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降臨,倆人準備回去。猶夏手裏拿了一盒章魚小丸子,宋曄行幫她拿著冰激淩。

街邊駐唱吸引了她的注意力,猶夏嚼完一個丸子,手肘推推宋曄行,示意他看被人圍成圈的歌手。

簡簡單單的音響,沒有修音,但純粹的音色像是天籟一般。

猶夏慫恿他:“上去唱一個?”

宋曄行仍然拿著快要融化的冰激淩,催促她:“快點吃完,要化了。”

猶夏認真地看著他:“我很久都沒聽過你唱歌了。”

宋曄行不知道她這句話從何而來,就好像他單獨給她唱過歌一樣,不過這怎麽可能,他就在大一迎新晚會上唱過一支民謠,後來加入聲樂社也不曾在誰麵前唱過歌。

也許是夜晚霓虹燈的光太曖昧,宋曄行在她的眸子裏看到了某種希冀與依賴,這種感覺讓他有一種錯覺,他們仿佛相識很久了。

是一對很老的戀人。

宋曄行喉結不自覺上下滾動,意識到自己的失態,他連忙轉過身,咳嗽幾聲掩飾自己的窘迫。

猶夏拉著他的衣袖,語氣帶了點撒嬌:“去嘛去嘛。”

宋曄行低下頭,含糊不清:“嗯······”

“你同意了?”猶夏雀躍不已,連忙舉起高高的手讓歌手注意到這邊。

中長發的年輕男人打扮邋遢,看到一個漂亮的年輕姑娘拉著害羞的男朋友,自然也來了興致,無意識笑道:“姑娘想點什麽歌?”

猶夏抿唇:“我男朋友想唱一首。”

男人開玩笑:“唱不好要收費的嘞。”

猶夏看了宋曄行一眼,笑意盈盈:“放心,絕對給您增加客流量!”

男人也不扭捏,直接把話筒讓給宋曄行。後者見這麽多人目光聚集到自己身上,聯想到自己是被“女朋友“推上來”唱歌的,一時間有些難為情。

猶夏大大地給他比了個心。

宋曄行失笑,逐漸鎮靜下來。

男人抱起旁邊的吉他,打開手機的曲庫,問他:“啥歌?”

宋曄行直直地朝猶夏看過去,年輕的姑娘笑容太過明媚,勝過世間萬物的風景,讓一切都黯然失色,也讓他心動不已。

下一秒,他定了定神,說:“情非得已。”

男人爽快應道:“好嘞。”

“難以忘記初次見你,一雙迷人的眼睛。”宋曄行一開口,周圍人便沸騰了。

男人撇撇嘴,他倆唱得也沒差啊,不就是臉長得不同嗎?

猶夏舔著冰激淩,一雙眼睛彎成迷人的弧度,目不轉睛地盯著宋曄行。

“隻怕我自己會愛上你,也許有天會情不自禁······”宋曄行握著話筒,瞥見猶夏毫不掩飾眼底愛意的眼神,微微怔神。

少女的愛意就像熾熱的紅玫瑰,讓他情非得已、忍不住靠近。

他微微低頭,臉紅了徹底。

“——愛上你是我情非得已。”唱完最後一句歌詞,鼓掌聲也應時響起。

宋曄行剛把話筒還給那個男人,就被周圍人起哄:“親一個!親一個!”

猶夏倒是大大方方邁出一步,看宋曄行不知所措的模樣,她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這個年紀的宋曄行和她記憶裏的無差,純情得可愛。

“我男朋友太害羞了,大家不要逼他了。”

語畢,圍觀的人也沒有繼續為難宋曄行,抱著吉他的歌手拍了拍他的肩,由衷讚賞:“唱得很不錯。”

宋曄行頷首,逃也似地離開了。

猶夏靜靜跟在他後麵,也不開口說話。最後是宋曄行忍受不了,打破沉默:“我們還不是男女朋友······”

猶夏笑:“你生氣了?”

他略略低頭:“沒有。”

“剛剛的歌唱得很好聽。”猶夏突然說道,湊到他旁邊。

宋曄行麵對他人的讚美一般都保持著謙遜的態度,不過碰到這個女生卻總忍不住擺譜:“我知道。”

猶夏狡黠地眨了眨眼睛,故意問:“情非得已是對我唱的嗎?”

“你少自戀了,”宋曄行別扭無比,強行解釋,“他會彈的就這幾首,我選了首簡單的。”

“哦。”

“······”

宋曄行看她回應這麽平淡,忍不住轉過頭看了她一眼,清了清嗓子,道:“咳咳,其實也不是,今天心情好,覺得唱情歌不錯。”

他發誓,他說得很明顯了,隻要是一個帶著腦子的女孩,在這樣的氣氛下,都會明白男生是什麽意思,何況是猶夏這種神經敏感、揪著一個點不放的人。

宋曄行屏住呼吸,等著猶夏的反應。

可某人似乎剛剛在神遊,他的話說完了後對方也隻是茫然地問了一句:“嗯?你說什麽?”

宋曄行:“······”

還沒等猶夏反應過來,這個在沉默中爆發的男人突然步子一邁、丟下她往前走了。

“誒!你走那麽快幹嘛?”

“······”

“說話啊。”

“······”

“不是吧?又生氣了?”

