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付恒從日光朦朧的CBD大門走出,看一眼手表,當秒針走過四分之一表盤的時候,小何把車穩穩當當停在了他的麵前。

打開車門,大步邁上,還沒來得及坐穩,付恒就說道:“回家。”

“回……您的家,還是……”

如今,付恒有三個家,一個是他自小長大的家,一個是他在星河灣養金雀的家,剩下一個,就是萬晶晶要跟他離婚的“家不成家”。

“回我跟萬小姐的家。”他解開襯衣的紐扣,把袖子一圈添一圈地挽上去。

如今,他不再稱呼她為“未婚妻”,而是喚作“萬晶晶”、“萬小姐”。

小何不敢怠慢,也不敢多問,踩下油門,就往這幾日付恒擔憂的方向疾馳而去。

七點,這座城市已經醒來,但也仿佛從未入睡,路邊的早餐店人滿為患,作業的清潔工人點綴一抹橙色,徹夜未眠的7-11依舊燈火通明,還有準時開啟的地鐵站,人來人往。

以前付恒覺得他們可憐,努力了大半輩子,還比不上自己一個下定決策的響指。

但現在看來,未免是自己太過自視甚高,畢竟連白柔柔這樣的女人,都懂得聯合萬晶晶拉自己下台。

白柔柔、萬晶晶……這倆名字,可真像兩姐妹。

此般想著,不知不覺間,車子已經停在家門口。

“付先生,您下午還是兩點到公司嗎?”

“嗯,”他扯開領帶,露出鎖骨下的兩顆扣子,“你讓新來的實習生提前熟悉一下薛總產品疑似抄襲案的細節,下午開會之前,通知他帶上電腦與會。”

“是。”

麵試的時候,付恒就察覺到,新來的實習生並非出身一般家庭:

加州大學伯克利分校法律係畢業,父輩如果沒有雄厚的資本,絕對無法支撐他在求學期間的開銷;其次,他這樣的履曆,完全有資格進入三大所,尤其是各地設有分所的中聞,特別喜歡像他這樣的“海歸”做派,但他偏偏選擇了離家最近的CBD,就足以說明他求學、求知、求索不是為了出人頭地,很可能隻是父輩的希冀與安排。

而且,前幾日才聽說他高調開著邁凱倫接送立升的前台上下班,這小子,說不定能成為替我與他家族生意牽線搭橋的鵲兒。

拉開車門,掏出鑰匙,付恒忽然覺得有些不對勁,後退一步,輕輕用手指組成相框比劃:以前這裏好像不止一棵桂樹……這棵是自己主張放在這的,而另一棵,理應是萬晶晶種的小黃皮,怎麽不見……

糟糕!

付恒的腦海中霎時閃過無數種可能性,但他已預料到最壞的一種:

暴力地將鑰匙推入鎖孔,用力一擰,門打開的頃刻,他像個衝線運動員一樣闖入家中,四處掃視、確認:萬晶晶買的花瓶不見了,萬晶晶買的紅酒不見了,萬晶晶買的電視機不見了!

再跑上二樓,大步邁開,一步跨越三個台階,空****的臥室瞬間令他石化:梳妝台沒了,立式衣櫃沒了,自己的衣服就這麽被她用臨時衣架掛起,更絕的是,這個女人居然連她掏錢買的床都搬走了!

那我等下睡哪!!!

驀地,付恒一時被氣得有些缺氧,兩眼一昏,按住人中,直挺挺栽在門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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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雯,外麵那位是你新招的秘書嗎?挺俊啊。”

同一時間,當付恒處在水深火熱之中,托張雯的福,莊明澤正在喜來登的自助餐廳外歎空調。

“老薛啊,你就別拿我開涮了。”

張雯埋頭剝蝦,還細心地把蝦線去了,放到薛總碗裏。

“哎呀,別客氣,今兒是我請你吃飯,怎麽還好意思你給我剝蝦呢?”

“老薛,咱們倆誰跟誰啊。以前上大學的時候,要不是你跟嫂子天天換著理由請我吃飯,就我每個月那麽點補助,都不夠買一碗食堂的白米飯。”

薛總一笑,想起什麽,便不得不收下她的這份“恩情”:“以前你們宿舍,就你跟嫂子是西南老鄉。俗話說得好,‘萍水相逢’嘛,老鄉見老鄉,要幫還得幫。”

“再說了,小熊控告我們抄襲他家產品,如果沒有你親自幫我跟付大律師牽線搭橋……這次創業,我怕不是得賠個傾家**產,才能收場咯。”

“都是我應該做的。”舉起酒杯,裏頭是她為了照顧老薛錢包點的INCANTO意大利香檳,入口略顯香甜,多少帶著些張雯欣賞不來的香精味,但為了近日來殫精竭慮的老友——委屈一下又何妨?

薛總見狀,疾疾拿起酒杯,托在張雯杯壁之下,恩敬一碰過後,一口喝盡。

“對了,”他輕輕吧唧一下嘴巴,嘴角向下,似乎有憋了很久的話,“自從上次大學同鄉聚會後,就沒怎麽見過你跟你丈夫。最近……你們還好吧?”

