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如何避開周氏和守衛?

她目光落在梳妝台上那盒胭脂上,心中一個念頭漸漸成型。

約莫辰時初,沈生瀾忽然捂住小腹,臉色發白,額角滲出冷汗。

“嬤嬤……我肚子有些不適……”她聲音虛弱,帶著痛楚。

周氏連忙上前:“夫人怎麽了?可是又動了胎氣?”

“不知道……就是一陣陣抽痛……”沈生瀾蹙緊眉頭,呼吸急促,“許是昨夜沒睡好,著了涼……嬤嬤,可否幫我倒杯熱水,再……再去問問吳太醫,有沒有應急的藥……”

她表現得十分痛苦,周氏不敢怠慢,立刻道:“夫人稍等,奴婢這就去!”她快步走到桌邊倒水,又急匆匆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頭叮囑:“夫人千萬別亂動,奴婢很快回來!”

周氏的身影消失在門外,腳步聲遠去。

沈生瀾立刻從**坐起,臉上痛苦的神色瞬間消失。她快速走到梳妝台前,打開胭脂盒,用指尖蘸取大量胭脂,胡亂塗抹在臉頰、脖頸、以及露出的手腕上,製造出類似過敏或疹子的紅斑。又迅速將頭發扯得更亂,脫下外衫,隻著中衣,然後回到**,用被子緊緊裹住自己,開始劇烈地發抖,口中發出含糊的呻吟。

不一會兒,周氏端著熱水和一個藥瓶快步回來,身後還跟著一個麵生的、提著藥箱的醫女模樣的人——顯然周氏謹慎,沒有直接去前院驚動可能正在會客的吳太醫和南宮容璟,而是就近喚了在府中值守的醫女。

“夫人,醫女來了!”周氏急道。

醫女上前,正要查看,卻見**的人裹著被子瑟瑟發抖,露出的臉頰脖頸一片駭人的紅疹,呻吟聲痛苦。

“這……”醫女嚇了一跳,“夫人這是……”

“快,看看夫人怎麽了!”周氏催促。

醫女連忙放下藥箱,上前想要掀開被子診脈。就在她靠近床沿、彎腰伸手的刹那,裹在被子裏的沈生瀾,用盡全身力氣,猛地將被子朝醫女和周氏劈頭蓋臉地蒙去!同時藏在被子下的手,握著一支堅硬的木簪(她早已藏在枕下),狠狠刺向醫女腰側的軟麻/穴!

事起突然,醫女驚呼一聲,被沉重的被子罩住,腰側一麻,頓時半邊身子酸軟,踉蹌著向一旁倒去,帶翻了小幾上的水杯和藥瓶,發出稀裏嘩啦的碎裂聲!

周氏也被被子邊緣掃到,驚愕之下後退兩步,待看清沈生瀾竟已從**躍起,臉色驟變:“夫人!你……”

“對不住,嬤嬤!”沈生瀾啞聲道,眼中帶著決絕的歉意,卻動作不停,趁周氏還未完全反應過來,抓起梳妝台上那盒胭脂,用力朝周氏臉上擲去!

周氏偏頭躲開,胭脂盒砸在牆上,粉末四濺,模糊了視線。

就這麽一耽擱,沈生瀾已赤著腳,穿著單薄的中衣,如同離弦之箭般衝出了暖閣房門!

“攔住她!”周氏的驚呼和醫女的痛哼在身後響起。

門外兩名守衛顯然沒料到會突然衝出一個披頭散發、滿臉紅疹、狀若瘋癲的女人,愣了一下。

就這電光石火的一愣神,沈生瀾已不顧一切地朝著記憶中周氏曾提過的、通往西側角門方向的僻靜小徑狂奔而去!

“站住!”守衛終於反應過來,拔腿就追。

沈生瀾拚盡全力奔跑,冷風刮在臉上,單薄的中衣被樹枝刮破,赤足踩在冰冷的石徑和枯草上,傳來刺骨的疼痛。

小腹因劇烈運動傳來不適的墜脹感,但她顧不上了!腦海中隻有一個念頭:西側角門!辰時三刻!

身後追兵腳步聲越來越近,呼喝聲引來了更多護衛!

她拐過一個月洞門,前方是一條更窄的夾道,盡頭似乎就是高高的府牆和角門的輪廓!

快到了!

就在她即將衝出夾道的一刹那,斜刺裏猛地閃出一道高大的人影,如同鐵塔般攔在路口!

玄色勁裝,冷峻的麵容,琥珀色的眸子裏翻湧著驚怒、不解,以及一種近乎暴戾的陰沉。

是南宮容璟!

他怎麽會在這裏?!他不是在前院會客嗎?!

沈生瀾猛地刹住腳步,因慣性向前撲倒,重重摔在冰冷的青石地上,膝蓋和手掌傳來火辣辣的疼痛。

南宮容璟一步步走近,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的心尖上。他目光如冰刃,掃過她狼狽不堪的模樣——披散的長發,單薄破損的中衣,赤足上的傷痕,還有臉上脖頸那駭人卻明顯是偽裝的胭脂紅痕。

“沈生瀾,”他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卻比任何怒吼都更讓人膽寒,“你這是要去哪裏?嗯?”

他身後,追兵已至,將小小的夾道堵得水泄不通。

周氏也氣喘籲籲地趕來,看到南宮容璟,臉色煞白,噗通跪倒在地:“王爺恕罪!奴婢失職!”

沈生瀾撐起身體,仰頭看著南宮容璟,胸口劇烈起伏,心中一片冰涼。

完了……計劃敗露,功虧一簣。

“本王問你話。”南宮容璟蹲下身,捏住她的下巴,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強迫她與他對視,“打扮成這副鬼樣子,跑向角門……你想逃?去見誰?”

他的眼神銳利如鷹,仿佛已經洞悉一切。

沈生瀾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解釋?辯解?在鐵一般的事實麵前,任何言語都蒼白無力。

“不說?”南宮容璟鬆開手,站起身,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眼神裏最後一絲溫度也消失殆盡,隻剩下徹底的冰封和……失望。

“帶回去。”他冷冷下令,不再看她,目光轉向跪地的周氏,聲音更寒,“連同這個失職的奴才,一並關入地窖。沒有本王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視。”

“是!”親衛上前,粗暴地將沈生瀾架起。

沈生瀾沒有掙紮,任由他們拖拽。

她最後望了一眼角門的方向,那裏,除了高牆和緊閉的門扉,空無一物。

沒有青帷馬車。沒有接應的人。

是蔣應韓的人失信了?還是這根本就是南宮容璟設下的局?抑或是……蔣應韓的人看到了南宮容璟在此,知難而退?

她不知道。

她隻知道,自己再次失敗了。

而且這一次,恐怕真的觸及了南宮容璟的底線。

等待她的,會是比地窖耳房更可怕的囚禁,還是……更直接的毀滅?

她閉上眼,被拖向王府更深的黑暗之中。

而她沒有看到,在她被帶走後,南宮容璟獨自站在夾道口,望著西側角門的方向,眼神幽深難測,對身後悄然出現的燕俠翎低聲道:

“去查,半個時辰內,角門外柳巷,可有可疑車輛或人員停留。”

“還有,”他頓了頓,聲音冰冷,“查一查蔣應韓今日隨行之人,有無異常動向。”

燕俠翎領命而去。

南宮容璟站在原地,衣袖下的手,緩緩攥緊,指節泛白。

沈生瀾……蔣應韓……

你們之間,到底有什麽勾連?

他眼中,閃過一絲淩厲的殺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