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裏的油燈燃了大半宿,沈生瀾抱著孩子,睜眼到天明。

孩子睡得不踏實,隔一會兒就哼哼唧唧地動,左耳後的青痕在昏黃的光線下愈發明顯。

淨血珠貼身放著,已經感覺不到溫熱,隻有玉石本身的涼。

天剛蒙蒙亮,阿青就端著一碗藥進來:“長老吩咐,夫人今日需服藥固本,否則撐不住晚上的儀式。”

藥汁濃黑,散發著奇異的苦澀香氣。

沈生瀾沒問是什麽,接過碗一飲而盡。苦味從舌尖蔓延到喉嚨,她皺緊眉頭,卻連水都沒要一口。

“孩子……”她啞聲問。

“長老已看過,”阿青壓低聲音,“淨血珠還能撐三個時辰。子時之前,必須開始淨化。”

三個時辰。今晚子時前,一切必須塵埃落定。

蕭煥風從洞外進來,手裏提著兩隻野兔,扔給阿青:“烤了,給瀾兒補補力氣。”他走到石床邊,看了看孩子,眉頭緊鎖,“臉色還是不好。”

“蕭大哥,”沈生瀾抬頭看他,“你其實不必……”

“不必什麽?”蕭煥風打斷她,在她身邊坐下,“三年前你救我堂主一命時,可沒說過‘不必’。沈生瀾,我蕭煥風行走江湖,講究的就是恩怨分明。你幫過我的小弟,這情分我必還。”

沈生瀾眼圈泛紅:“蕭大哥,我……”

“別哭,”蕭煥風難得語氣軟了些,“留著眼淚,等事情結束了,好好哭一場。現在,你得撐住。”

他起身去幫阿青處理野兔,背影挺拔如鬆。

沈生瀾看著這個男人,心中百味雜陳。

辰時末,蔣應韓和韓清辭一同進來。

韓清辭已換了一身幹淨的布衣,少了平日的官威,多了幾分江湖氣。他手裏拿著一個木盒,放在石桌上。

“這是家傳的‘養心丹’,能暫時護住心脈,”韓清辭打開木盒,裏麵是三枚龍眼大小的赤紅色丹藥,“雖不能根治,但能爭取時間。”

沈生瀾感激地看他:“韓大人,朝中事務……”

“已安排妥當,”韓清辭微笑,“韓某與姑娘祖上有淵源,如今姑娘有難,豈能坐視?”

蔣應韓沒說話,隻站在一旁,目光在沈生瀾和孩子身上停留片刻,又移開。自昨夜被揭穿計劃後,他與沈生瀾之間便隔了一層說不清的疏離。

午時,仇家長老召集眾人。

山洞最深處有一間更大的石室,石室中央是個天然的石台,台上刻著複雜的陣圖,陣圖中心有個蓮花形狀的凹槽。

“這便是淨化陣,”長老拄著拐杖,指著陣圖,“子時血月升起時,將三鑰置於凹槽,以血脈之血激活陣法,引地氣入體。屆時,蕭盟主、蔣公子、韓大人需分坐三角,以內力護住媒介心脈,助其扛過地氣衝擊。”

“媒介還是用孩子?”蕭煥風皺眉。

長老沉默片刻,緩緩道:“老夫昨夜又推算了一次。若用孩子,成功率四成;若用夫人……不足一成。”

“一成……”沈生瀾喃喃。

“但若用孩子,即便成功,也可能留下終身隱患,”蔣應韓忽然開口,“地氣衝擊會損傷根基,他可能永遠體弱,甚至……活不過成年。”

石室內一片死寂。

沈生瀾抱緊孩子,渾身發抖。四成成功率,可能終身體弱;一成成功率,可能當場殞命。無論選哪個,都是在賭命。

“就沒有別的辦法嗎?”韓清辭沉聲道,“比如,三人合力,替媒介承受部分地氣?”

“不可,”長老搖頭,“地氣隻認血脈,非血脈者強行承受,會被反噬重傷。三位雖內力深厚,但終究……”

話沒說完,但意思很清楚。

沈生瀾看著懷中昏睡的孩子,又想起安安。那個七歲的孩子,此刻在西南軍營,不知在經曆什麽。

她答應過要接他回家,答應過要給他一個完整的童年。

如果她死了,安安怎麽辦?如果孩子廢了,她怎麽麵對他長大的每一天?

“用我。”她抬起頭,聲音平靜得可怕,“我體虛,但血脈比孩子更成熟。蕭大哥、蔣公子、韓大人,求你們護住我,隻要撐過地氣衝擊,我和孩子都能活。”

“瀾兒!”蕭煥風急道,“你隻有一成把握!”

“一成也是機會,”沈生瀾看著他,“若用孩子,他可能一輩子都要受病痛折磨。我舍不得。”

她舍不得讓這個剛滿月的孩子,從此活在痛苦裏。也舍不得讓安安,失去母親後還要照顧一個病弱的弟弟。

“就這麽定了。”她站起身,將孩子交給阿青,“麻煩姑娘照看他。若我……”她頓了頓,“若我撐不過去,請把他交給蔣公子或蕭大哥,帶他遠離這些是非。”

阿青接過孩子,眼圈紅了:“夫人別說喪氣話。”

長老看著沈生瀾,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夫人既然決定,老夫尊重。但有一事,需提前告知。”

“請說。”

“淨化過程中,媒介會經曆極致的痛苦,如同全身血脈被一寸寸碾碎重塑。屆時,您可能會聽見、看見一些……不該存在的東西。”長老語氣凝重,“百年前封印邪物時,有數位先祖的意識被封印殘留。地氣衝擊可能會喚醒這些殘留意識,幹擾您的心神。若撐不住,便會神智盡失,淪為傀儡。”

也就是說,她不僅要承受身體的痛苦,還要對抗可能出現的先祖殘念。

沈生瀾點頭:“我明白了。”

接下來的時間,眾人各自準備。

蕭煥風檢查了石室周圍,布下簡單的警戒;蔣應韓和韓清辭調息運功,為晚上的護法積蓄內力;阿青抱著孩子,在洞口守著。

沈生瀾盤坐在石台上,閉目養神。

她懷中的三鑰和淨血珠微微發熱,彼此共鳴。

她能感覺到,這三樣東西與她血脈深處某種力量正在呼應,像在等待某個時刻的來臨。

係統在這時忽然傳來提示:【能量恢複至15%……檢測到高濃度異種能量場……分析中……與宿主血脈同源率98.7%……警告:能量場蘊含強烈精神汙染,建議開啟防護屏障……能量不足,無法開啟……】

精神汙染……就是長老說的先祖殘念?

她嚐試溝通係統:【能否記錄淨化過程?分析能量變化規律?】

【可以記錄……但能量場會幹擾記錄準確性……建議宿主保持清醒意識,係統將同步備份感知數據……】

也好。萬一她撐不過去,至少留下些線索,或許能幫到後人。

天色漸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