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期限,像懸在頸側的刀刃。

沈生瀾表麵維持著養病的平靜,內心卻時刻計算著時辰。

那塊被落葉覆蓋的灰布片依舊躺在窗台角落,她沒動,任由它在那裏,既是一種無言的回應,也是一份燙手的證據。

南宮容璟那日的“探望”和試探後,暖閣的守衛並未明顯增加,但沈生瀾能感覺到,某種無形的網收得更緊了。

啞巴婆子送飯時停留的時間更短,眼神更加空洞,仿佛是一個沒有生命的傀儡。

吳太醫診脈時,除了例行的胎象詢問,會狀似無意地多問一句“夜間睡眠如何”、“可有心悸耳鳴”。門外侍衛換崗的間隔似乎調整了,變得更加不規律。

這一切細微的變化都在告訴她:南宮容璟在等她露出破綻,或者在等那個“三日之約”的到來。

她沒有再試圖與周氏進行牆壁通訊。

風險太大。她必須獨自麵對這場越來越近的風暴。

係統在這幾日裏變得相對活躍,能量恢複到了28%,雖然依舊無法提供強力支援,但分析預警功能增強了不少。它反複掃描著暖閣周圍環境,確認存在至少兩股不同的監控能量:一股來自南宮容璟的明暗守衛,另一股則更加隱秘、時斷時續,很可能屬於仇家或蔣應韓的窺探者。

【外部壓力持續增強……建議宿主維持現狀,避免主動接觸任何一方……】係統給出保守建議。

“維持現狀?”沈生瀾在心中苦笑,“等到子時,他們若不見我回應,會如何?強闖?還是對安安、周氏不利?”

係統沉默片刻,分析道:【根據現有信息,對方主要目標為宿主本身及可能的知識。在王府戒備森嚴的情況下,強行劫持或傷害小世子等次要目標,風險高,收益不確定,非理性選擇。更可能采取進一步滲透、威脅或利誘手段。】

“也就是說,我不去,他們暫時也不會動安安和周嬤嬤?”沈生瀾追問。

【概率較高,但非絕對。宿主需考慮對方決策者的性格與行事風格。】

行事風格……沈生瀾想起窗外那個飄忽詭異的聲音,想起蔣應韓玩世不恭下的莫測深沉,想起仇家殘餘勢力的神秘狠辣……哪一個是能按常理揣度的?

她不能把希望寄托在對方的“理性”上。

第三天,終於來了。

從清晨起,沈生瀾就覺得心口像壓了塊石頭,喘不過氣。腹中的孩子似乎也感受到了母親的不安,胎動比平日頻繁了些。

她強迫自己吃下早膳,慢慢在屋內踱步,目光卻總是不由自主地飄向那扇高窗。

窗外的天空陰沉沉的,像是要下雨,更添幾分壓抑。

午後,吳太醫照例來診脈。

診畢,他一邊收拾藥箱,一邊似隨意道:“夫人今日脈象有些浮滑,可是心中有事,未曾安眠?”

沈生瀾心頭一跳,垂下眼睫:“許是天氣悶沉,有些心慌。”

“秋日燥氣漸起,心緒不寧也是常事。”吳太醫取出一小包配好的安神香料,“這是新調的寧神香,夫人晚間讓婆子點上,或可助眠。”他將香料放在桌上,頓了頓,又道,“王爺吩咐,夫人如今月份漸大,需得萬般小心,尤其是夜裏,門窗務必關緊,莫要著了涼,也別讓什麽飛蟲鼠蟻驚擾了。”

這話聽起來是尋常醫囑,但“門窗關緊”、“飛蟲鼠蟻”幾個字,卻讓沈生瀾脊背發涼。

這是警告!南宮容璟知道今夜可能有事,他在提醒她,也是警告她別想搞小動作!

“謝太醫提點,妾身記住了。”沈生瀾低聲應道。

吳太醫點點頭,提著藥箱離開了。

沈生瀾看著桌上那包安神香,手指微微顫抖。

南宮容璟已經張好了網,就等魚兒撞上來。她若按兵不動,或許能暫時安全,但會將主動權完全交給南宮容璟,並且徹底得罪仇家勢力,後患無窮。她若有所行動,則立刻落入南宮容璟的陷阱。

進退維穀。

時間一點點滑向傍晚,天色愈發陰沉,終於淅淅瀝瀝下起了秋雨。

雨聲敲打著屋簷窗欞,掩蓋了許多細微的聲響,也讓夜色提前降臨。

晚膳比平時送來得早了些。啞巴婆子放下食盒,難得地抬起眼皮,渾濁的目光在沈生瀾臉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裏似乎有什麽東西閃過,快得抓不住,隨即又恢複空洞,默默退了出去。

沈生瀾打開食盒,裏麵除了一碗清粥兩樣小菜,還有一個用油紙包著的、還帶著溫熱的烤紅薯。

這並非王府膳食的慣例。

她拿起那個烤紅薯,入手微沉。小心剝開油紙,紅薯烤得焦香,露出金黃的瓤。她用筷子輕輕撥開紅薯肉,在靠近中心的位置,發現了一小卷被同樣烤熱、幾乎與紅薯瓤融為一體的薄紙片!

是周氏!隻有周氏知道她偶爾會想念這種市井小吃!這是周氏冒險傳遞的消息!

她強壓激動,背對著門口,迅速取出紙片捏在手心,然後將紅薯慢慢吃完。

紙片被體溫和紅薯的熱氣烘得柔軟,上麵的字跡是用燒焦的細枝寫成,極其潦草,隻有幾個字:“勿赴約,西角門有伏,王爺已知。”

短短十個字,卻如同驚雷炸響!

周氏在警告她!南宮容璟果然已經在西角門設下埋伏!他知道今夜之約!那麽,窗外傳信之人,是否也在南宮容璟的監控之下?這會不會是一個雙重甚至三重陷阱?

沈生瀾將紙片塞進嘴裏,混著紅薯咽下。

甜膩的滋味此刻變得無比苦澀。

周氏冒險傳來這個消息,說明她可能已經暴露了部分聯絡渠道,處境危險。而自己,必須做出決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