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時初,他們終於抵達落鷹崖下。

落鷹崖是隱霧山東麓一處陡峭的山崖,崖壁如刀削斧劈,高聳入雲。

崖下古木參天,第三棵古柏尤為顯眼——樹幹需三人合抱,樹冠如傘,枝幹虯結,樹皮皸裂如龍鱗。

“就是這裏,”黑衣人指了指古柏,“樹洞在樹幹中段,被藤蔓遮掩。需母子血滴於樹根東側第三塊卵石上,地圖方現。”

沈生瀾走到樹根處,果然看見一排大小不一的卵石。她咬破指尖,又將孩子的小手指刺破一點,擠出血珠,滴在第三塊卵石上。

血珠滲入石縫的瞬間,古柏樹幹發出低沉的嗡鳴。中段位置的藤蔓自動分開,露出一個黑黝黝的樹洞。洞內透出微弱的熒光。

“快取!”黑衣人催促。

沈生瀾將孩子交給阿青,自己攀著樹幹爬上去。樹洞不大,剛好容一人進入。她探手進去,摸到一個冰涼的石盒。取出石盒,樹洞內的熒光立刻熄滅,藤蔓重新合攏。

她抱著石盒爬下來,落地時雙腿發軟。阿青扶住她,將孩子還給她。

石盒沒有鎖,輕輕一掀就開了。裏麵是一卷薄如蟬翼的絲帛,展開後是一幅詳細的地形圖——隱霧山深處,祭壇位置,密道入口,機關布置,一清二楚。

地圖右下角還有一行小字:“封印加固需三鑰引地氣,地氣匯聚之處在祭壇正東三十丈,千年寒潭之下。入潭需純陽之血破冰,潭底有密室,內藏淨化之法。”

純陽之血?是指男子的血?

沈生瀾來不及細想,遠處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黑衣人臉色一變:“追兵來了!快走!”

“走不了。”

一個冰冷的聲音從林間傳來。

南宮容璟一身玄色勁裝,從樹林深處緩緩走出。他身後跟著數十名黑衣死士,手持弓弩,將幾人團團圍住。

沈生瀾抱緊孩子,下意識後退一步。

“瀾兒,”南宮容璟看著她,眼神深不見底,“你可真讓本王好找。”

他的目光落在她懷中的孩子身上,又看向她手中的地圖,最後定格在她臉上:“把地圖和孩子給本王,本王可以饒你不死。”

“安安呢?”沈生瀾嘶聲問,“你把安安帶去哪兒了?”

南宮容璟微微一笑:“他在一個安全的地方。隻要你乖乖跟本王回去,很快就能見到他。”

他在說謊。沈生瀾從他眼中看到了冰冷的算計。

一旦她交出地圖和孩子,她和兩個孩子,都將成為祭壇上的祭品。

“夫人,”阿青低聲道,“待會兒我們製造混亂,您抱著孩子往東跑,不要回頭。”

沈生瀾搖頭。

跑不掉的,南宮容璟帶了這麽多死士,弓弩在手,他們插翅難逃。

除非……用她自己換一線生機。

她抬頭看向南宮容璟:“我可以跟你回去,地圖也可以給你。但你要放孩子走。”

“不行,”南宮容璟斬釘截鐵,“他是本王的血脈,必須留下。”

“那安安呢?”沈生瀾逼問,“他也是你的血脈,你把他怎麽了?”

南宮容璟的眼神閃爍了一下,沒回答。

就在這時,林間忽然傳來一聲長嘯。

緊接著,箭矢破空聲從四麵八方響起!不是射向他們,而是射向南宮容璟的死士!

“蔣公子的人到了!”趙護衛低喝,“夫人快走!”

混戰瞬間爆發。黑衣人、阿青、趙護衛與死士纏鬥在一起,沈生瀾抱著孩子,被阿青一把推向東邊:“跑!”

沈生瀾咬牙,抱著孩子拚命往東跑。身後傳來刀劍碰撞聲和慘叫聲,她不敢回頭,隻能拚命跑。

跑了不知多久,身後追兵聲漸遠。她喘著粗氣停下,靠在一棵樹上,懷中的孩子被顛得哇哇大哭。

她低頭哄孩子,眼淚卻止不住地流。

地圖還在她手裏,孩子還在她懷裏。

可安安呢?周嬤嬤呢?奶娘呢?那些為她拚命的人呢?

她抬起頭,看向隱霧山深處。

祭壇在東邊三十丈,千年寒潭之下。

她必須去那裏,必須找到淨化之法,必須救這個孩子。

然後,再去救安安。

哪怕拚上這條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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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生瀾抱著孩子,在山林裏跌跌撞撞地跑。

粗布衣裳被樹枝刮破,臉上手上全是細小的血痕,但她感覺不到疼,隻有一個念頭:跑,跑得越遠越好。

懷裏的孩子哭得撕心裂肺,小臉憋得通紅。她不敢停下,隻能邊跑邊哄:“寶寶乖,不哭了,娘親在……”

身後的打鬥聲和喊殺聲漸漸遠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種聲音——水聲,越來越清晰的水聲。

地圖上說的千年寒潭,應該就在附近。

她按著記憶中的方位繼續往東,穿過一片密林,眼前豁然開朗——一處幽深的山穀,穀底霧氣氤氳,一汪深潭靜臥其中。

潭水碧綠如墨,寒氣逼人,潭邊岩石上結著薄薄的白霜。

就是這裏了。

沈生瀾走到潭邊,蹲下身,伸手探了探潭水。

刺骨的寒意瞬間順著指尖竄上來,她打了個哆嗦。這麽冷的水,她一個產後虛弱的婦人,抱著孩子,怎麽下去?

地圖上說“入潭需純陽之血破冰”。

純陽之血……她想起蔣應韓。那個總是一臉玩世不恭的富商,他手裏有真鑰匙,現在應該也在隱霧山中。

可是,她怎麽找他?

正焦急間,身後忽然傳來腳步聲。

沈生瀾猛地轉身,將孩子護在懷裏,另一隻手握緊了藏於袖中的簪子。

來人不是追兵,而是阿青。

她一身黑衣多處破損,臉上帶著血痕,顯然是經過一場惡戰。

見到沈生瀾,她明顯鬆了口氣:“夫人沒事就好。”

“其他人呢?”沈生瀾急問。

“趙護衛戰死,黑衣大哥重傷,我拚死突圍才找到夫人。”阿青走到潭邊,看著那汪深潭,“這就是千年寒潭?”

沈生瀾點頭:“地圖上說,淨化之法在潭底密室,但入潭需要純陽之血破冰。”

阿青皺眉:“純陽之血……是指未**的成年男子之血。仇家兄弟中倒是有幾個符合,但他們都在外圍接應,一時趕不過來。”

“蔣應韓呢?”沈生瀾問,“他手裏有真鑰匙,也該來了。”

“蔣公子被南宮容璟的人纏住了,”阿青搖頭,“不過他說,會設法脫身趕來。夫人,當務之急是先找到入潭之法。小公子的狀況……”

沈生瀾連忙低頭檢查孩子。

小家夥哭累了,此刻昏昏沉沉地睡著,呼吸有些急促。左耳後的青痕已經蔓延到半個脖頸,顏色深得發黑,邊緣隱隱有血絲滲出。

不能再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