂過她的臉。
“我說江雅雅,你這個笨蛋,是不是發燒把腦子燒糊塗了!耳朵也出現了問題,有些話非要我說第三遍嗎?”
雅雅看了他許久,確定這個人很沒誠意,於是推開他。
“你才有問題!誰要你說第三遍了?你說什麽……我都不稀罕呢!”
“好!很好!”
他懊惱地盯緊她,胸口起伏,對著她那張倔強的小嘴親吻下去。
雅雅立刻腦袋缺氧,呈空白狀。
大手覆住她圓睜的眼睛,這丫頭非得這麽驚詫成一副“虎視眈眈”的樣子麽?又不是第一次親吻……
這甜蜜的滋味……真叫人想念!
雅雅終於乖乖閉上了眼睛,門邊卻響起一聲炸雷。
“雅雅,洛少爺!你們……”
房間裏的兩人火速分開。
雅雅在一秒鍾之內滿臉通紅,像煮熟的蝦子。
洛司澤尷尬地清清嗓子,很快恢複鎮定。他順手擁住雅雅的肩,對門口的苗青花挑挑唇:“伯母,不好意思,讓你受驚了。”
“咳咳……”江爸爸用力咳嗽兩聲,以示自己的存在。
雅雅的臉快要埋進洛司澤的胸膛。
意識到自己不該如此,又慌忙推開他,不過他擁得那麽緊,她沒辦法馬上掙脫。
洛司澤也對江爸爸勾起淡笑,低頭對雅雅道:“別害羞。我相信伯父伯母不是有意要打斷我們的,下次我們再繼續好了……”
轟!
什麽跟什麽!
胡言亂語,分明要混淆視聽,存心讓人誤會。
雅雅沒勇氣朝父母看過去,用小指頭想也知道他們現在在想什麽……她一怒,抬起一隻加菲貓,用力朝他的腳背踩去,嘴裏大喊:“好!下次繼續,一直繼續——我踩踩踩!”
洛司澤被踩得發痛,皺著臉放開她。
“伯父伯母……這種刁蠻潑辣倔強不講理又不敢麵對現實的小妖,你們介意我用‘收心大法’來降服嗎?”
“誰是小妖?”雅雅凶惡到沒有風度。
“降妖有險,公子需三思。”江爸爸沉默兩秒鍾後,文縐縐地說道。
“伯父放心,在下已經三思四思過了!小妖雖惡,倒也有趣,值得用心降服,納為己用,免得再四處害人。”洛司澤不慌不忙地回答。
苗青花驚愕地半晌,下巴隱隱**:“此話當真?”
洛司澤無比堅定,黑瞳中迸出灼亮光芒,兩個字斬釘截鐵:“當真。”
苗青花一手握住門把,豪氣萬丈地做了個手勢:“好!公子繼續!”門把一拉,將房間內的景象隔離開來。
江爸爸神色凝重問她:“你就這樣同意把丫丫交給他了?”
苗青花拍拍他的臉頰,條條分析:“你沒聽阿萍說過麽?洛少爺不是紈絝子弟,反而是個完美的天才少年,這樣的孩子求之不得呢!剛才他跟丫丫……”
她比了個“KISS”的手勢,笑得眼睛都眯了起來:“他對丫丫的關心不像是假的,再說我們丫丫人見人愛,那小子不喜歡才怪呢!”
她快速把江爸爸拉下樓去。
雅雅不可置信地望著緊閉的房門。
“你們剛才說了些什麽?什麽小妖的?”她不懷疑自己的理解能力,隻是苗青花的做法也太不可思議了吧?
洛司澤點點她的小鼻子,一臉得逞的壞笑:“你沒聽到嗎?以後你就是我降服的小妖了!你是屬於我的!”
“別胡說八道!誰屬於你……這種惡心的話你也說得出來。”
“嗬嗬,你被我抱也抱了,親了親了,你爸媽也同意了,你不屬於我難道還想屬於莫凡?”洛司澤自信地笑,但每次提到莫凡,他的眼裏都隱藏著一抹不易察覺的妒意。
雅雅彈跳起來,退到窗邊。
陽光從她背後透進,將她的身影勾出一道淺淺的金光。
長發散落的少女在那瞬間,散發出難以描述的美麗,他看得忘記了呼吸。
可是,雅雅的表情卻不可愛,惡聲惡氣道:“你幹嘛總是提莫凡?我和莫凡的事……以後不希望你再過問。”
他的下頜微微一收,笑容不變,走上前去。
伸手將她的身子困在自己與窗台之間,眼瞳裏映著她的身影。想讓他不過問她和莫凡的事?那可做不到!既然插手了,他就會插手到底。
“你到底想怎樣?”雅雅惱火地喊道,因為莫凡的事,她已經夠煩了!
