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風上一世有這麽活寶嗎?

聽聽那抑揚頓挫,短短一句話說得跟唱戲似的。

蘇南棠無奈的撫著太陽穴,看了一眼活寶東風。

“救命?你家主子可是常勝小將軍,武功蓋世。”

謝昀可不像京城裏的紈絝子弟,如今的官職都是實打實憑軍功升上來的。

蘇南棠並不認為,振威將軍府裏有人能威脅到謝昀性命。

“說說看,到底發生了什麽?”

東風添油加醋,繪聲繪色的描述他推測出來的事情經過,結果就是他主子小可憐,被一個“孝”字壓著在冷冰冰的祠堂罰跪。

“蘇小姐,主子的那個妹妹太過分了!吩咐廚房下人不許給主子送吃食,主子身上的披風和外衣都被除了,要在冰冷的祠堂裏跪十二個時辰!”

東風說著說著,眼眶不由自主地紅了。

這樣的場麵沒少發生,但這還是第一次,有可以訴說的對象。

爹不疼,娘不愛,妹妹是個吸血鬼!

主子這些年,過得太苦了!

“夫人!主子他本就有暗傷在身,現在跪得臉色發白,眼看著不太好……”

“他們還故意將祠堂大門敞開,就是為了折磨主子!”

東風義憤填膺,他多希望有一個人可以成為主子的光,救他出泥潭。

他擦了擦眼角溢出的淚,說到最後,聲音已是哽咽。

“夫人,你快救救主子吧,嗚嗚……”

蘇南棠聽著東風的描述,心裏火起。

謝昀還真是一如既往的孝順呐!這般不愛護自己的身體?生怕自己活得太長久?

說不清是為了借種,還是為了她的求生大計,又或者……

是有那麽一絲她刻意忽略的關心。

“謝昀,你可真是好樣的!”

上一世,謝昀光風霽月,忠孝兩全,不負天下,不負皇權父道!

獨獨負了她!

這一世,果然還是未曾改變。

罷了罷了,為了杳杳,這個孩兒爹她也是要救的。

不然跪出什麽毛病來,影響了種子質量,讓杳杳生來體弱可怎麽辦?

在心裏說服了自己一番,蘇南棠落下兩個字,拂袖而去。

“等著。”

東風疑惑的眨了眨眼,看向一旁給他拚命使眼色的杜管家。

“老杜,你說……我是不是弄巧成拙了?夫人的語氣怎麽聽著不太對勁啊?”

東風本來打算在蘇南棠麵前賣賣慘,讓主子能早點抱得美人歸。

可現在……

東風默默給主子和自己點了一根蠟。

杜管家恨鐵不成鋼,著急地直跺腳。

“東風啊東風!你可真是個榆木腦袋!”

賣慘都賣不到點上,應該重點說主子是為了和夫人分府單過,才不惜忤逆父母被責罰才對啊。

現在可好了,夫人一定認為主子是愚忠,所以語氣才如此冷。

“啊,老杜,這……我該怎麽辦啊?主子和夫人不會生出什麽嫌隙吧?”

東風汗流浹背了,在心裏默默祈求上蒼,主子長張嘴,給夫人好好解釋。

他願意葷素搭配,三菜一湯,換主子和夫人感情升溫。

杜管家著急了一會兒,腦子裏靈光一現,不急了。

“東風啊,或許這次……夫人能多了解主子一些。”

杜管家是過來人,知曉愛上一個人的前提是了解對方,並且情感起伏越大,越難忘,越難舍難分。

怕就怕毫無波瀾,沒有極致的愛意哪來得極致的恨意?

杜管家神色晦暗,變得落寞。

隻希望,主子和夫人不要步他的後塵。

*

子時,夜風刺骨冰冷。

在黑夜裏疾行的蘇南棠卻是一襲單薄青衣,眼底深處壓抑著怒火。

往自己身上貼了一張隱身符,悄無聲息的潛入振威將軍府。

一路直奔謝氏祠堂。

兩株垂絲海棠一左一右,繁茂昌盛,粉白色的花朵密密點綴在樹梢。

夜風吹過,撲簌簌驚落一地花瓣。

有些許花瓣被風席卷著、打著卷兒飛進祠堂,沾在少年殷紅色的衣裳。

蘇南棠一眼便看到兩株垂絲海棠中間大開的祠堂大門,以及大門正中,那跪得不偏不倚,脊背挺直的少年郎。

她輕吐一口氣,語氣微涼。

“謝昀,你是對這個世界沒什麽留念了嗎?”

這性子,一如既往的執拗。

讓跪就跪,半點不打折扣的。

蘇南棠走到謝昀身側,掃視著謝氏列祖列宗牌位。

偌大的祠堂連盞燈都沒有,篆刻著謝氏列祖列宗名字的牌位林立,夜風呼啦啦的吹,顯得陰森。

“謝昀,你若不想活了,大可直說,我也不必大動幹戈替你尋藥引,白費心機。”

謝昀仰頭看向蘇南棠,少女頭微仰,潔白的下巴顯得冷冽不近人情。

他近乎敏銳地察覺到,蘇南棠生氣了。

氣他不愛護自己的身體。

謝昀心裏有幾分隱秘的高興,這是不是證明,少女心裏也是有他的?

少年將軍不複剛剛堅毅不拔的模樣,脊背微彎,將頭靠在少女腰側,微不可見地輕蹭。

“夫人,我沒有,我想活。”

他伸手扯了扯少女的衣袖。

“他們都欺負我。”

謝昀的模樣像極了本可以獨自堅強的孤狼,卻在見到主人後,變成哼哼唧唧告狀的小奶犬。

蘇南棠向來吃軟不吃硬,謝昀如今這幅受了委屈的模樣,倒是讓她心底火氣消散了幾分。

“哦?謝小將軍在戰場上所向披靡,還能被欺負?”

少女隨手將素手搭在少年將軍頭上,輕撫。

“說說唄,他們都怎麽欺負你了?我給你報仇。”

蘇南棠沒有推開他,而且還頗為縱容。

謝昀不愧是懂得抓住一切時機的戰神小將軍,得寸進尺的抱住少女大腿。

“夫人,我不過想帶著這些年積累的財產珍寶同你單獨過,可父親母親還有小妹卻胡攪蠻纏。”

“用孝道壓我,威脅我,不如他們願搬回振威將軍府,就將不孝的名聲扣在我頭上,傳揚出去。”

謝昀語調帶著不自知的委屈,繼續道:

“還請了族老,要對我動家法,好在曾大伯公明事理,也一向偏向我,這才減輕懲罰,罰跪祠堂”

原來不是愚孝?

蘇南棠這下最後一絲氣也沒有了,垂眸看向一大隻靠在她腰上的少年郎。

“委屈了?”

話鋒一轉,冷凝道:

“可想報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