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曄行坐立不安地端著香檳。

剛剛鄭瑙把猶夏帶出去了,這都好一會兒了,人還沒有回來。

想到猶夏去二樓換個衣服還能迷路,宋曄行不由得更加焦急,他同旁邊的人道別,起身去尋找猶夏。

景城大酒店的園林設計占地很大,尤其是後花園。

他抬起頭,四處尋找。

突然,背部被猛地一撞,隨之而來的是少女的驚呼聲。

宋曄行一回頭就看到一個穿著粉色短款禮服的女孩屁股著地、摔倒了,痛苦地皺起了眉毛。

他問:“能站起來嗎?”

女孩點點頭,手撐在地上,剛起來一點就支撐不住重新摔在地上。

宋曄行看她一臉窘迫,禮貌地握住她的手腕,然後把她拉了起來。

女孩揉了揉通紅的鼻子,悶著聲音:“對不起哦,我沒看路。”

宋曄行覺得自己背硬,便對她說:“沒關係,你鼻子沒事吧?”

“沒事。”女孩疼得淚花都出來了,逞強道。

宋曄行分明看到她雙手捂不住的一道紅色**,一滴一滴往下掉。他趕緊打電話聯係這裏的服務生,轉而遞上一條手帕:“先擦擦吧,。”

女孩也意識到自己流鼻血了,她尷尬地接過手帕,剛想道謝就聽見對方說:“頭上仰。”

她照做了。

不過兩分鍾,服務生就趕到了。

宋曄行想到自己還要找猶夏,便抱歉地詢問她:“你一個人可以嗎?”

“可以的。”

宋曄行點點頭,剛想走就被女孩扯住了衣角:“我叫······祁嫣。”

“宋曄行。”他回過頭,簡要介紹。

“謝謝。”祁嫣看著他的背影,心裏湧現一股失落感。

他可真好看,在皎潔的月光下,清冷又溫柔。

隻不過,似乎,他不是很在意她。

*

宋曄行在後花園裏找到了兩位勾肩搭背像是要去幹架的小姐,直到他走進,猶夏也沒察覺,大概是聊嗨了。

見她沒事,他也不去打擾她們,站在不遠不近的位置,下一秒就聽見她們似乎聊到了自己頭上。

“今天算是見了家長吧,也不知道以後會怎麽樣?”猶夏的聲音模模糊糊的,聽得出她在真心實意地擔憂。

宋曄行忍不住悶笑一聲。

鄭瑙調侃她:“怎麽?你們要像電視劇裏一樣分分合合八百回啊。”

猶夏鄙夷:“少看點電視,影響智商。”

鄭瑙笑完又想起來晏均,愁眉苦臉道:“你說我要不要暗示一下晏均那臭小子,就說我和祁嶸見父母了?”

猶夏忍無可忍地給了她一個大白眼:“你可別整那些有的沒的。”

鄭瑙撇嘴道:“開個玩笑嘛。”

猶夏不禁勾了勾脖子上的絲巾,窒息的戰栗感還留在喉邊,瞬間讓她心浮氣躁:“別和祁嶸牽扯上,他可不是什麽好人,他現在可以為了利益娶你,同樣也會為了利益棄你。”

上一世,祁嶸在拿到孩子撫養權、借此控製鄭氏後,毫不猶豫地和鄭瑙離婚,在這之前,就有猶夏充當第三者的傳聞。

當時的猶夏不甚在意,直到鄭瑙前來質問她,她也不在乎,如今想起,那傳聞最有可能是祁嶸自導自演。

鄭瑙看著她難得認真的樣子,忍俊不禁:“喲,猶半仙這是又預知到了?”

自從那次爬山後,鄭瑙時不時叫他猶半仙,而且在那之後,對於學校裏發生的一些事,猶夏也是好像早就料到一樣。

但每次問她,她都是一句“用腦袋想想都知道”,鄭瑙知道猶夏這張嘴能把人氣死,索性不問。

果然,猶夏一個白眼,道:“這還用預知,他一看就不像什麽好人!”說完還不忘提醒鄭瑙:“而且他心狠手辣,你就算和他退婚也要提前提防著點,最好不要跟他硬碰硬。”

鄭瑙:“不是吧,我看他也算得上一表人才,不至於吧?”

猶夏抬頭,看了一眼二樓。

剛剛在更衣室內,祁嶸陰笑著威脅她,她舉起手機,強裝鎮定:“你再過來一步,我就報警!”

畢竟在猶家的地盤上,祁嶸再怎麽樣也不敢動真格。猶夏踉蹌著起身,隨手扯了擺在衣架上的一條絲巾,然後倉皇逃跑。

祁嶸的聲音在她身後久久不散:“猶夏,我們注定要走一條路。”

再次麵對鄭瑙不解的表情時,猶夏直言:“眼都不眨直接挑斷人手筋腳筋的人,用心狠手辣形容都輕了。”

鄭瑙:“啊?”

她怎麽聽不懂猶夏的話呢?