“我才想問你想怎樣啊!你做什麽都為了莫凡,心裏隻想著他,他做事卻從來沒顧及你的感受。你說說,你心裏到底是怎樣想的?”
雅雅心中酸楚,嘴角顫了顫,索性轉過背去。
“你真是個卑鄙小人!我跟莫凡認識這麽久,他都沒做過傷害我的事。就算……你生日那天,他對我有所隱瞞,但是現在我全都想通了,我一點也不怪他!再說……他下個月都已經要去美國了……我還能怎樣想?”
“原來你是舍不得他?”他緊了緊牙根,表情隨著她的話一點點陰沉下去。
雅雅低下頭,抹去眼角不小心溢出來的一滴淚,“我那麽喜歡他,他要走……我當然舍不得。”
莫凡要走了啊!
或許,這也是她這幾天不敢接他電話,不敢見他的原因……
洛司澤僵直了身軀,英俊的麵容迅速冷卻。
雅雅吸吸鼻子,淚眼朦朧地望著他。
他則麵無表情,看上去十分冷漠,撐起的手臂慢慢收回,雙手插入褲兜裏。
“你這麽舍不得他,看他願不願意為你留下。”
丟下這一句,他沒再看她一眼,轉身離去。
雅雅靠在窗台上,無力地看到房門被打開,又合上。她的指尖變得冰涼,心底仿佛有什麽東西被他的冷漠帶走了。
良久,目光落在書桌前的魚缸上。
“這個家夥真討厭!自以為是,又無賴又霸道,非要弄哭我……他怎麽知道我不敢見莫凡,還有一個最大的原因……就是我被他的話語和舉動搞得好混亂……”
手指撫摸自己的唇瓣,想起他每次吻自己時的那種驚慌和心跳,耳根一紅,思緒便更混亂了。
(3)
聖翔私立高中。
雅雅恢複上學,還沒進教室,就被楊圭玲叫到一旁。
“江雅雅,這次月考你的綜合成績出人意料,我可以讓你調回原來的座位。”
“……”
“怎麽了?你好像不樂意?”
“不是……”雅雅抬頭,極力表現出開心的樣子,朝她敬了個禮,“謝謝MIS楊。”
教室裏,金絲曼和單琳娜等人本來在聊天,一看到雅雅出現,紛紛露出又妒又恨的表情。隻是,她們在之前被洛司澤找去談話之後,就再也不敢在雅雅麵前說三道四了。
雅雅朝教室後麵的角落看去。
那扇大大的窗戶還是那麽明亮,佳兒早已等在那裏,清風拂過,她笑容清淺動人,金色的絲帶隨風輕舞。
旁邊的空位,專門為雅雅而留。
莫凡一身筆挺的校服顯得英俊挺拔,憂鬱的麵孔有著一閃而過的欣喜。
雅雅的腳步略有遲疑,而後堅定地走到久違了的座位。她對他們綻開笑臉:“嗨,好久不見了哦!佳兒,莫凡,你們最近還好吧?”
莫凡沒想到她會以這種若無其事的方式打招呼,有些錯愕。隨即恢複如常,這樣的江雅雅才是他認識的江雅雅。
任何仇怨都不往心裏去,隻要睡過一個覺,天大的煩惱都可以解決。
佳兒拉住她的手,笑意盈盈:“我們很好,就是很想你。”
莫凡沒有作聲,望著雅雅的目光有種莫名的灼熱,從來都被緊緊隱藏著的情愫被釋放出來,形成一股強大的張力。
雅雅感覺到了,佳兒也感覺到了。
“為什麽不接我電話?”他終於開口,以隻有他們三個才能聽到的音量低問。
“我……我病了嘛!”不算解釋的解釋往往最有用,雅雅揚起笑臉,“我有聽老媽說啦,可是每次我睡覺醒來都是大半夜了,怕吵醒你就不敢回你電話啦!”
莫凡抿抿唇,沒有再問。
什麽時候,他所熟識的江雅雅也學會了說話打馬虎眼,什麽時候她也學會了隱藏心事?“那天晚上……對不起。”他無比真誠道。
“啊……哈,沒事啦!你沒有什麽地方需要道歉,反而是我……我有很多事情不知道,所以那時候才很意外。”雅雅都不敢問那場盛大的生日PARTY,在自己瘋狂衝出去把男主角卷走了之後,到底怎樣了?
