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華郡主聽後,冷冷地哼了一聲,對季春和的恭維顯得漠不關心。她對這個女子並無好感,自然她說出去的話也令她厭煩。
春夫人款步上前,輕輕握住了王夫人的手,她的眼眸中閃爍著欣喜的光芒,“郡主真是深謀遠慮,思慮周全。我家老爺平日裏對王侍郎的才情與品行讚不絕口,今日若能得此機緣,實在是天大的好事。”
春魏欣原本籠罩在陰霾中的心情,此刻仿佛被陽光驅散,她抱臂而立,目光中帶著明顯的輕蔑與不屑,直勾勾地盯著季春和。
她嘴角勾起一絲嘲諷的笑意,故意提高了聲音,甜美而又尖刻地說道:“姐姐可真是撿了個大便宜呢,這般好事降臨,恐怕姐姐要高興地哭出聲來了吧?”她的聲音在空氣中回**,帶著幾分挑釁與戲謔,讓人聽來不禁為之一愣。
王夫人凝視著季春和,目光在她身上遊移,心中仍舊縈繞著幾分猶豫。這女子,她的出身確實不夠光彩,言談舉止間又帶著一股剛硬之氣,少了那份應有的恭順與謙遜。
方才她一時情急,揮手打了她,然而她竟敢閃避,這般不知進退、不懂規矩的女子,如何能與她曆經十月懷胎、千辛萬苦誕下的文兒相匹配呢?
王夫人的心中充滿了複雜的情緒,她身為一個母親,自然是希望文兒能娶到一個知書達理、溫柔賢淑的妻子,而不是一個舉止粗獷、言辭無忌的女子。
春夫人瞥見王夫人眼中明顯的輕蔑,她迅速收斂了麵上的笑意,轉而緊握住王夫人的手,仿佛閨中密友一般。
她貼近王夫人的耳畔,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低語:“好姐姐,我知你家的小公子才貌雙全,是難得的佳兒。我家這女兒,雖然身份庶出,但性情溫婉,若是能入你家為妾,也是她的福分,更是兩家情誼的延續啊。”
此言一出,王夫人的臉上不禁露出了驚愕之色。她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春夫人居然提出了如此大膽的提議。
她們兩家都是朝中重臣,尤其是她的丈夫,身為禮部侍郎,地位也算尊崇,怎麽可能讓自己的女兒去給人做妾呢?即便是同為侍郎的同僚,這樣的提議也未免太過荒唐了。
春夫人似乎並未察覺到王夫人的震驚,她的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情緒,仿佛這一切都是她早已計劃好的。
她繼續輕聲細語:“姐姐,我也是為了兩家的將來著想。你我都知道,這世上的緣分,有時候就是這麽奇妙。或許,這就是上天注定的緣分呢?”
韶華郡主眼見事情發展如她心意,便微微頷首,笑著對各位夫人說,“既然這已經是你們兩家的私事了,我也不便多聽,各位夫人,何不與我共賞這滿園春色,一同賞花去?”
眾位夫人聞言,紛紛欠身施禮,以示應允。她們的腳步輕盈,似乎被這滿園的春色所吸引,紛紛起身準備離去。
然而,在這和諧的一幕中,季春和卻顯得尤為突兀。她知道要是繼續呆在這裏,事情更加不會轉圜。
她想著衝出去,卻被一個眼疾手快的奴仆一把抓住,動作粗魯地拖了回來。
那扇透進一線生機的木門再次無情地閉合,將外界的溫暖與光明一並隔絕。隨著木門的閉合,她眼前的光亮也如同被黑暗吞噬,消失得無影無蹤,隻留下一片無盡的寂寥和黑暗。
那個奴仆如枷鎖般牢牢束縛住她,強迫她跪倒在地,春魏欣笑語盈盈地從她身邊走過,飄揚的裙裾在她眼前劃過一道刺目的痕跡。
就在春魏欣即將踏出房門的那一刹那,她突然停下腳步,俏皮地蹲下身,望向跪在地上的季春和。她的嘴角勾起一抹輕蔑的笑意,聲音中帶著淡淡的嘲諷,“賤種的女兒又要走賤種的老路了,你們也隻配過這種下賤的生活!要不是你不知死活非要高攀我們春家,你或許還能多活幾年,找個莊稼漢嫁了,生幾個放牛娃,這才是你的命!”
語間,春魏欣的眼中閃過一絲不屑,她站起身來,輕飄飄地離開,連背影都透漏著雀躍。
季春和還想喊些什麽,春夫人一個眼神,一旁的奴仆瞬間領會。她迅速上前,雙手緊緊捂住季春和的嘴巴,那動作如此決絕,以至於連一絲微弱的呼吸聲都無法從中逸出。
春夫人還拉著王夫人的手,臉上溫柔的笑容仿佛刻在上麵,一度也不曾偏離。
······
昨日的光景清晰地刻在季春的心頭。她回想起自己那日的狼狽,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昨日她這個嫡母不用和自己父親商量就把她送給了王侍郎的兒子做妾,回府後,她還癡心妄想著,父親會覺得將自己的女兒送給同僚兒子做妾這種事會損害他的顏麵,即便不是為了他這個女兒,他也會為了自己的顏麵出言阻止。
但父親的院落卻靜得出奇。她明白了,父親也早已默認了春夫人的決定。也是,那對在京都中被譽為模範夫妻的春侍郎夫婦,從來都是如此,夫唱婦隨,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也是,整個京都誰不知道春侍郎夫婦從來都是夫妻一體、進退與共呢?春越校那麽愛他的妻子,又怎麽會因為一個生下來七年都沒看過的女兒而去打春夫人的臉呢?
他們兩個還真是一對伉儷情深、狼狽為奸的京都夫妻典範呢!
隻是她始終不明白,父親那般喜愛他的結發妻子,又為何要在外放之時要了她的母親呢?即便推脫不得,他完全有能力不碰她,也好守護自己那堅貞的愛情。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一麵標榜著自己對發妻情深似海,一麵又幾次三番地孤枕難眠找人作伴。他一麵在世人麵前,高揚著對原配妻子的深情厚意,仿佛他們的愛情能跨越千山萬水,曆久彌新;而另一麵,他卻又在無數個漫漫長夜裏,孤枕難眠,轉而尋找其他女子的慰藉。
就這樣兩麵三刀的虛偽模樣,春夫人還能沉浸在他編織的愛情謊言中,這其中的矛盾,難道她真的未曾察覺?男女之間的情感糾葛,若非男子有心,又怎能輕易點燃?
連她都能想明白的道理,其他人又會不明白嗎?
可是如果他們明白,為什麽還會那般厭憎和排斥她和她的母親,甚至多次淩辱取樂,不惜殺死她們泄憤呢?難道她們便不無辜嗎?
季春和沒能想清楚,眼下父親這麽匆忙的叫她過去,怕也不是為她撐腰,而是要責怪她出了這種事還往外跑,丟了春家的顏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