*

宋曄行立刻想起了上一世的猶豐霖,傳聞他被猶夏打斷雙腿,囚禁了起來,直到自己殺了猶夏被判刑入獄,猶豐霖才重獲自由。

但他重獲自由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監獄質問他。

“為什麽要殺了我姐?”猶豐霖隔著玻璃問他,說起那個打斷他雙腿的姐姐,卻沒有憤怒和恨意,而是悲傷、痛心甚至憐惜。

宋曄行當時趨近瘋魔:“是她我逼我!她那樣惡毒的女人,本就該死!”說完他冷冷地掃了猶豐霖渾身上下可以看到的位置,反語譏笑:“她不是打斷了你的腿、還把你囚禁起來了嗎?怎麽?現在她死了,你原諒她了?”

猶豐霖滿眼複雜,嘴裏喃喃:“不是,不是她……是祁嶸······”

“祁嶸?”宋曄行接下他的話,“他倆狼狽為奸,都該死!”

猶豐霖渾身顫抖,他猛地抬頭死死地盯著宋曄行,像是在渴求一塊浮板,但對上的是宋曄行冷漠的目光,他突然崩潰道:“你為什麽隻殺了她?”

他還沒來得及聽猶豐霖說更多,警察就把後者帶了出去。

但是厄運並沒有因為猶夏的死亡而告終。

最後猶豐霖因傷勢感染死亡,鄭瑙不知所蹤,而他也在監獄裏夜夜失眠、痛苦得無以複加,最終選擇自殺。

“你怎麽來了?”猶夏看到站在後麵的宋曄行,試探性地問道。

宋曄行整理好情緒,笑道:“來找你。”

“這才多久。”猶夏不知道他聽沒聽到自己和鄭瑙的對話,她反握住宋曄行的手,笑著站在他身邊。

鄭瑙在一旁默默吃著狗糧,鬱悶不已:“你們繼續膩歪,我回避。”說完拔腿就要跑。

猶夏在身後不放心地囑咐道:“慢點,裙子長。”

鄭瑙:“好。”

猶夏看著她的背影,轉身問宋曄行:“你聽到了?”

宋曄行:“祁嶸要和鄭瑙訂婚?”

“是啊,”猶夏為了給他安全感,擺出一副很嫌棄的模樣,“那人誰接手誰倒黴,千萬不能讓鄭瑙那傻妞羊入虎口。”

宋曄行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你對祁嶸很了解?”

“算不上。”猶夏不敢說太多,在宋曄行麵前,她不能表現得太過激動以免露出馬腳。

宋曄行想起上一世的事情,微微沉下臉,沒有說話。

猶夏見狀,邀功似的:“我和他已經劃清界限了,以後不會和他扯上關係。”說完不夠,她再加了一句,“我也不會讓鄭瑙和他扯上關係。”

“······”

很奇怪。

宋曄行心裏湧現一股不安的感覺。

猶夏隨即歎了一口氣:“幸好鄭瑙不喜歡他。”

宋曄行偏頭看了一眼猶夏,不知她這句“幸好”是和哪裏對比出來的,就像她那樣篤定鄭瑙不會和祁嶸有一個好結局。

猶夏收回視線,抬頭看起來天上的淺淺的月色,大廳裏依然熱熱鬧鬧的,但她不想進去,便牽著宋曄行走到花園的長椅上休息。

這場婚禮總算不像上一世那麽難看。

宋曄行盯著漆黑無星的夜空,突然問起:“理想呢?”

提到這茬,猶夏趕忙忽悠:“他在家呢。”

“我有一件事一直都沒問你。”宋曄行坐在她旁邊,嗓音像是混雜著涼水,溫度很低,卻也能包容她。

猶夏:“什麽?”

宋曄行:“理想和你到底是什麽關係?”

猶夏:“遠房表弟,關係可以繞十八彎的那種。”

宋曄行沒說話。

猶夏怕他不信自己,又補充解釋:“真的,以前見過這一麵,這小鬼挺粘我的。”

宋曄行:“他爸媽不管?”

“叛逆期嘛,過陣子我就送他回去。”說了一連串的謊,猶夏心都要跳出來了,她知道自己的話漏洞百出,但也希望宋曄行不要追問了。

果然,宋曄行如她所願,不再問下去了。

猶夏看了一眼手機,拉起他:“離場了。”

宋曄行任由她把自己帶離這裏,然後看著她按下頂樓的樓層,最後到了天台,她鬆開他的手,伸展全身,感受著晚風的輕撫。

這一刻,宋曄行浮躁的心靜了下來。

“哢嚓”一聲,猶夏無措地看著閃光燈。

下一秒,她炸毛:“你幹嘛偷拍我?”

宋曄行眉眼裏飽含笑意:“好看。”

“你別以為誇我就可以蒙混過關了!”猶夏湊到他跟前,伸長脖子,“我看看拍得好不好看,你打開一下。”

宋曄行打開相片,映入眼簾的是一張她舒展著身子,帶著微笑的側臉。

猶夏左瞧瞧右看看,最終還是說:“你P一下我胳膊。”

“不用P,很好看。”

猶夏不依不饒:“不行,這個角度抬手顯得我手臂好粗。”

宋曄行看著照片:“哪裏粗了?”

猶夏:“粗死了!你不P就刪了!”

最後宋曄行安撫她:“回去p。”

猶夏:“好吧。”說完她還提醒他,“那你一定要記得啊。”

“好。”

關於她的事情,他有哪一次忘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