佳兒緊了緊她的手指:“那晚莫凡很擔心你。”
雅雅彎起唇角,笑容在臉上固定著。
“莫凡,該說對不起的應該是我。那晚我做你的舞伴,結果……我很沒禮貌的丟下你離開了。”
莫凡深深地注視著她,在她反過來道歉的時候,他湧起一股強烈的失落。
不知道她自己有沒有發現,她注視他的時候,眼睛不再像從前那樣,瞳孔裏都是閃爍的小星星,璀璨明亮,生動極了。
她跟他說話時,語氣也是不由自主地透露出興奮、羞澀與期待……
然而,此時此刻,他的丫丫已經不一樣了……
他的丫丫?
莫凡為自己的想法驀然一痛,緊了呼吸。
她還會是他的丫丫嗎?在她一心一意,眼睛裏隻有他的存在時,他從不曾想過要主動爭取,不曾想過回報。
他雖然思想比一般的高中生都要成熟,可是,在愛情麵前,他卻很被動、很幼稚。
他想當然地認為像丫丫這樣的女孩子,隻要自己默許她的存在,她便會像太陽一樣永遠在自己身邊。
他習慣了她的光和熱,習慣了每天看到她明媚的笑顏,習慣了她那一聲甜甜的怯怯的“莫凡”……
一切都是他的習慣,他也習慣了對她保持沉默,從不將對她的喜歡表現出來。
他承認,他其實有點害怕,害怕一旦將喜歡說出口,就會被愛情所羈絆。他已經二十歲,跟他一樣大的男孩子不是上大學,就已經在社會上獨立創業,而他卻還在上高中……
他的骨子裏有種自卑,這與他複雜的身世有著直接的關係。
他的媽媽是一家高級酒店的服務員,年輕時長得非常漂亮。她做事很認真,也很潔身自好,洛棋山曾入住過她的酒店,當時他喝醉了,無意中與她發生了一夜孽緣……
因為自尊心太強,知道洛棋山其實有家庭後,不願意跟他有所牽扯,毅然選擇離開這座城市。
洛棋山酒醒後,發現一夜瑰麗的夢境竟是真的,很想找到她做點補償,卻始終沒有結果。二十年過去,此事也不了了之。就連他自己都沒想到,一夜迷醉的情緣讓他多了個兒子,比結發妻子所生的洛司澤還要大上半歲……
媽媽一直為了生活奔波,他當初七歲才上小學,後來幾次轉學,讓他的學習比同齡人更晚了。雖然在同學中各方麵都十分出色,但從沒有過真正的自豪。
媽媽前年重病不治,才將他的身世說出,並找到洛棋山請他一定要照顧孩子。
從此,莫凡到了貴族的家庭,走進一個全然嶄新的世界。看到洛司澤和佳兒過著王爺公主般的尊貴生活,他既憤怒又心酸,他發誓要通過努力把一切做得比洛司澤更出色!
與雅雅的重逢完全是場意外,但他感謝過老天,如死水一般的生活因她的出現而再度有了快樂。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喜歡這個單純的女孩子。
他更清楚地知道,今時今日,愛情對他而言是一種奢侈的夢。他有更多的理想要去實現,要向大家證明自己,他的頭號對手就是洛司澤,所以他主動提出要去美國學習……
那天,知道洛司澤要開生日PARTY,知道她將被洛司澤邀請,他突然有了恐慌。
驕傲如洛司澤,要公然帶一個女孩子出現,那代表著什麽?於是,他搶先一步邀請雅雅陪他一起。
PARTY中,洛棋山將他帶到書房談了許多。宴廳裏人群**,議論紛紛,他聽了個大概後焦急地衝出去尋找,沒想到隔著遠遠的街道,隻看到洛司澤背著雅雅,兩人的身姿那麽親密而自然……
她生病,他擔心,每天給她打電話,但沒有一次通過話。
最後一天,他實在按捺不住跑到她家,卻意外地發現洛司澤的車停在那裏。
江記百貨店的二樓,隔著透明的玻璃窗,他看到了她跟洛司澤的身影。她背對著樓下,他看不清他們的神色,但是那場景已經在他的腦海裏揮之不去。
他的丫丫還會是他的嗎?
是否在他沒留意的時候,被別人也發現了她的好,已被人悄然奪走了?
……
一節課過去。
雅雅與佳兒來到比較安靜的花壇旁。
佳兒身上有股文靜如水的氣質,跟她做朋友,整個人都會變得輕鬆淡然起來。
“雅雅,你身世的事我沒有告訴莫凡,但是丁阿姨有跟他提起,你現在應該已經接受了吧?”佳兒不習慣叫莫凡為大哥,都是以名字直接稱呼。
“恩……莫凡跟洛家的關係,也讓我好意外,唉!果然是世事難料。”
“那你現在怎麽想?我大哥和莫凡之間,你會選擇誰?”
