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不大,沉甸甸的,打開後裏麵是一本薄薄的冊子,紙張泛黃發脆,邊緣有燒灼痕跡。
封麵上無字,翻開第一頁,是密密麻麻的蠅頭小楷,記錄著某種古老的祭祀儀式。
她快速翻閱,心跳越來越快。冊子詳細記載了“血月祭壇”的來曆——百年前,天降隕石於隱霧山深處,隕石核心被稱為“蓮心”,蘊含詭異力量,能吞噬生靈精血壯大自身。當時的仇家傳人聯合前朝皇室,以三枚墨玉鑰為引,在隕石墜落處建起祭壇,將“蓮心”封印其中。每六十年,封印會鬆動,需以純淨血脈之人的血加固。
而所謂“純淨血脈”,就是當年參與封印的仇家與皇室聯姻後裔。
沈生瀾,她的孩子,都是。
南宮容璟要的不是獻祭,是加固封印。但他被秘法控製,以為獻祭能獲得力量,實際卻是要破開封印,釋放邪物。
冊子最後幾頁,是地牢密道的詳細圖紙——正是西南角那條。圖上標注了幾個機關位置,其中一條旁注寫道:“若遇死路,以血染‘蓮’鑰,置於東南角石縫,可開生門。”
血染蓮鑰……沈生瀾想起方才在地牢,她的血確實讓銅片起了反應。
這冊子,顯然是仇家留給後人的逃生指南。
她將冊子貼身藏好,油布包扔進炭盆燒了。灰燼騰起的瞬間,門外傳來腳步聲。
南宮容璟來了。
他一身玄色常服,袖口沾著點點墨跡,像是剛從書房過來。進門後,他揮退霜降寒露,在椅子上坐下,目光落在沈生瀾臉上。
“見過周氏了?”他問得隨意。
沈生瀾點頭,垂眸道:“周嬤嬤……看著不太好。”
“能活到現在,已是本王開恩。”南宮容璟的語氣聽不出情緒,“她當初幫你逃出王府,按律當斬。”
沈生瀾手指攥緊衣角,沒接話。
“顧先生說你今日情緒波動很大,”南宮容璟盯著她,“可是周氏跟你說了什麽?”
沈生瀾心頭一凜,搖頭道:“周嬤嬤口不能言,隻是……妾身看她那副樣子,心裏難受。”
“是麽?”南宮容璟站起身,走到她麵前,俯身看她,“本王還以為,她會告訴你一些……不該說的話。”
他的氣息很近,帶著淡淡的墨香和冷意。沈生瀾不敢抬頭,隻能強作鎮定:“王爺多慮了。”
南宮容璟看了她片刻,忽然伸手,指尖撫過她頸間紗布邊緣:“傷口還疼嗎?”
這突如其來的溫和讓沈生瀾渾身僵硬,她下意識偏頭避開:“不疼了。”
南宮容璟收回手,直起身:“三日後,本王要出城一趟,約莫三日方歸。這期間,你好好待在暖閣,哪兒也別去。”
三日後!正是周氏說的死士焚樹之日,也是黑衣人約定的落鷹崖會合之期!
沈生瀾心頭狂跳,麵上卻不動聲色:“王爺要去哪裏?”
“軍務。”南宮容璟答得簡短,“顧先生會留下照看你和孩子。記住,安分些,等本王回來。”
他說完便轉身離開,走到門口時又停下,回頭道:“對了,蔣應韓前日遞了帖子,說想見你一麵,談談生意上的事。本王替你回了。”
蔣應韓!
沈生瀾猛地抬頭,正對上南宮容璟深不見底的眼睛。他像是隨口一提,但那眼神裏的探究讓她脊背發涼。
“王爺……為何要回絕?”她努力讓聲音平穩,“蔣公子之前確實幫過妾身不少生意上的忙,如今妾身困於府中,那些產業……”
“產業自有管事打理,”南宮容璟打斷她,“你現在最要緊的,是養好身體,照顧好孩子。至於外人,少接觸為妙。”
他說完,推門離去。
沈生瀾癱坐在**,手心全是冷汗。南宮容璟在試探她,還是在警告她?他知道蔣應韓手裏有真鑰匙?還是僅僅因為蔣應韓曾是她的“合作者”?
