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窖的日子在死寂與陰冷中緩慢流逝。
送飯仆婦每日兩次準時出現,放下粗糲但足以果腹的食物和清水便迅速離開,如同完成某種機械的任務。
棉被抵擋了部分寒氣,但地底的濕冷依舊無孔不入,沈生瀾的關節開始隱隱作痛,咳嗽也多了起來。
最讓她憂心的是腹中的孩子,胎動似乎不如之前活躍,這讓她日夜懸心,卻又無可奈何。
周氏在隔壁大部分時間沉默,偶爾會低聲詢問沈生瀾的狀況,勸她多少吃些東西。
沈生瀾發現,周氏似乎對地窖的環境適應得更快,甚至能在送飯時,與那沉默的仆婦有極其短暫的眼神交流——或許隻是她的錯覺,但沈生瀾寧願相信,周氏仍在嚐試維持與外界的微弱聯係。
南宮容璟自那日後,再未親自踏足地窖。
但沈生瀾能感覺到,那雙冰冷的眼睛從未真正遠離。
每一次鐵門開合,每一次送飯仆婦放下食盒時那不易察覺的短暫停留,都可能是一種監視。
她變得異常安靜。不再試圖打探,不再流露情緒,隻是日複一日地蜷縮在角落,裹緊棉被,像個失去生氣的木偶。
她在積蓄力量,也在等待——等待係統恢複,等待周氏可能傳來的消息,等待……腹中孩子給她帶來的、或許能改變現狀的契機。
這天夜裏,沈生瀾在昏沉中再次被係統斷續的電流音驚醒:
【能量恢複……12%……連接嚐試……】
【檢測到宿主生命體征下降……環境威脅評估:高……】
【偵測到外部高能個體持續接近……‘蔣應韓’能量特征匹配度提升至78%……警告:不可預測變量增加……】
蔣應韓……他還在京城?而且“持續接近”?這意味著什麽?他會有所行動嗎?
就在沈生瀾因係統提示而心緒起伏時,地窖上方隱約傳來不同尋常的動靜。
不是日常的巡邏腳步聲,而是一種壓抑的、卻規模不小的**,似乎有很多人走動,還有隱隱的爭執聲,雖然隔得遠聽不真切,但在這死寂的地牢中格外明顯。
連隔壁的周氏也警覺地坐了起來,側耳傾聽。
**持續了約莫一刻鍾,漸漸平息。
地窖重歸死寂,仿佛剛才的一切隻是幻覺。
但沈生瀾知道,不是。
王府一定發生了什麽。是蔣應韓?還是別的?
第二天,送來的早膳竟比平日多了一個水煮蛋。雖然雞蛋冰涼,但在這種環境下已是難得的“優待”。
送飯的仆婦依舊是那張麻木的臉,放下食盒時,卻極快極低地說了兩個字,聲音含糊得幾乎聽不清:“穩、住。”
沈生瀾心髒猛地一跳!她聽清了!是“穩住”!
是周氏傳遞的信息,還是……南宮容璟的某種暗示?
她不動聲色,如常接過食盒。在吃那個雞蛋時,她小心剝開蛋殼,蛋白光滑,並無異樣。
但她沒有放棄,將蛋黃掰開——在蛋黃中心,藏著一小卷被油脂浸透、幾乎與蛋黃融為一體的、極薄極小的紙片!
她背對著鐵門方向,迅速將紙片捏入掌心,借著喝水的動作塞入口中。紙片入口即化,帶著鹹腥的蛋黃味,但上麵用極細的筆寫的字跡,已在她舌尖留下信息——隻有三個字:“蔣將至。”
蔣應韓要來了!不是接近,是要直接來了!這就是昨夜**的原因?
沈生瀾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蔣應韓要直接來王府?以什麽名義?南宮容璟會如何應對?
她強迫自己鎮定,吃完剩下的食物,將蛋殼等仔細收好,不留下任何痕跡。
周氏那邊似乎也得到了同樣的雞蛋,安靜地吃完。
地窖中的時間,因為這三個字,變得越發難熬。每一刻都像是在等待一場不知吉凶的暴風雨。
午後,鐵門外再次傳來不同於往日的、更多也更沉重的腳步聲,還有鑰匙碰撞的清脆聲響。
門被打開。進來的不是送飯仆婦,而是四名全副武裝、神色冷肅的侍衛。他們不由分說,一左一右架起沈生瀾,另兩人同樣架起周氏。
“王爺有令,帶你們上去。”為首的侍衛聲音平板。
上去?去哪裏?沈生瀾和周氏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驚疑。
她們被帶出地窖,久違的天光刺得沈生瀾睜不開眼。
空氣雖然清冷,卻比地窖那汙濁的黴味好了太多。她們沒有回暖閣,也沒有去正院,而是被帶到了王府前院一處平日用來接待重要客人的偏廳。
偏廳內燒著地龍,溫暖如春。
沈生瀾和周氏身上還穿著地窖的粗布衣服,沾著草屑和灰塵,與這精致華貴的環境格格不入。她們被命令站在廳中一角,低垂著頭。
沈生瀾用眼角餘光快速掃視。廳內主位上空著。下首客座坐著一人。
那是一個年約三十許的男子,穿著一身料子名貴、剪裁卻略顯隨性的靛青色錦袍,腰間鬆鬆係著玉帶,未戴冠,墨發用一根簡單的玉簪半挽。
他姿態閑適地靠在椅背上,手中把玩著一柄合攏的玉骨折扇,指尖漫不經心地敲打著扇骨。麵容是江南男子特有的清俊,眉目疏朗,鼻梁高挺,唇角天生微微上揚,似笑非笑,一雙桃花眼眼尾略挑,眸光流轉間,帶著三分不羈,三分精明,還有四分深不見底的莫測。
此人通身氣度,與王府的森嚴貴氣截然不同,是一種沉澱了財富與閱曆的、從容甚至略帶侵略性的瀟灑。他隻是隨意坐在那裏,便仿佛成了整個廳堂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