佳兒在給她探病的期間,兩個女孩子聊過不少小秘密。佳兒跟她講和北堂澈之間的事,她則將自己對莫凡暗戀著的心情,以及洛司澤霸道強勢的介入……不過,她有刻意忽略掉之後幾次洛司澤吻她的情節。
“佳兒,別問我這個,我現在誰都不會選擇。”
“呀!”佳兒低低驚叫出聲。
“怎麽了?”雅雅不明白她為什麽會這種反應。
“我以為你會毫不猶豫地選擇莫凡,可是,你現在竟然說誰都不會選擇。說明……”
雅雅被她那樣直直地瞧著,莫名有點心虛。
怎會這樣?
“說明你對我哥哥有了不一樣的感覺。”
“才不是!佳兒啊,你可別亂說。”
“我才沒亂說,我哥對你也很特別啊!雅雅,你可千萬不要弄錯自己的心情,我是旁觀者清,看得比你明白多了。就算你否認,我想至少在你的心裏,我大哥也已經跟莫凡的地位一樣了。”
雅雅咬住唇瓣,想解釋但不知如何解釋,隻好低著頭背過身去。
佳兒跟她背靠背地坐在花壇邊緣,兩人望著明媚的藍天默默出神。
“雅雅,莫凡跟我爸說……要去美國了。”
“我知道。”再聽到這話,雅雅已能平靜接受。
“我哥也一直想著過完年就離開這裏。爸媽答應過他,滿了二十歲後就給他自由,想去哪都允許他去。”
“恩……”
或許是第一次聽到這事,雅雅的心驀然收緊,有些難受。
“所以我希望你能夠做出選擇啊!在我哥和莫凡之間選一個,你比較喜歡誰?雅雅,我是真的希望你將來可以嫁進洛家。”
“我……”
雅雅的眼有些酸澀,麵前自動浮現出洛司澤的臉。前日他從她家冷漠地離開,她就沒見過他。
心裏不安,想起他眼底的漠然,他麵無表情的樣子莫名讓她緊張。
一連兩個晚上,她的腦海裏反反複複都是他的影子,一遍又一遍回憶跟他從初始結怨到最後不歡而散發生的事。
她一點也不願意想到他。
可他這個人就是那麽可惡,囂張而霸道,就連竄入夢中也不曾問過她的意見……
他隻會說莫凡要走了,要去美國。他卻隻字不說他也要離開,且是連個方向都沒提過!
走吧走吧!
都走吧!
反正她江雅雅算什麽?
一個從來沒說過喜歡她,沒表現出半點珍惜的樣子。
另一個常常對她凶神惡煞,一次次以捉弄為目的欺負她……
“佳兒,我是不會嫁入你們洛家的!”她暗暗狠吸了口氣,站起身來。
“雅雅……”
“哼!我又不去美國,更不去其他什麽連名字都不知道的地方,我就要安安穩穩地留在這裏,陪著我的兩個媽媽一個爸爸。”
“雅雅……”
鈴聲響了,話題結束,佳兒為她的糾結而糾結。
雅雅起身轉過臉時,才驚愕地發現一個身影不知何時出現,而佳兒都沒有提醒。
洛司澤麵無表情地看著她,深邃的眼瞧不出情緒。
雅雅心口一**,想起佳兒說他也要離開的話,當即臉色怎麽都克製不住,變得難看。她匆匆掠過他身邊,直奔教室。
(4)
傍晚。
足球場的看台上,坐著兩個人。
雅雅的手裏握著一瓶礦泉水,咕咚咕咚喝著。
莫凡坐在她的旁邊,臉龐上展現著前所未有的情緒,讓整個人看上去都陽光了不少。願意打開心扉去爭取她,他不想再隱藏什麽。
“丫丫,丁阿姨的事,我已經聽說了。”
“恩……”雅雅將礦泉水瓶蓋擰上,若無其事地對他道,“你的曲折經曆,我也都聽說了。”
莫凡淡淡地笑:“佳兒說的吧?”
