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起上班的周一,顧舜英都感覺自己像個搖頭娃娃,腦袋是被粗螺絲勉強拴在脖子上的,手腳根本不聽使喚。因為被孝鋒折騰到淩晨三、四點的她,隻睡了五個小時就爬起來了。

倒在**的她一度懷疑,陳孝鋒是不是一年沒碰過女人。

要不然,怎麽會整晚抱著她不鬆手!

但徐瑛卻認為,一大早就向她發來訊息的顧舜英,是在**裸地炫耀:

“拜托,小姐,你到底要跟我掰扯到什麽時候。”9點半,嘴裏叼著火腿三明治的徐瑛衝電腦屏幕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我哪裏有跟你掰扯!我明明說的都是實話。”還沒來得及去茶水間裝水,半個小時裏,顧舜英的屁股都牢牢黏在桌椅子上,想了想,她又繼續補充,“不過,蔡國慶老師有句話說得真不錯,果然‘山東遍地大漢’哈哈哈哈哈哈——”

徐瑛看見她發來的表情包就心煩。

“得了得了,小姐,我知道你昨晚吃得開心,吃得盡興。我今晚不需要那麽多畫麵,OK?”白眼,她已經翻累了。

“我真的沒有在炫耀好不好,我可是認認真真地在給你安利山東男人。實不相瞞,我現在小肚子都有些脹脹的。”

“你就好啦,第一次開盲盒就開了個豪華大禮包。”

“盲盒?”

徐瑛的一雙巧手把鍵盤敲得可謂是靈活至極:“第一次上床不就跟開盲盒一樣,你鬼知道裏頭是什麽……萬一碰上個**的,那不就是倒了八輩子大黴。”

“哈哈哈哈哈哈,身為女性,我們為沈飛的前妻默哀一秒鍾。”

“哈哈哈——”連發三個表情包,都不足以表達徐瑛幸災樂禍的心情。

思考片刻,咬唇,顧舜英打下:“不過話說回來,我的偶像張總真的跟沈飛有過一腿嗎?”

“不清楚誒,我也隻是個行政,發發東西、看看簡曆……哪知道這些機密。”

“行吧。”

張雯,是顧舜英的偶像,研究生一畢業,年僅24歲的她就跟立升太子爺成婚,8年裏,火速經曆立升行政總監、項目總監、副總經理,再到立升大東家老爺子去世……她一躍成為立升的老板,操控整家公司的大權,至於家中那位專注學識的老公,則在廣州大學謀了個講師的位置,是金融圈裏難得的女主外,男主內的搭配。

“那我也要問你個問題。”徐瑛忽然間神秘兮兮。

“啥?”

“那你跟那個小男模,打算怎麽辦?”

“就這樣辦唄,”顧舜英從櫃子裏抽出咖啡粉,“維持現狀。”

“那萬一,小朋友是認真的,咋辦?”

看到這,顧舜英一愣,這件事,他們彼此都好像沒有說明,但轉頭一想,陳孝鋒也沒有明確的告白表示。於是,萬分肯定地在鍵盤上敲下:“管他的,成年人的世界,哪用說得那麽清楚。”

但徐穎秒回的一番話,卻讓她有些慌神:

“話可不是這麽說,就怕他將真心照明月,你在河裏撈倒影。”

“遇到過那麽多個人,你也說過啦,什麽都不怕。”

“唯一害怕的,就是辜負真心。”

-

看著電腦屏幕一連串的消息,連閃動的釘釘她都無暇顧及,隻是雙手托腮,盯著徐瑛的頭像,陷入沉思。

“叩,叩。”忽然間,一雙敲動她桌麵的小手,奪去了舜英的注意力。

“在想什麽呢,想得這麽入迷。”是光彩照人的夢依,說是她昨晚才采陽補陰,顧舜英也相信。

快速縮小與徐瑛的聊天框,她伸出右手,捏住左肩按揉:“哪有,可能是昨晚沒睡好。”

“來,走吧,請你吃麥當勞全餐。”一邊說著,夢依一邊拿起外送袋。

坐在UKK的茶水間,能夠俯瞰順德新城區新地標的展翅“金鳳凰”,位於城市中軸線,正對區政府,延伸德勝河,雖然也有幾分模仿花城廣場的意味,但是在晚上亮燈後,也終於有些“落地鳳凰”的韻致。

朝今日一身複古裝扮的夢依一眨眼睛,顧舜英說道:“兩份全餐,這次又是哪個追求者送你的?”

可夢依也隻是笑笑,沒有說話。

“誒,”舜英忽然發現樓下的樹蔭下停著一輛全黑的機車,於是拿起叉子一指,“那個好酷哦,會是我們大樓的人的車嗎?這下,黃柏凱就有……”

“那就是黃柏凱的車,”夢依看了一眼,就把頭轉過來了,“本田650,聽他說要13W呢。”

一聽,她也察覺出端倪,看向桌子上的咖啡、豆漿,與兩份不同內容的麥當勞全餐,她好像猜到了請客的人是誰。

不是特定的一份,也不是整個部門的多份……

是單獨分開的兩份,而且知道她喜歡喝咖啡的人,一定是她也認識的人。

那麽……也就隻有黃總監了。

“夢依,”她還是有些不敢相信心中的答案,“這份麥當勞全餐,該不會是黃柏凱送你的吧?”

