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當家。”
兩人正為了那碗藥相持不下的時候，外頭突然跑進來傳話的人來：“前頭兄弟來問，關在後山別院的那位厲家小姐，要不要打發她走啊？”
“啊，我差點把這事給忘了。”
柳長生摸摸下巴，認真想了一陣：“我還是去見她一麵吧！如今這種情況，還是當麵說清楚比較好。”
“等等，你是說厲雪竹？”
“我啷個曉得！”
柳長生聳聳肩，一臉不悅道：“你剛被送來不大會兒，厲家馬車便跟著來了！這是對我有多不放心？我最煩做事的時候有人在一邊指手畫腳，就見也沒見便讓人把她給軟禁起來了。正好，我這就去跟她說，這活我不做了！”
說著，轉身就要走。
關小朵趕忙一把拉住她，問報信那人：“她一個人來的？”
那人回話道：“還有個男的，瞧著像個隨從。”
——隨從？
關小朵眨眨眼，心裏一通猜測：厲景秋被打得屁股開花，怕是不會親自跑來的；厲雪竹家教甚嚴，出門時的隨從都隻帶著丫鬟婆子，而且大半夜的一個人進山見土匪？這太不符合她一貫謹慎檢點的作風了。
“長生，我跟你一起去！”
“行啊。”柳長生哪裏知道她打什麽主意，點點頭便往外走。
關小朵那一臉神神叨叨的表情，鐵寒一看便知她八成是又冒出什麽鬼主意來，不由皺著眉頭咳了一聲：方才還答應了不再惹事的？這才一轉臉就給忘啦？
關小朵正要出門的身子一僵，像是突然想起什麽似的又轉身折返回來，將桌上那碗藥端起來往他手裏一塞：“先吃藥！”
鐵寒極為不滿地“喂”了一聲。
關小朵哄道：“信我啦！方子我看過，吃不死人的！”
——這不是重點好嗎？！
鐵寒沉下臉來瞪她。
“知道知道！”關小朵心知他想說什麽，忙說道：“我就是去瞧瞧，不惹事不惹事！”
鐵寒無奈地歎了口氣：“我還是跟你們一起去吧。”
關小朵怒道：“你就這麽不相信我嗎？”
鐵寒麵無表情地看了她一眼：“是。”
關小朵更氣了：人與人之間基本的信任呢？！我是這樣的人嗎？！
從他的表情來看，回答顯然是肯定的。鐵寒沒說話，似乎是為了證明他必去的決心，接過那碗已不太燙手的藥來，竟是一飲而盡，相當豪氣。
關小朵眼珠一轉，循循善誘：“長生，大夫有沒有說他得需要臥床休息、靜養幾天？”
身為藥鋪的資深店員，這些郎中診脈開藥後的慣用話術她還是很熟的。
然而柳長生一臉誠實地搖頭：“沒有。”
關小朵頓時傻眼：“怎麽可能沒有！肯定有的，你再想想！”
“大夫隻說‘禁酒禁辛辣之物’，就沒了。”
——這個坑死人的獸醫！肯定是因為習慣了給牲口看病，所以已經連普通的醫囑都懶得說了嗎？！
鐵寒不動聲色地從床頭衣杆上拿過衣服來穿戴整齊，看起來除了麵無血色之外，其餘都與常人無異。但在關小朵眼裏，他分明是得意得很！
“你還真是操碎了心！”關小朵仍是氣鼓鼓的。
鐵寒看了她一眼，語氣仍是淡淡地：“我十年的職業生涯都從未出過任何差池，如今隻是不想陰溝裏帆船、栽你手裏罷了。”
關小朵不滿道：“喂，你別說得好像一直是我在製造麻煩一樣！”
“要不然呢？”
關小朵不由氣結。她突然發現，話不多的人吵起架來真是氣人！因為他總是隻用簡單的幾個字就把人給打發了。
柳長生一臉迷茫地看著她跟鐵寒鬥嘴，見她似乎挺生氣的樣子，便安慰道：“沒事，那地方挺近的，前麵轉個彎就是。”
鐵寒一笑：“甚好。走吧。”
黑風嶺的客棧一多半是在洞窟裏，依山而建，倒是省時省事，雖說花了不少心思，卻是住客寥寥十分慘淡。
一行人從客棧出來，轉過個小山坳，遠遠便可望見黑風寨。山寨位於兩山之間的狹長隙穀之中，怪石林立地勢險要，雨後的山道更是路滑難行。若不是有柳長生當向導，恐怕外人很容易就會迷路或是跌下山澗去了。
不過在鐵寒看來，這寨子卻怪得很。
昨夜初來時未曾細看便覺得處處怪異，如今看得清楚了，便更覺蹊蹺。雖說有房屋，卻並無生活的煙火氣，房子也隻是一排排的房子，好像並不是用來生活，而是純粹擺樣子給人看一樣。
“這地方好複雜啊！鐵憨憨你是怎麽從這裏一路找到我的？”關小朵左右張望著，就覺得這裏的小路如同蜘蛛網一樣，別說昨天那種下著大雨的夜晚，就是晴天白日的讓她從山寨裏找個人出來也是個大難題。