她點點頭,望著遠處天邊浮雲流動。
馬上就要入冬,空氣幹燥而清新,雲彩被夕陽渲染得很美麗。紅色的光芒映入她的眼,沒有帶眼鏡的她,眼睛顯得又大又亮。
莫凡出神地注視著她,她回眸,淺淺一笑。
落落大方,不見羞澀和驚慌。
仿佛短短時日內,她已長大好多。
“我還聽說,你下個月就要去美國了。”雅雅這回說得真心,連眼睛裏都是純淨的笑,“美國是個好地方。聽說那裏的製度很民主,科技先進,社會發達,像你這麽聰明有才能的人,如果去美國進修幾年再回來,一定非常了不起。”
莫凡抿著唇角,有些嚴肅。
她歪著頭看他:“怎麽不說話了?”
他皺眉,熟悉的憂鬱瞬間又籠罩過來:“丫丫……我去美國,你不會舍不得嗎?”
雅雅的笑容微微一僵,很快恢複明朗:“當然會舍不得。說實話,一想到你要去那麽遠的地方……我就擔心這輩子恐怕再也看不到你了。”
他為她的話內心悸動,波瀾迭起,靜靜等著她繼續說。
“可是莫凡,如果我完全不知道你的夢想,你的追求,那我就白白喜歡你這麽久了。你知道嗎?在我的心裏,你是個非常非常聰明的人,每一樣都那麽出色。我最大的遺憾卻是你的眼裏總是帶著憂傷……嗬嗬,我都快要叫你憂鬱王子了呢!”
莫凡的嘴角動了動,專注地凝視著她。
足球場上有學生正在打練習賽,看台上也有其他的同學。
然而,從沒如此專注過,他的眼裏隻有她。
第一次這樣認認真真地看她,她竟長得這麽可愛,五官小巧而精致,臉蛋粉嫩晶瑩,嘴唇薄薄的,說話時,嘴角有兩個小小的梨渦。
他最常注意的是她的眼睛,不過因為她大多數時候戴眼鏡,以致於並沒有細細打量過這眼睛的輪廓。從PARTY後,她開始佩戴隱形眼鏡,原來她的睫毛這麽長,眼底有隱隱的霧氣,眼珠發亮,黑白分明……
他情不自禁陷入這兩潭汪汪泉水。
“莫凡。”
她的呼喊將他的神思拉回。
“莫凡,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我發現今天再看到你,你有點不一樣了耶!”雅雅也盯著他清俊的麵龐。
“什麽地方不一樣了?”
“唔……好像是多了種陽光的味道。對,就是陽光,霍然開朗,把憂鬱趕跑了不少呢!”輕鬆活潑的語氣,如假包換的江雅雅。現在的莫凡讓她更加喜歡,隻是這種喜歡似乎跟以前有些不同。
“丫丫,你就是我的陽光……”莫凡因她的話感覺溫暖,伸出手去握住她的。
她冰涼的指尖輕顫,然後乖乖地被他握著。
這也是他第一次用如此誠摯而充滿感情的眼神凝視她,他的手好溫暖。
現在才敢於表達真實的心底話語,還來得及嗎?
“丫丫,我……”
“噢!莫凡,本來我是很舍不得你去美國的,但是現在看到你這樣的狀態,我就放心了。”
“我什麽狀態?”心弦顫抖,他有些驚慌,有些不明白她要說什麽。
她眨動眼睛,漂亮的梨渦若隱若現:“嗬嗬,在你憂鬱的時候,我像陽光一樣照耀你。現在你自身都有陽光了,自然就不需要我啦!外麵的世界海闊天空,終於能夠去追求想要的理想,我想這份理想已經成為你新的陽光了吧!”
她眼裏有抹酸澀,暗暗加了一句:如果真要離開,現在就是我們最後的道別了吧!以後,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這樣交談,但是我真的好開心……莫凡,終於也有這麽一次,不再是我一個人默默看著你,一個人自言自語,而是跟你像最好的知心朋友互相交談。
莫凡總算聽清楚她誤會什麽了!
他綻放出來的“陽光”不是因為可以去美國追求理想,而是因為他已經想通,不想再逃避對她的感情了啊!
他需要的陽光,一直是她!
他恐慌地抓緊她的手,將她拖到自己的臂彎中,語氣低而急促:“不,丫丫,你聽我說!我已經決定暫時不去美國。”
“啊?為什麽?”她大感意外,不能理解。
“因為……我發現我不能離開早已習慣了的陽光。”
他慢慢俯頭,漂亮的薄唇朝她的臉上湊近。
雅雅的瞳孔驟然放大,看著他以極慢的速度貼過來,不由地屏住了呼吸。就在他剛要吻上她的時候,她驚跳著推開他,站直了身。
“莫凡,我……”
天啊!剛才的數秒以內,她眼前晃來晃去的全是洛司澤的影子。
那個可惡的家夥陰魂不散般地控製著她的思維,從晚上的夢裏,到白天的幻覺……
莫凡的吻,她曾經渴望了許久許久,沒想到真正要實現的時候,她卻……
**
“什麽陽光雨露,海洋星辰!你不嫌這個太惡心了麽?”