“挺好的。”

“其實我也認識一些金融圈的朋友,近來關於你們的小道消息……”

“不用管他們,”張雯切牛排的手倏地停下,刀叉穩穩當當地支在盤子上,“咱們清者自清。”

“也是,也是……”薛總喃喃自語,又在念另一番話,“其實我跟你嫂子也努力了很久才懷上。我認識一個不錯的老中醫,要不要……”

“薛,”張雯抬頭,看著他的眼睛,後槽牙上下摩挲,舌頭抵住上齶,定神幾秒後,才瞄一眼盤子裏的事物,開口說道,“先吃飯吧。”

“啊……好。”

於是,站在朋友的立場,薛總也不好再說些什麽。

可這一切,在站在玻璃窗外的莊明澤看來,張小姐的欲言又止,欲拒還迎,薛總的低眉淺笑,低聲細語,更坐實了張雯水性楊花的罪名。

他勾唇一笑,覺得這事真是越來越好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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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隨張雯出差深圳,今日又一大早馬不停蹄地陪她會見薛總,足足兩日,明澤都沒有回過公司。

不過最令他震驚的是,昨日下午,徐瑛竟回來上班了。

他收到消息的那一刻,正與張雯坐在專車上,手裏的咖啡瞬間被急刹打翻。

這徐瑛……怎麽還有臉麵回來上班?

究竟是……哪裏算錯了?

他百思不得其解的同時,還刻意拎著公文包,繞道經過了徐瑛的工位——但,空無一人。

徐瑛這人,又去哪了?

實際上,徐瑛還在CBD,隻不過狹窄的樓道裏不止她自己,還有麵前的剛染了紅頭發的前台妹妹。

“是你把我跟李朗談戀愛的事放出去的吧?”她175cm極具壓迫性的個子,居高臨下,傲然審視。不到一米六的小妹妹在她麵前,踩著高跟鞋,也僅能抵達她的下巴。

“其實,我隻是以為……”

“以為?”徐瑛的視線移向暗處,同時從鼻腔裏發出一聲“哼”,“在以‘辦公室戀情’為禁忌的立升金融裏,你知道你的‘以為’是多麽不可抗的指控嗎!”

凶狠的表情,衝地麵一指的霸氣,可以看到喉嚨的嘴巴,霎時讓小妹妹把雙手擋在胸前,腦袋縮回脖子裏,生怕接下來就要被徐瑛活剝、生吞。

“對,對不起……我隻是……”

“別解釋了,我知道李朗之前跟你有一腿,你是妒忌吧?”雙手抱拳,湊近她,雙眸死死鎖定嚇成一團的她的額頭,“看到我那晚在Space門口扇他的一巴掌,再看到我收了那麽多次的花,你會造謠也正常。”

“是,是,是……徐瑛,你別……”

“閉嘴,”她眼眸低垂,左半邊眉毛輕輕一抬,舌頭甚至沒有動,隻是兩瓣嘴唇微微一碰,淩厲的氣場瞬間嚇得她不敢開口,“我不想聽你解釋。別忘了,下麵律所的Monica我也認識,你的那些黑料……萬一被我抖出去,”反手拍拍她的胸脯,無痛的觸感,卻嚇得小妹再度往牆根退了些,“那你到嘴的富二代,可就要沒了。”

她顫顫抬眼一看,甚至不敢呼吸,隻能在二人狹窄的空間裏微微點頭。

徐瑛低眼瞧她,片刻後才慢慢站起來,挺直僵硬的腰,吩咐道:“行了,快回去吧。公司有規定,前台不能消失超過20分鍾。”

“是,是,徐……”

話都還沒來得及說完,她就像根被人扯著的飄帶似,消失在走廊裏。

望著她的背影,徐瑛想起英子前些天對自己說過的話:這會既然確定了謠言跟使壞的源頭,就一定要狠起來,前者是小妹,後者是明澤。

絕對不能慫,一個一個來。

看一眼時間,等她離開兩分鍾後,徐瑛才背過手,慢慢往立升金融的方向走去。

但還沒到達大門口,就聽到裏頭傳來一陣沸騰的人聲,簡直比當初張雯親自宣布公司由“大小周”轉為“雙休”都要更激動人心。

於是,她暗暗加快了腳下的步伐。

與一眾揣著手機跑出立升的同事不同,徐瑛是人群之中的“逆行者”。

半路,碰見一臉興奮、麵紅耳赤的對桌同事,徐瑛急急抓住她的手臂,問道:“怎麽了?”

她兩頰的紅暈難以自抑,活似酒精上頭的後勁,“哎呀,這這,”忽覺一兩句說不清,又趕緊遞上手機,“你,你自己看。”說完,還用雙手捂住嘴巴偷偷笑起來。

到底是什麽事,搞得人人滿麵潮紅、神經兮兮?

冷靜一看,那是一個新鮮的抖音賬號,點讚量已經達到15.3W,作者關閉了評論功能,似乎是一個衣著鮮麗的女人在某個男人家中作客的**場景,可越看越不對勁,越看越覺得二人熟悉……倏地,徐瑛的嘴巴不受控地張大:

雖然畫麵模糊,但從兩人一閃而過的五官看來,她能辨認出其中一人是剛被判刑的沈飛!

而另一個,則是自己已婚久久未育的老板——張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