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場書房“談話”後,沈生瀾的囚禁生活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每日送來的膳食明顯精細了許多,甚至有了雞湯和燉品。

吳太醫的診脈也從隔日一次變為每日一次,診後還會留下些溫和的補藥。

門口的鐵鎖雖未取下,但守衛的盤查似乎不那麽死板了,啞巴婆子送東西時,偶爾會允許她在屋內多走動幾步。

南宮容璟沒有再召見她,但這種“優待”本身就是一個信號——他暫時認可了她的“價值”,並願意為此提供更好的“養護”環境。

沈生瀾卻不敢有絲毫鬆懈。她知道,這不過是獵人給誘餌增加的一點光澤,讓她看起來更可口,更能吸引目標,也……更便於掌控。

她甚至懷疑,這些“優待”本身也是一種試探,看她會否因此放鬆警惕,或與外界建立不該有的聯係。

她變得更加安靜內斂。

按時進食喝藥,遵醫囑活動休養,大部分時間都靠坐在**,低頭縫製那些永遠也縫不完的小衣物,或者望著窗外一方被屋簷切割的天空出神。

她對啞巴婆子依舊保持著禮貌的“謝謝”口型,對吳太醫的詢問也僅限於胎兒的狀況,絕不多問一句。

她在等。等周氏那邊可能傳來的新信息,等係統能量的進一步恢複,也等……南宮容璟的下一步動作。

與周氏的“牆壁通訊”成了她日常的秘密儀式。

每日午後,她都會在牆邊“活動”片刻,用指甲刮擦出簡單的節奏,確認彼此的存在和平安。

周氏的回應越來越穩定,偶爾會傳來一些更複雜的刮擦組合,沈生瀾猜測那可能是某種簡單的密語,但她暫時無法破解。不過,能確定周氏就在隔壁,且狀態尚可,這給了她莫大的安慰。

這天午後,沈生瀾照例在牆邊“活動”。

外麵的陽光很好,透過高窗在地麵投下明亮的光斑。她正用指甲在牆皮上劃出今日的“平安”信號,指尖忽然觸碰到一處極其細微的、不同於往日粗糙感的凹陷。

她心中一動,停下動作,仔細撫摸那塊牆皮。

凹陷很淺,邊緣圓滑,似乎是最近才出現的,形狀……像一個被指甲反複按壓出的、極其微小的圓點。

是周氏留下的?什麽意思?

沈生瀾思索片刻,也用指甲,在那個圓點旁邊,輕輕按壓出另一個相似的凹痕。

隔壁立刻傳來了回應——三下短促的刮擦,緊接著,是兩聲指甲輕輕叩擊牆麵的聲音,很輕,但在寂靜的午後格外清晰。

叩擊聲?這比刮擦聲更容易被外麵聽到!周氏在冒險傳遞更明確的信息?

沈生瀾屏住呼吸,仔細傾聽。

叩擊聲又響了一次,這次是三下,節奏是:噠——噠噠。

她在心裏默記這個節奏。緊接著,刮擦聲再次響起,這次不再是隨意的聲音,而是有規律地劃出了幾道短短的橫線,中間有停頓。

橫線……沈生瀾腦中飛快轉動。是計數?還是代表筆畫?

她試探著,也用指甲劃出一道短短的豎線。

對麵停頓片刻,又劃出兩道橫線,一道豎線。

橫,橫,豎……組合起來像什麽字?沈生瀾皺眉思索。

最簡單的字……“王”?不對。

忽然,一個念頭閃過——是“安”字的一部分筆畫?安安的“安”字,上麵是寶蓋頭,下麵是“女”字。周氏之前劃過“安”的輪廓,難道是在教她更複雜的傳遞方式?

她心跳加速,嚐試著劃出一個簡單的“宀”的輪廓。

對麵立刻傳來兩聲輕輕的叩擊,像是肯定!

成功了!她們建立了一種更具體的、基於簡單筆畫輪廓的溝通方式!雖然效率極低,且風險很大(叩擊聲可能被門外聽到),但這無疑是巨大的突破!

沈生瀾強壓激動,小心翼翼地用指甲,在牆皮上劃出“女”字的簡略輪廓。

對麵再次傳來叩擊確認。

她們用這種方式,緩慢而艱難地“寫”下了“安好”兩個字。

這花了將近半個時辰,期間沈生瀾數次停下,凝神細聽門外的動靜,確認安全後才繼續。

當最後一個筆畫被確認時,沈生瀾幾乎虛脫,後背全是冷汗,但心中卻充滿了久違的、並肩作戰的暖意和力量。

接下來的幾天,她們利用這笨拙卻有效的方式,傳遞著極其有限但至關重要的信息。

沈生瀾得知周氏被單獨關押,但暫無性命之憂,看守不如她這邊嚴密。

周氏也確認了安安在主院被照顧得很好,南宮容璟偶爾會去看他。

最重要的是,周氏傳遞了一個關鍵的形狀——她反複劃出了一個類似三片花瓣環繞一個圓點的圖案,並在旁邊劃了一個箭頭,指向圓點。

三瓣蓮環繞的核心?星隕石?她是在提示星隕石的樣子,還是……隱霧山中與星隕石相關的事物?

沈生瀾將那個圖案牢牢刻在心裏。

就在沈生瀾以為可以借助這隱秘的通道慢慢獲取更多信息時,意外再次發生。

這日深夜,沈生瀾被一陣極其輕微的、不同於風聲的窸窣聲驚醒。聲音來自窗戶方向。她立刻警醒,屏住呼吸,在黑暗中睜大眼睛。

高窗外,月光被雲層遮蔽,一片昏暗。但借著極其微弱的天光,她看到窗欞的鐵欄之間,似乎有什麽東西在極其緩慢地移動,像是一條細長的影子。

是蛇?還是……

那影子停住了。緊接著,一個壓得極低、仿佛氣音般的男聲,穿透窗縫,飄了進來:

“墨蓮開處,星輝指引。沈姑娘,可還記得故人之約?”

聲音陌生,不是蔣應韓,也不是南宮容璟的人!是仇家的人!他們真的找上門了,而且直接來到了她的窗外!

沈生瀾的心髒瞬間提到嗓子眼。她不敢出聲,甚至不敢動。

那聲音等不到回應,又低低道:“蔣爺讓我帶句話:三日後,子時,西角門外老槐樹下,有車馬等候。此次,絕無差錯。”

蔣應韓?這次是他的人?還是仇家的人借蔣應韓之名?

“姑娘身上的印記,是福也是禍。唯有回歸祖地,得星隕石認可,方能化解。”那聲音繼續說道,帶著一種蠱惑般的意味,“周嬤嬤之事,我等已知曉。隻要姑娘願意合作,我等可設法救她出去,亦可保小世子平安。”

他們知道周氏!還拿安安來威脅利誘!

沈生瀾咬緊下唇,指尖深深掐入掌心。她絕不能輕信!這很可能是另一個陷阱!

“如何回應,姑娘可留記號於窗台。”那聲音說完,窗外的影子如同來時一般,悄無聲息地滑走,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