一道調侃的聲音讓莫凡的動作僵硬。
雅雅如夢初醒,猛然回頭,看到洛司澤咧著嘴就站在身後。
他拖起雅雅的胳膊往自己身邊帶,盯著她嫣紅的臉頰,眸底有火光閃過:“算你幸運,最後還知道推開他,否則可就不知道會引來什麽後果了。”
雅雅仰起頭,看到他下巴的肌肉隱隱繃緊著,可見剛才他一直在強忍著憤怒。她心驚膽戰,越來越不敢拿他的話當玩笑。
“你……你怎麽像鬼一樣突然出現?”她囁嚅地指責,卻忍不住為他主動再來找自己而雀躍。
這兩天,她竟然有點怕他……不再來找自己了呢!
洛司澤沒有看她,盯著莫凡的眼睛,冷冷道:“那是因為你們太投入了!”
莫凡站起身來,想伸手去拉雅雅,被他很不客氣地阻止。
“洛司澤……”雅雅喊他。
“你先閉嘴。”他的手指點在她的唇瓣上,“你得好好記著——你的這張小嘴,隻能讓我親。你的臉蛋隻能為我變紅,還有你的眼睛,隻能為我閃亮!”
莫凡忍無可忍,低聲怒斥:“洛司澤,你別太過分了!你以為你是誰?”
洛司澤索性雙手合抱,讓雅雅結結實實地抱住,緊貼自己的胸膛。
他抬起驕傲的下巴,一點也不在乎雅雅驚慌的掙紮,宣告似的說道:“我當然可以這麽說,就憑我喜歡這個笨蛋,就憑這個笨蛋屬於我!”
呃……
一邊罵她是笨蛋,一邊在大庭廣眾之下告白。
更要命的是告白者乃風雲人物洛司澤,且是當著她一直暗戀對象說這種話。
可是……
可是他真的告白了?
真的說他喜歡她?
耳邊隱隱回放著他曾經幾次說過的話,在每天晚上刺激著她連睡覺都睡不好的話。
——我怎麽感覺已經喜歡上了你?
——做我的女朋友吧!江雅雅。
——以後你就是我降服的小妖了!你是屬於我的!
……
“天啊!洛的告白……”
“洛喜歡她?”
“一定是幻覺!洛怎麽可能喜歡她?怎麽可能!”
“洛!你不可以喜歡這個笨蛋!江雅雅真是又醜又笨!”
有女生激動地反對,不能接受,尖銳高亢的反對聲在看台上回**。
洛司澤眼神淩厲地瞪了過去。
事實上,那些迷戀他的粉絲都該知道,月考後他為江雅雅作證,警告單琳娜和金絲曼不準再找江雅雅的麻煩……這些都在傳遞著一個信息——
他對江雅雅是特別的!
他是喜歡江雅雅的!
“不可以……洛!你喜歡誰都可以,就是不可以喜歡她!”
有女生流著眼淚哀求。
立刻有人附和,大膽地上前拉扯洛司澤的袖口。
“洛,我們哪一點比不上她?你為什麽會喜歡她?”
“洛……”
如果可以,雅雅真想兩眼一閉,直接暈過去。
看台四周更是聚集了不少圍觀者,連足球場上踢球的隊員們都跑了過來。
洛司澤將那些快要失去理智的女生揮開,同時防備著莫凡的靠近。
他喜歡的女生,是不允許任何人搶走的。
(5)
莫凡濃眉深擰,迸發出一股前所未有怒火:“放開她!她不是屬於你的!”
洛司澤不但不放,反而將雅雅摟在胸前:“莫凡,你錯了。曾經,她一心一意守在你的身邊,你卻看不見,不懂得珍惜。如今,她已決定放棄,她的心早已經是我的了!”
如此篤定,如此堅決。
“你可曾問過雅雅的心意?她喜歡的人是我!”莫凡大聲道,第一次不再畏懼這麽多人關注自己。
“莫凡……你憑什麽還來爭取雅雅?你已經錯過了她,跟爸爸提出要去美國的時候,也表示你決定放棄她。所以,你已經失去了競爭的資格。”
“不!我也可以去說,我不去美國了!我決定留下來陪雅雅!”
“莫凡,你又當雅雅是什麽?不想要的時候把她丟在身後,連看都不看一眼。發現她好的時候,又像對待小狗一樣,以為招招手她就會搖著尾巴興奮地跑過來?”
