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寒擺弄了一會兒，發現這個東西已經完全超出了自己的認知範圍，非常有自知之名地選擇放棄，老老實實地還給她：
“……還是算了。”
關小朵也不勉強他，笑笑地說道：“術業有專攻，如果你武能一打二十降悍匪、文能盲擰金坷拉，那我就得把你供起來當神仙拜咯！大佬，你還是給吾等凡人留條活路吧！”
鐵寒隻覺得好氣又好笑：“你這張嘴啊，一句話能把人懟得啞口無言，一句話又能把人捧上天——還動不動就叫人‘大佬’，實在可惡。”
關小朵一愣，隨即也哈哈大笑起來。果然挨金似金、挨玉似玉，那麽老實的鐵憨憨，現在才認識幾天？眼見著口才越來越好了，真是可喜可賀。
“順便，‘大佬’又是個啥？”
關小朵笑得更歡了。
鐵寒心裏歎氣：笑吧笑吧，頭給你笑掉！讓蕭義誠瞧見了又要說你儀態不端——不對，他現在肯定不敢說了，除非先搞定那個魔方。
唉，那似乎也是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啊。
鐵寒心裏默默給蕭義誠點了根蠟，一臉無奈地搖搖頭，丟下她，自己坐到她的工作台前，把紙盒裏的零件逐個拿出來，從大到小依次在桌上擺出來。
關小朵花枝亂顫地笑了半天，見他又像以前一樣開始往桌上擺東西——上次從土匪身上繳獲武器的時候就是這樣，全都嚴格依著大小次序擺放得整整齊齊，連每把刀的朝向和間距都是完全一樣的！簡直比雜貨店裏布置貨櫃都要講究，叫人匪夷所思。
她擦擦笑出來的眼淚，湊上前好奇地問道：“其實我之前就想問你了，為什麽非要這樣擺？是有什麽特別的講究嗎？”
鐵寒搖頭：“沒有，從小養成的習慣便是如此。師父說，細節很重要，因為成敗可能就在瞬息之間。當麵對複雜凶險的環境時，細心和嚴謹就會顯得尤其重要。”
“好有道理！”
關小朵表情認真地點點頭：“所以你是處女座吧？”
鐵寒愣住，臉上莫名一紅：“什、什麽座？”
關小朵笑笑：“是星座啦！西方星相學，我從爹爹書房裏的一本書上看到的。嘿嘿，那本書插畫比較多，怪有意思的。”
又提起那位早逝的關家少爺，關小朵接著說道：“我爹也是處女座，他的所有東西都必須整整齊齊！那些書櫃上的書，連顏色都不能亂！所以每次我亂放東西的時候，我娘就會說‘信不信你爹穿越時空來揍你’！”
她說著聳聳肩，一臉無奈：“聽起來好恐怖是吧？所以我從小就被迫養成收納物品的習慣。”
鐵寒不由皺眉：“抱歉，又提起你的傷心事。”
“並沒有什麽傷心事啊？”關小朵使勁搖頭：“我娘說，他是去了另一個世界，說不定這會兒已經在那邊混得風生水起了呢？才不用我們跟著瞎操心。”
鐵寒額頭三條汗：這也太……當娘的也是厲害了。
果然奇葩不會是一枝獨秀，而是同氣連枝、花團錦簇的一大家子哇！
不過，一家子人經曆了這麽大變故，還能保持積極樂地觀麵對生活，也很令人敬佩了。
“不過，你也挺厲害的！”關小朵讚賞道：“之前我這小車就經常壞，天天修得人煩躁！這回改良成小鐵輪，不如就改名叫鐵寒車！還是……憨憨車？”
鐵寒聞言手一抖，險些把那些小鋼珠撒一地：“……大佬，求放過。”
鐵寒深知她給東西取名字的尿性，在她想出更離譜的名字之前，果斷打斷道：“滑板！就叫滑板。”
關小朵一臉嫌棄：“這麽簡單直白？太平淡了吧！聽起來一點都不狂霸炫酷拽。”
“那也比五彩斑斕的高端黑要強。”
意外地被他無情吐槽，關小朵先是一怔，隨即嘿嘿一笑，撓頭道：“好吧好吧，這次就聽你的。”
答應得這麽爽快？這可不像她的一貫作風。
這時，果然就見她悄悄摸到近前，緊挨著他坐下，伸展雙臂掛到他的脖子上，兩眼彎彎，笑得活像隻狐狸：“有件事得說在前頭！名字是你取的，回頭如果銷量不佳，你可得負責給我滿世界打廣告做宣傳去！”
鐵寒頓時就有點傻，木然地扶著她的腰枝，眨眨眼：“這……我不會啊。”
“沒關係，誰也不是生來就會的呀！”關小朵笑意更濃，捏起他的下巴，循循善誘：“我可以教你嘛~我還有另外一款產品，也特別適合你呢！”