無論如何,蔣應韓這條路,暫時斷了。
她必須另想辦法。
午後,吳太醫來診脈時,沈生瀾狀似無意地問起:“吳太醫,王爺說三日後要出城,不知要去幾日?妾身這兩日總覺得心慌,怕他不在府裏,萬一孩子有什麽事……”
吳太醫撚須道:“王爺此行是巡視西南駐軍,快則三日,慢則五日。夫人不必憂心,小公子有顧先生照料,定會無恙。”
西南駐軍?隱霧山就在西南!
南宮容璟根本不是去巡視駐軍,他是要親自去隱霧山!他要確保死士焚樹成功,確保地圖不被任何人拿到!
沈生瀾心沉到穀底。時間比她想的更緊迫。她必須在南宮容璟離府後、死士行動前,搶先拿到地圖。
可怎麽出府?怎麽去隱霧山?怎麽帶著孩子穿過重重守衛?
她需要幫手。不是蔣應韓,還能是誰?
她忽然想起一個人——韓清辭。他位高權重,若能暗中相助,或許……
但這個念頭很快被打消。她已經拖累了韓清辭了,而且,現在她根本無法聯係他。
思來想去,唯一的希望,竟然還是那個神秘的黑衣人,以及他背後的“蓮”字鑰勢力。
夜幕降臨。
沈生瀾將冊子又仔細看了一遍,將密道圖紙和機關要點牢記在心。
子時將近時,她再次聽到窗外的叩擊聲——三短一長。
這一次,塞進來的不是油紙包,而是一枚小小的玉牌。玉牌溫潤,刻著一朵完整的蓮花,背麵隻有一個字:等。
等什麽?等時機?等信號?
沈生瀾握緊玉牌,掌心傳來玉質的微涼。她將玉牌藏好,躺回**,腦中反複推演。
三日後,南宮容璟離府。子時,死士焚樹。她必須在子時前趕到落鷹崖,拿到地圖,然後帶著孩子從地牢密道逃走。
可怎麽出暖閣?怎麽去暖香閣接孩子?怎麽避開顧先生的監視?
她需要一場混亂,一場足夠大、能吸引所有人注意力的混亂。
火。
隻有火,能讓整個王府亂起來。
可怎麽放火?放哪裏?何時放?
沈生瀾閉上眼,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玉牌上的蓮花紋路。
蓮花……火……她忽然想起冊子裏提到的一個細節:血月祭壇的封印核心,對“蓮”字鑰有特殊感應,若以血激發,可引動地氣,產生異象。
異象……比如,地動?或者,火光?
她坐起身,從懷中取出銅片。月光下,蓮花紋路泛著幽微的光。她咬破指尖,將血滴在紋路上。
血珠滲入的瞬間,銅片驟然發燙!與此同時,東南方向——孩子所在的暖香閣方向——傳來一聲極其輕微的、仿佛瓷器碎裂的脆響!
和上次暖香閣花瓶碎裂一模一樣!
沈生瀾心頭劇震。
這銅片,不僅能感應孩子的血脈標記,還能引動與“蓮心”相關的能量場!若在特定地點、特定時間激發,或許真能製造混亂!
但代價呢?會不會傷到孩子?
她不敢冒險。
就在她猶豫時,窗外忽然傳來極輕的、仿佛鳥鳴的三聲短促哨音。她一愣,這是之前從未有過的信號。
她悄悄下床,走到窗邊,透過縫隙向外望去。月光下,一個黑影站在花園假山旁,朝她做了個手勢——食指彎曲,拇指豎起,其餘三指蜷握。
和地牢婆子做的手勢一模一樣!
“七”!
子時七刻?
黑影見她看到,迅速隱入假山陰影中。沈生瀾退回**,心跳如鼓。子時七刻,也就是明日午夜十一點四十五分。那時南宮容璟還未離府,但已是深夜,守衛相對鬆懈。
他們在子時七刻有行動?
她握緊玉牌和銅片,在黑暗中睜著眼。
無論是什麽行動,她必須抓住這個機會。
窗外,月亮被烏雲遮蔽,夜色濃得化不開。
三日的倒計時,已經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