瞧這是什麽爛比喻?
把她比喻成小狗?雅雅聽得直翻白眼,很想踹這家夥一腳。
但是,他說得的確有道理,莫凡對她……不就是那樣的感覺麽?而兩年多來,她無怨無悔,也沒抱太多希望他有一天會改變。
莫凡臉色蒼白,盯著雅雅:“丫丫,你喜歡的人一直隻有我,是不是?”
“莫凡……”雅雅喉嚨幹澀緊繃,很想點頭,很想承認,偏偏脖子灌了鉛似的,又僵又硬。
在莫凡充滿期待和渴望的眼眸裏,她不斷地吞咽著口水,怎麽都吐不出字。
她的耳朵正嗡嗡作響,滿腦子都是洛司澤表白的話語。而麵對莫凡,她心慌意亂,瞬間湧出的竟然是慚愧……
難道自己……
難道自己已經不喜歡莫凡了嗎?
那麽是不是因為另一個可能……
她不可置信的目光掙紮著移向洛司澤,看到他漂亮的唇角正自信地微揚。
感受到她的注視,他低眸看她。
黑眸映著她的影子,霸道而溫柔得令人心動。
兩人旁若無人的互相凝視。
暮色籠罩大地,天黑了!起風了……
看台上的女生更加受不了了,為什麽是江雅雅?為什麽是這種既沒樣貌又沒身材,也沒家世的女生?
她們不能接受。
單琳娜和金絲曼趕來,錢包包也氣喘籲籲地趕來。
她們都親眼看到了這一幕,親眼看到她們心中高貴冷漠的王子變成了一個普通男人,普通到會跟另一個男人公然爭奪女孩子。
然而,即使如此普通——
也散發著致命的吸引力,也如此讓人嫉妒到想尖叫!
“洛……你是不是被這丫頭下了魔咒?你怎麽可能喜歡上她?”金絲曼道。
“你如果喜歡這種粗野的個性,我也可以……”單琳娜扯動自己金色的波浪長發。
錢包包連忙拉住她們,低聲驚呼:“你們都瘋狂了!”
洛司澤對單琳娜的做法嘲諷地搖搖頭:“不,琳娜,別讓你自己失了身份。我喜歡雅雅,是因為她身上自始至終保持著一份真摯,麵對權勢和邪惡,都不願意妥協屈服的傻氣。”
曾經,他就是權勢與邪惡的代表,而江雅雅撼動了他。
他撫摸著雅雅的頭發,看著莫凡灰白的臉。
“她是很傻氣,但並不是人人都有這種天生的傻氣,也不是人人都懂得欣賞和珍惜。莫凡,有些事錯過了就不會再來,很多時候機會隻有一次。”他笑著彎了彎嘴角,眸光淡定,“爸爸已經給你定好了下個月的機票,你應該去追求新的人生。”
爸爸?洛司澤的話讓圍觀的學生紛紛起了猜測,再與生日PARTY 上傳來的信息一結合,大家倏然明白了。
男生們對莫凡霎時升出了一股由衷的羨妒。
不少女生的眼底止不住升起愛心的泡泡,洛家的男生們就是了不起啊……
黑夜朦朧的光線下,莫凡額頭突起了隱隱的青筋,咬牙道:“我不會離開。”
“你的意思是你要為了雅雅留下來?”
“我從沒說過我要放棄雅雅!雅雅也從沒說過喜歡你。”
洛司澤笑著點點頭,抬起一直保持著沉默的女主角。
“看來,你不開口說出心裏話,這家夥是不是死心的。雅雅,說吧!你的心裏喜歡誰?”
諾大的看台,觀眾更多。
路燈灑下柔和的光,照在每個人的臉上。
幸運的少女,到底是修了多少福氣才被兩個如此出類拔萃的少年喜歡著。她的選擇會是什麽?
夜風挑動她的發絲,微微低頭,她的神色忽明暗。
她吸了口氣,眼睛一瞬不瞬地望著莫凡,緩緩推開洛司澤。
洛司澤瀟灑自信的眼神倏然變冷,不敢相信她的做法。他閃電般抓住她,低聲威脅:“笨蛋,你要想清楚了!”
雅雅對他揚起一個飄忽的微笑。
他想抓住什麽,卻緊張地快要忘記呼吸。
如果她敢選擇莫凡,他發誓……
他發誓不管是用搶的奪的捆的綁的,都會將她帶回身邊!