他仍然隻是淡淡地：“還好。”
“好厲害。”
關小朵知道他不是在謙虛，是確實覺得‘還好’。她承認自己是個路癡，這山寨對她來說完全是地獄級難度。
“什麽叫‘還好’！”
柳長生聽了卻瞪眼道：“你別看這些房子普通，橫交豎連，處處皆是有講究的！聽爹爹說，這山寨原是出自一位高人手筆。以前還幹綁票生意的時候，無論什麽樣的肉票被綁進我們寨子裏，都休想活著出去！不管是官兵還是江湖上有頭有臉的人物，無論來多少人，也都是進來出不來！”
聽她這麽一說，鐵寒倒是想起早年間在鐵氏似是學過一種八陣迷局，相傳是諸葛孔明所創，通用在運輸糧草的咽喉要道上設防，是一種既能保證己方暢通無阻、又可迷惑敵人視線的防禦型工事。
以前隻從書本上見過，如今親眼見了才知是它。鐵寒不由點頭道：“布局看似尋常，卻暗含九宮八卦之理，確實十分精妙。”
“正是。其實黑風寨這條隙穀乃是一處捷徑，若是走這條路運輸貨物的話，比走黑風集的官道要足足快上多半天呢！”
這便是了。怪不得這些房屋建得如此奇怪，其實它們的作用並不是居住，隻是為了掩飾真正的通路而已。
鐵寒恍然大悟：“所以平時你們並不住在寨子裏，而是住在洞窟吧？”
柳長生不禁佩服道：“你挺內行啊！你不是開藥鋪的嗎？連這都懂？”
“學過一點，懂的不多。”
“厲害厲害。”柳長生是真是服氣。
“當然厲害！因為他是鐵憨憨嘛！”
關小朵對他的本領從不懷疑，自從一打二十三那時候起。
鐵寒一笑，望著關小朵柔聲說：“無論你身處何處，我都會設法尋到你。所以遇事不必害怕，我定會比危險先一步到你身邊。”
連年少懵懂的柳長生聽了這話，也不由笑讚道：“你們當真是極般配的一對。”
而他這句簡單樸素的情話，在關小朵聽來的意思就是：放心地使勁作玩命浪，我罩得住！
——棒！既感動又實用有木有！堪稱惹事精的超級無敵保護傘！
“你真好！”
關小朵傻傻一笑，眼中盡是甜蜜。無意間發現不知何時起兩人的手已是十指相扣，無比自然地交握在一起。
三人說說笑笑，來至一處幽靜的小院門前。守在門口的見是柳長生，連忙打開院門。
“厲家小姐，昨夜大雨，不知休息得可好啊？”
柳長生邊說抬腿便進了小院，正見厲雪竹和關華兩人站在院中一樹紫藤老樹下賞花。昨夜的一場大雨，花瓣凋零，竟是頗有幾分淒美的詩意。
兩人不知在聊什麽，但眼見是十分親密之態。
柳長生上前剛想說話，卻突然被關小朵一把攬住脖子，使勁給拽了回來。
“誒？！”
柳長生毫無防備，被她一把拉到懷裏捂住嘴。
兩人聽到門口有響動，循聲望過來，厲雪竹見是關小朵，先是略顯羞澀地一笑，問道：“你沒事吧？”
“我能有什麽事？嘿嘿，沒事。”
關小朵看著關華那一臉不可描述的高興，咧開嘴就是一通傻笑。
“那，不知大當家現在可否放我們離去了？”
關小朵使勁晃晃不明狀況的柳長生，低聲命令道：“點頭！”
柳長生木然地點點頭。
厲雪竹見鐵寒站在她身邊，心知此事應是已經妥善解決，便說道：“那我們一道回去吧？”
“好！”
關華跟在厲雪竹身後，兩人一先一後出了院門。由關小朵身邊經過時，她一個勁地擠眉弄眼問什麽狀況，關華卻隻是若無其事地擺擺手，眼角眉梢卻盡是藏不住的笑意。
鐵寒也是一臉茫然，不知她又搞什麽名堂。
沒想到關小朵扳過柳長生的腦袋，十分響亮地在她臉上親了一口：“我愛死你了！”
“……？？”
“你替我辦成了一件特別重要的大事！長生，你太厲害了！多虧有你！”關小朵大力地拍拍她的肩膀：“改日這事若成了，我定要好好謝你！”
“什、什麽事啊？我幹什麽了？”
柳長生完全被她搞暈了。
“好事！……哎呀，這天底下的好事，怎麽都被我給遇到了呢！”
關小朵整個人都樂得要開出花來，瞧瞧鐵寒，又看看柳長生，笑歎道：“本以為得了位大神級的鐵憨憨給已是件天大的好事，如今女神也要來我家啦！好運氣要來，真是擋都擋不住哇哈哈哈！”
莫名被誇了一句，鐵寒仍是一頭霧水。
關小朵依舊樂得嘴也合不上：“行啦，走吧！路上慢慢告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