說完,內心還在祈禱千萬不是那個名字。

但夢依也隻是抬頭,冉冉一笑,嘴角還沾著未咽下去的番茄醬:“對呀,你怎麽知道的。”

瞬間,令顧舜英也完全生不起氣來。

再想到之前才剛剛讓夢依在可瑩麵前難堪,便還是想著把頭埋下去,好好吃完這份早餐才是正事。

“你的那份呢,是柏凱買的。而我的這份呢,是我自己買的。”

僅22個字,卻透露出了極大的信息:UKK是準時九點上班的,最近的一家麥當勞也在嘉信廣場,早高峰起碼往返需要30分鍾,再算上接送林夢依的時間,更是高達一個小時,所以顧舜英可以斷定——

他倆昨晚肯定睡在一起了!

而且,絕對不是醒來就各散東西的簡單床友關係!

看來,淩晨開葷的不止顧舜英一人,還有林夢依。

-

早間大會結束,二人就又跑去大樓旁的7-11買了兩杯星巴克,躲在楊總辦公室看不到的死角,在夏日的陽光下聊天。

“其實……我跟柏凱有些事想找你支招。”

左一句“柏凱”,右一句“柏凱”,這一天天的,再想起至今銷聲匿跡的凱恩,跟揚言要上UKK談判的柔柔,還有那個心比頭發還黑的付恒……顧舜英抬手撓了撓眉骨,隻覺得頭痛欲裂。

“你想要我怎麽幫?”

“我想跟現在的男朋友分手了。”

果然“無功不受祿”,上來就是一頓“大茶飯”,要是三觀正的人都接不了這活。

“你……不養魚啦?”顧舜英試探。

而夢依,抬頭望向斑駁的樹葉,雙目明亮:“養,不過都釣到柏凱了,肯定要把最占位置的那條先丟掉。”

語氣中,舜英還聽出了幾年間尋尋覓覓後的來之不易,就像漁民好不容易從海裏打撈上一條小小的黃金龍。雖然比不上一斤上萬的“楊總”金錢鱉,距離一兩三千的“付律師”藍鰭金槍也差點火候,但起碼柏凱命裏帶個“金”字,總比沒有的好。

她咽下一口咖啡,順滑但苦澀:“他應該知道你有男朋友吧?”

還是雲淡風輕的林夢依:“不知道。”

話音未落,顧舜英嘴裏的咖啡都要噴在對麵人兒雪白的棉紗裙上,趕緊用手背抹去嘴角的幾滴:“咳咳,那,那你們還讓我支什麽招。”

“我跟柏凱說的是……一直有個對我不死心的前任纏著我。”

黃柏凱這個男人,真的是綠茶白蓮都不愛,來個夢依更實在。

“兩年半的感情誒,這事,棘手。”

“對啊,所以才要找你嘛。看看有沒有什麽辦法,可以顯得我像個受害人,最好就是……”輕咬下唇,林夢依的眼珠子一轉,“把我塑造成被分手的一方,然後遇到了真命天子黃柏凱。那麽,在共同好友裏的風評也不會太差,還能全身而退。”

姐,你要求可真多,這麽心機的你都搞不定,還指望得上我?

快速地在腦海裏搜尋一番,顧舜英也算是拚湊出了個走偏門的法子,這一招,她對她前男友也用過。

“我有個辦法,”一開口,就吸引了夢依的全部注意,豎起耳朵,靜靜聆聽,仿佛連風都停了下來,“大學那會,我三年裏換了很多個男朋友,然後突然有一天累了,倦了。於是相中了個畢業已經出來工作的師兄,事業心強、工作體麵,主要收入高、相貌好……那時候早已對了解新人失去耐心跟期待的我,想盡了一切辦法,想要把他留在我身邊。”

“然後,洗衣、做飯、送禮、清潔……”顧舜英如數家珍,掰著手指頭一個接一個地回憶,“一個不落。”

“可是,”林夢依還是沒有抓住重點,“我不懂這跟‘分手’又有什麽關係?”

“我對前男友特別好,好到把他逼走了。所以,我總結出另一個規律,”站起身,舉起食指,在半空中滑動,最終目標落在夢依的鼻尖,“那就是‘男人分手靠冷暴力,女人分手靠熱暴力’。”繼而順勢在她身旁坐下,“男人骨子裏是很賤的,你對他越好,他就越想走。你最好是可以做到社交軟件輪番轟炸、一日三餐伺候不落、噓寒問暖事出必達、黏人絕殺一哭二鬧,再加上個,索要戒指不問緣由!那麽……”

顧舜英雙臂環抱胸前,露出狡黠的笑:“他絕對會自己買張機票,離你越遠越好,到時候,分手不用你提,他都會隔著屏幕告訴你。”

聽完,林夢依感覺自己受教了,原來顧舜英才是隱藏的心機婊頭號boss。

“那我明白了……”夢依連連點頭,若有所思。

“行了,”舜英看一眼手表,雙手反撐在膝蓋上,“我們都出來快一個小時,再不回去,老大又要找我們訓話,走吧走吧……”說著,同時站起。

近乎同一時間,也是舜英前後腳邁出的一秒內,夢依的手機滑入了一條訊息。定睛一看,她連忙鎖屏,慌張小跑跟上顧舜英的背影:

“你的生日快到了,這次想要什麽?”

來自她們的老板,楊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