好不容易發現一塊瑰寶,就這樣輕易放棄?那絕對不是他洛司澤的作風。
“這麽多同學在,不知道你們支持我選擇誰呢?”雅雅像女王一般特意詢問大家。
以單琳娜為首,一幫女生齊刷刷站到了洛身後,相比而言,莫凡身後顯得冷清。
不過很快,單琳娜在金絲曼的冷哼中,驀然意識到自己不該做出任何選擇。她們的洛也!怎麽能拱手讓給江雅雅?
於是,她馬上改變立場,站在兩位男生中間位置,冷眼觀場。
人群背後,北堂澈與佳兒也雙雙出現。不過,他倆隻是遠遠地站著,看台上太安靜,風將男女主角的聲音傳遞到他們的耳朵。
北堂澈湊近佳兒耳邊,問:“你猜她會選擇誰?”
佳兒的嘴角綻開一朵笑花,神秘道:“一個星期前,我還不知道答案。但是今天,我已經知道了。”
北堂澈脫下外套披在她單薄的肩頭,擁住她:“看你這表情,我也已經知道了。”
佳兒嬌嗔地看他一眼:“你可真厲害。”
“那當然,也不看看是誰的未婚夫。”
“噢……”
**
雅雅走到莫凡麵前,莫凡的眼裏重新升起了希望的亮光。
洛司澤的臉色在路燈下逐漸發白,但他依然維持著自信的姿態,如果不看他的眼睛,沒人發現他的緊張。
單琳娜忍不住開口:“真是個不識好歹的丫頭!難道她要拋棄我們的洛,而選擇莫凡麽?”
錢包包擦了擦嘴角的口水,羨慕得要死:“莫凡也超級了不起啊!絕對可以跟北堂澈一樣並列排名全校第二。”
單琳娜抓起手中的書往她頭上敲了一把。
金絲曼斜她一眼,錢包包無比委屈地扁扁嘴:“人家本來還想說……憑莫凡的實力,應該跟洛一樣並列第一才對……”
洛司澤如刀子般的視線掃得她打了個哆嗦。
雅雅抓起莫凡的手。
某少爺的臉色突然維持不下去,猛地沉下。
雅雅衝莫凡嫣然一笑,看準了人群中的空隙,飛快地拉著他一起逃離現場。等他們跑開好遠,大家才回過神來。
而某少年已是怒火衝天,衝著雅雅的背影威脅大吼:“江雅雅!你給我站住!”
雅雅與莫凡頭也不停地奔跑著,一直到教學樓背後,她才停下,喘息著說:“對不起……莫凡。”
莫凡的嘴角費力地擠出笑:“沒關係,我尊重你的選擇。”
其實,這段日子以來,答案他早已明了。
隻不過今天還想再爭取一次,給自己一次機會。
剛才洛司澤將她扯過去時,她的反應有著難以掩飾的驚喜,之後一直沉默著被洛司澤攬在臂彎而沒有反抗,如果連這樣明顯的選擇都看不出來,他可真是遲鈍到底了!
他從不懷疑洛司澤對女生的吸引力。
一直沒有自信的是他,錯過了、失去了,他隻能怪自己。
“丫丫……”
“莫凡,其實我……”
“什麽都不用說,我明白。”他悄悄握緊拳頭,重複道,“真的,你的心我都明白!”
“唉!其實我很迷茫,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喜歡我?”她歎息著低下頭。
“我想是的,第一次見他對一個人這麽認真。”莫凡替她找到答案,心底酸澀。
“我也弄不明白……我是不是也喜歡他?”
莫凡無奈地苦笑,揉揉她的發絲:“那你拉著我跑到這裏,意思就是選擇我了?”
雅雅急促地抬頭:“不是的,我……”
“看吧!其實你的心在不知不覺間,已經在他身上了。”
雅雅的感覺突然像鏡子一樣透明,她咬咬牙:“可能吧!但是我並不打算告訴他。”
莫凡終於扯出一抹真心的笑:“那就別說,答應我一個自私的請求——等我從美國回來才能說,好嗎?”
雅雅想了想,咧開一個大大的笑容:“好!好極了!那時候,說不定我可以再選擇一次,哈哈。”
好久沒這樣開玩笑了,沒這樣輕鬆地笑了。
她真感謝莫凡沒有給自己壓力,尊重自己的心意。
但,她也好遺憾,好慚愧……
他伸手抱住她。
一個純潔的祝福的擁抱。
眼眶裏蓄滿淚水,望著曾經愛慕著的戀人。
喜歡一個人,一定要說出來,至少讓對方明白你的心,這樣才有機會獲得想要的回報。如果喜歡真是那麽無私,那就選擇永遠的默默承受。
否則當有一天驀然回首,曾經那個最該珍惜的人,卻已不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