猶氏企業現任董事猶立偉與妻子大婚日,這場遲來的婚禮在景城被傳為佳話,而這次婚禮,自然也成為景城上流圈的攀談會。

猶夏與宋曄行一起到達場地,後者穿了上次那件深藍色西服,外形十分優越,讓入場賓客裏的千金們頻頻回頭。

宋曄行看她穿著純白色的禮裙,便問:“怎麽不穿那件?”

“紅色的,喧賓奪主懂嗎?”猶夏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宋曄行點頭:“留著以後穿也挺好的。”

猶夏轉了轉眼珠,扯著他就往前廳走:“走,我帶你見個人。”

宋曄行一臉疑惑。

猶立偉在禮堂裏招待賓客,他老遠就看見了女兒和一個小夥子拉拉扯扯,本來想去打聽幾句,一位手執香檳的賓客就走了過來、舉杯賀喜。

“宋董。”猶立偉對這位宋氏集團的現任理事再熟悉不過了,宋家屹立於景城這麽多年,靠的不一定是企業上的盈利,更多的是家族的底蘊。

宋戚聞頷首:“新婚快樂,猶董。”

猶立偉和宋氏的人在生意上打過照麵,對方光明磊落過了頭,難免無形之中給其他企業一些壓力。

宋戚聞麵容平和:“猶董,今日犬子也到場了,和令愛似乎關係不一般——”

這邊猶夏本想拖著宋曄行去見她爸,結果一眼就看到了宋戚聞。

這個人她可太熟悉了。

當時,她和祁嶸聯合打壓宋氏後她再假惺惺地給宋氏送來投資,宋曄行對她很感激,可宋戚聞對她說了一句話:“感謝猶小姐,希望是雪中送炭而不是落井下石。”

宋曄行還怪他父親說話不客氣。

後來,宋戚聞被誣陷,所有證據都指向他,他一時間百口莫辯,被警方帶走後他又對在場的猶夏說了一句話:“猶小姐,沾了人血的買賣做多了,總會有報應的。”

猶夏看到宋曄行悲痛得無以複加,她動了惻隱之心,可祁嶸對她的婦人之仁很是不滿,告訴她不絕後患、春風吹又生。

直到宋戚聞在獄中含冤自殺一事發生,猶夏夜裏有好幾次噩夢都是這位年長沉穩的叔叔,以及宋曄行對她咒罵與怨恨。

現在不能躲了,她爸和宋戚聞都看見他倆了。

猶夏默默低下頭,宋曄行把她牽上前,自然又親昵地介紹:“猶叔叔好,我叫宋曄行,是猶夏的男朋友。”

猶立偉聽說過這個晚輩在宋氏的一係列參與決策,目前宋氏的發展可謂蒸蒸日上,沒想到這個一表人才的小夥子是自己女兒的男朋友,他讚歎地點頭:“真是後生可畏。”然後他又催促猶夏,“夏夏,快向宋叔叔介紹你自己啊。”

猶夏聽到這句話,身子僵直地立起來。

沒關係,還沒發生,一切都沒發生。

給自己做好心理建設,猶夏才緩緩抬起頭,小心地正視宋戚聞:“宋叔叔你好,我是猶夏。”

宋戚聞麵容一如既往的沉靜,他微微點頭,對猶立偉說道:“令千金很漂亮。”

猶夏在一旁手心都出汗了,宋曄行注意到她的異常,輕聲詢問:“怎麽了?要不要去休息一下?”

猶立偉也大致知道女兒不愛社交的性子,便說:“夏夏,你去後台看一下你孟阿姨。”

猶夏如釋重負地點頭,拉著宋曄行離開了。

新娘這邊還在裝點,猶夏敲了敲化妝間的門,得到“請進”二字後牽著宋曄行進來了。

猶豐霖一直在裏麵陪著媽媽,看到猶夏過來了,開心地打招呼;“姐姐,姐夫。”

孟莘聽到猶豐霖的稱呼,透過鏡子看到了猶夏旁邊的俊秀男人,驚喜地問:“夏夏,這是你的男朋友嗎?”

宋曄行主動介紹自己:“阿姨好,我叫宋曄行,是猶夏的男朋友。”

“真帥。”孟莘不太懂他們商業圈裏的事,直觀地誇讚外貌。

猶豐霖坐著無聊了,打了個哈欠,隨口一問:“媽,那些阿姨呢?怎麽一個都沒來?她們和你關係不是挺好的嗎?”

孟莘表情瞬變,她隨口扯謊:“這麽遠,不好來,別問了。”

猶豐霖點點頭,表示了解。

猶夏可不是這樣想的,猶豐霖嘴裏說的應該是孟莘以前的朋友,一個婚禮都不願意參加,結合孟莘難看的臉色,她大致能猜出是個什麽樣的情況。

有得必有失,這句話說得一點也沒錯。

一個麻雀變鳳凰的故事,並不是誰都喜歡,尤其是住在一窩的麻雀,難免有不平衡的心理。

不過這樣看來,孟莘為了和她爸在一起,犧牲了不少啊。

化妝間人有點多,猶夏打了個招呼便和宋曄行出去了。

猶夏隨意提起:“好無聊。”

宋曄行笑:“你可是主人,你都無聊,讓我一個客人怎麽辦?”