無比奸詐的眼神搭配如此反常的嬌滴滴語氣，鐵寒直覺這肯定不是什麽好差事！接著，他腦海中莫名就浮現出自己挨家挨戶敲門推銷滑板車的悲慘情景——
這也太丟臉了吧！不行，絕對不行！
他靈機一動，猛然想起她剛剛承諾過的話來：“你方才可是說了：不會逼我做任何事。說話要算數的。”
這倒讓關小朵頗感意外：噫，這憨憨怎麽突然間變聰明了呢？
關小朵雙目微合，也不知在打什麽主意。
兩人此時麵對麵，距離近在咫尺。鐵寒注視著她滿含笑意的明眸，卻感覺她那萬惡的小腦袋肯定正在醞釀什麽鬼主意！他心裏不由一陣打鼓，緊張得眼皮直跳。
“誒。”
關小朵輕歎一聲，秀眉微蹙，看著他堅定拒絕被迫營業的表情，有些失望地緩緩說道：“我就是突然想起上次的唇膏顏色似乎跟你挺搭的，還想讓你幫我試色來著。”
——看吧！我就說沒好事！居然想讓我試女人用的口脂！虧你想得出！就算我不要麵子的、你也不嫌辣眼睛嘛？誒誒誒&%￥#@……
鐵寒正在暗自慶幸逃過一劫，卻見她的臉突然間靠近，溫熱的雙唇毫無預兆地貼了上來，他心下一驚，驟然跳漏了一拍。
鐵寒一臉懵逼地僵住，還沒反應過來，就見她一臉興奮道：“怎麽樣？”
“什、什麽……怎麽樣？”
鐵寒心裏一陣瘋狂動搖：行吧……美人計我接受，營業就營業吧。
關小朵眨眨眼，見他似乎並沒有領會自己的意圖，便摸摸嘴唇說道：“我今天塗的是無色唇膏，蜂蠟裏加了薄荷和冰片，有沒有覺得冰冰涼涼的、跟上次不一樣了？”
“……”
鐵寒一臉黑線地誠實道：“沒注意。”
“原來這麽不明顯嗎？”
關小朵反思片刻，就像無事發生一樣繼續下一個問題：“你喜歡什麽味道？”
“什麽都好。”
鐵寒隨口敷衍一句，目光仍是盯在她的唇上，顯然很想再多嚐嚐。
關小朵卻認真建議道：“那下次我試試香酥雞味的？”
“……你認真的嗎？”
關小朵咯咯地笑，鐵寒決定不理會她的玩笑，執意探身上前攫住她的唇，強行阻止她繼續胡說八道轉移話題。
薄荷裏混入了少許冰片的清涼，像細流緩緩浸潤口腔，那股獨特的清新味道就像是雨後的草木氣息，絲絲涼意則像是仲夏時節愜意的微風，讓人欲罷不能。
兩人剛溫存片刻，忽聽庫房的後門方向傳來一陣敲門聲：“有人嗎？”
是個年輕女子的聲音。
鐵寒皺眉，正猶豫著要不要理會，關小朵卻已然轉過臉、問了聲“誰呀”。
對方沒有應聲，似乎在等人來開門。
鐵寒立刻警惕起來，神色嚴肅地擺手示意關小朵在原地不要動，自己起身過去開門。
這扇後門很寬，它的作用隻是為了卸貨方便，因此並沒有預留供人出入的便門。對開的木門中間橫著兩道胳膊粗的門閂，鐵寒抬手搬開、豎放在手邊，側過身，將沉重的大門斜開一人寬的縫，向外看去。
敲門的是位麵目清秀的姑娘，看樣子像是個有錢人家的體麵丫鬟。在她不遠處，站著一位與她年紀相仿的少女，風姿綽約，端莊嫻雅；雖說服飾打扮不算華麗，但看得出十分講究，應是位大戶人家的千金小姐。
鐵寒掃了一眼，雖然不認識厲雪竹，但覺得她們應該不是朝廷密探：“何事？”
厲雪竹上前一步，飄然萬福道：“抱歉，我在正門等了許久不見人應，隻好來再後門，失禮了。”
鐵寒還沒說話，就聽關小朵在身後插言道：“咦？厲小姐？有事嗎？……進來說吧。”
厲雪竹見到關小朵，禮貌地淺淺一笑，但站在原地未動，點頭說道：“原是想來找你買藥，不巧正遇上貴店今日歇業……”
厲家在平安鎮，那裏比芙蓉鎮要繁華得多！就算這富貴之家真的需要出門買藥，打發小廝去省城采辦才更便宜些吧？大可不必讓大小姐親自跑來慈濟堂這麽麻煩——顯然是有事。
關小朵看她欲言又止的樣子，猜著八成是跟厲景秋有關？有心想把她請進來慢慢說，但一轉念，又想到近日藥鋪裏有外人在，萬一撞見了怕是多有不便，就說道：
“你有事找我？那，去我家慢慢說吧。”
“也好。”
鐵寒略一遲疑，但見對方隻是個弱女子，與關小朵又像是早就認識的，便沒有阻攔。
關小朵引著厲雪竹進了關家小院，來到自己屋裏。
此時家中無人，關小朵招呼她先坐，一低頭才注意到自己還穿著做活時的圍裙，尷尬一笑，將圍裙解下來隨手放到一邊：
“你先坐，我去倒茶。”
“有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