猶夏撇撇嘴:“就是很無聊嘛,人好多好煩。”

宋曄行無奈地揉了揉她的腦袋。

前廳裏,不少人都發現了這位宋氏獨子,宋曄行在景城的商業圈算是一支新秀,不難看出日後的潛能。趕著來和他碰杯的人源源不斷,宋曄行剛開始能不厭其煩地向前來應酬的人介紹猶夏,可時間一久,連猶夏都感到有些厭倦。

她輕輕鬆開挽住宋曄行胳膊的手,悄悄往後退了一步。

觥籌交錯之間,前來倒酒的侍者被猶夏往後一撞,紅酒立即撒到了純白的裙子上。

“對不起對不起。”侍者連忙道歉。

猶夏煩上加煩,宋曄行注意力瞬間被吸引過來,他扶著猶夏,關心地詢問:“沒事吧?”

“沒事,我去二樓換一條裙子。”猶夏無所謂地擺擺手。

宋曄行知道她的路癡屬性:“我陪你。”

猶夏看著這周圍一圈人對宋曄行“虎視眈眈”的眼神,直言:“算了,有服務員帶路,我等下就下來了。”

宋曄行堅持:“沒事,我陪你去。”

“我又不是小孩子,”猶夏不給他機會,直接揪住剛剛那個潑她裙子的侍者:“帶路吧。”

宋曄行:“下來了就直接過來。”

猶夏:“知道了。”

二樓,猶夏先找負責婚慶的酒店人員要了一條備選的黑色長裙,再在侍者的帶領下來到試衣間。

她麻利地換上,耳尖地聽到房間門被打開的聲音。

猶夏警惕地喊一聲:“誰啊?”

緊接著,門被反鎖。

猶夏捏住手機,小心地拉開一部分試衣間的簾子,祁嶸的半邊身子占據了她的全部視線。

猶夏立即抬頭,看到了祁嶸偽善的麵孔,一時間怒火中燒:“反鎖門幹嘛?你腦袋被驢踢了?”

“別著急,我是來找你談判的。”祁嶸舉起雙手,後退幾步,直接坐在了擺在後麵的椅子上麵。

猶夏冷冷地盯著他:“我上次的話說得不夠清楚?”

祁嶸搖搖頭:“你應該明白,和我合作,好處大於壞處。”

“滾出去。”猶夏不和他廢話。

祁嶸:“祁家可以和猶夏合作大於競爭,而宋家和猶家隻有競爭,你還看不清目前的局勢嗎?我也不急,可以先從兩家的聯姻開始——”

“······”

“放心,我知道你現在和宋曄行在一起了,可以換人,例如你弟弟。”

猶夏大跌眼鏡:“你要和我弟弟聯姻?”

祁嶸:“······”

祁嶸嘴角抽搐:“猶小姐真會說笑,我說的是我妹妹祁嫣和你弟弟猶豐霖。”

“······”

貌似是個好主意。

祁家和宋家的確不存在太大的競爭問題,如果聯姻,勢必會讓兩家更上一層樓。

猶夏自詡不是什麽好人,利用他人這點,她很擅長。

但是,遠不及祁嶸。

她還以為祁嶸對這個妹妹有多麽愛護,現在看來,也隻不過是逢場作戲罷了,哪有什麽人能讓他覺得在利益之上呢?

“不了。”猶夏直接拒絕。

她的拒絕讓祁嶸覺得愚蠢:“你應該明白,這件事百利無一害。”

猶夏聳肩:“確實,可是我那蠢弟弟有喜歡的人了。”

祁嶸覺得可笑:“過幾年他就該明白了,愛情在這個圈子太奢侈,而我妹妹,一定是他的良配。”

猶夏:“哦。”

祁嶸臉布陰雲,對猶夏的態度愈發不滿,低吼:“猶夏,我是很認真在和你談判。”

猶夏:“那我也很認真地拒絕你。”

祁嶸氣得牙癢癢,他起身,一步一步朝她逼近:“你可不要不識好歹。”

“不識好歹的人是你吧?”猶夏嗆他,“你是聽不懂人話嗎?整天幹這些卑鄙齷齪的事,你不閑得慌嗎?”

祁嶸瞬間被她激起,一把掐住她的脖子:“你有什麽資格?”

猶夏喘不過氣來,拚命扭打她。

祁嶸眼裏有病態的執拗,他撕開麵具,歪曲著嘴角,笑了。

“你嚐試過被當做貨物、任人買賣嗎?你嚐試過被所有人放棄、卻隻能苟延殘喘地存活著嗎?你一定會被嚇哭吧?畢竟你是一朵溫室裏的花朵,風一吹就死了,”

祁嶸的手不斷收緊,壓迫著她的氣管,讓她呼吸不過來。

“我隻能靠這些!我要得到一切,隻能靠這些!”

他生來就是一個錯誤,那些所謂的家人,這些年不曾尋找他,任由他在暗無天日的日子裏生活,直到他自己爬進祁家的門,他才為自己找了一個地方活下去。

他帶上了麵具,一刻也不該暴露自己的真實情緒。他恨他的弟弟們,他也恨祁嫣,從小受盡寵愛、不諳世事,在他們撒嬌的年紀他還在為了一口飯下跪磕頭,他更恨猶夏,恨她錦衣玉食,從不遮掩自己的性子,恨她矯情的煩惱,發泄完脾氣還是有人愛她。

他恨所有人。

他生來無人愛。

所以為了站在雲端,讓所有人仰視他,那些所謂的肮髒又算什麽?

祁嶸冷笑著,欣賞著猶夏如同螻蟻一般的掙紮。

猶夏抓住他的兩隻手,喊不出聲音。

祁嶸鬆開手,猶夏立馬軟癱在地上,大口呼吸著。

他蹲下來,與她平視,調笑著:“你說,把所有人引到這裏來,他們會是什麽表情?”

“你瘋了?”猶夏嘶啞著聲音,狠狠地瞪著他。

她不想和他扯上關係,一點兒也不想。

祁嶸勾唇,表情帶著理所當然的暢然與恣意。

“別想擺脫我,我們死也要死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