“······閉嘴。”

平常的玩笑話打打鬧鬧也就算了,這次宋曄行足足憋了一周的勁沒理猶夏,直到夏令營結束,猶夏到車站接宋曄行時,後者也是冷著一張臉。

歐陽恬喜歡宋曄行,這是明眼人都看得出來的事,突然出現一個不速之客也讓夏令營的同學們暗歎事情的不利發展。

猶夏不在乎其他人的閑言碎語,不僅幫他提一些零碎用品,還熱情地問宋曄行的近況,可宋曄行除了簡單的幾個“嗯”“哦”字,沒有說過別的話。

歐陽恬見狀,嘲諷猶夏:“學長這個人喜歡安靜,不怎麽喜歡人家打擾他,猶學姐你還是消停會兒吧。”

猶夏清楚歐陽恬的為人,也不想這會兒和她結仇,想到宋曄行坐車應該也累了,便乖乖閉嘴了。

宋曄行瞥了一眼猶夏,心想她平時不是可豪橫嗎?怎麽這就讓人欺負了?

歐陽恬也神色複雜地看了一眼猶夏,畢竟這人懟天懟地的脾氣無人不知,她都做好應對的準備了。

“待會兒你想吃什麽?”宋曄行主動問猶夏。

“隨便。”

宋曄行皺眉:“沒有隨便。”

猶夏思忖半刻,道:“吃海鮮?算了我不想剝殼,吃烤肉吧,或者火鍋。”

“吃海鮮,”宋曄行選了她第一個選擇,“我給你剝殼。”

“!!!”

其他人倒吸一口冷氣,心想這可不是情敵,這簡直是正牌女友吧?

歐陽恬憋屈不已,不甘地還要再問一遍宋曄行:“學長,你和猶學姐交往了嗎?”

平時這位惜字如金的大學神在眾人的好奇目光中以及係花楚楚可憐的逼問下,冷淡又鄭重地用鼻音拚成一個音節。

“嗯。”

不說這些吃瓜群眾,猶夏本人都愣住了。

就這麽表白了?

宋曄行耳根子發燙,內心緊張到不行,偏偏還強裝鎮定自若。他重新看向猶夏,摸了摸鼻子,悶聲問:“還不走?”

猶夏反應過來,試探性地回答:“那就走吧?”

眼見著盤裏的蝦肉堆積如山,猶夏終於製止他:“你給自己剝點。”

宋曄行沒說話,繼續剝殼。

猶夏托腮,兩隻眼睛一動不動地盯著他。

宋曄行心裏慌得一批,表麵穩重如山:“怎麽了?”

“你沒問我意見就宣布我倆的關係,這不好吧?”猶夏挑眉,終於牽扯出剛剛的話題。

“那你讓我上去唱歌,大庭廣眾之下,說我是你男朋友的時候就合適了嗎?”宋曄行毫不客氣地回擊她。

猶夏就喜歡他這幅伶牙俐齒的模樣,忍俊不禁:“行行行,扯平了。”

宋曄行低頭剝蝦。

“男朋友?”猶夏故意這麽叫他。

“······”

猶夏故作傷心:“這麽高冷,都不理我。”

宋曄行把蝦肉放在她碗裏,表情似是有些惱怒:“吃飯!”

猶夏乖巧地進食,接受他的投喂。

晚飯差不多吃好了,宋曄行坐在原位等猶夏從洗手間出來,看見她嘴唇殷紅,發出一句靈魂拷問:“你吃小孩了?”

“······”

猶夏直接給他一個暴栗。

夜晚散步,猶夏打了個哈欠。

宋曄行默默地看了她一眼,忍不住自我懷疑,為什麽她追到自己了還可以這麽冷靜地打個哈欠?不應該興奮得手舞足蹈要抱抱嗎?

猶夏不知道宋曄行的心理活動,隻是說:“有點困。”

宋曄行:“······”

猶夏:“咱各回各家?”

宋曄行:“隨便你。”

猶夏看他氣呼呼的樣子,忍不住咯咯笑,她主動牽起宋曄行的手,嘴裏嘖嘖稱奇:“你說你,表個白都是臨時起意,我這女朋友做得挺虧啊。”

“······”

宋曄行順著她的思路想一想,突然覺得她說得有道理。

聽說女孩子都喜歡浪漫,他們這關係確立得確實有點潦草,雖說那些東西都是花架子,但畢竟是貪戀愛,該有的儀式感還是不能少。

宋曄行清嗓:“那你想要什麽?”

“自己想咯。”

宋曄行真思考了一會兒,隨後緩緩道:“我承認,我是挺喜歡你的,但不知道為什麽,心裏一直沒底······感覺你不像我身邊的女孩子,隨時會消失一樣,我總是忍不住和你生氣,但是又覺得彎彎繞繞的浪費時間······”

他的聲音似夜裏的涼風,猶夏安靜地聆聽著。

“如果你覺得不滿意的話,我重新和你表白——”宋曄行一雙明亮的眼睛似皓月星辰,深深地凝視著她,耳根子一路紅到底,真誠地表明心跡,“我喜歡你,你能做我女朋友嗎?”

猶夏直視他的目光,彎唇淺笑:“太沒誠意了吧?起碼得有束花吧。”

宋曄行愣愣地點了點頭,然後迅速找附近的花店。終於,他按了按猶夏的肩膀,沉甸甸道:“等我。”

猶夏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身影逐漸變小,連帶著肩上的重量也輕飄飄的。

周圍的景象與人像在這一刻化為虛無,她慢慢離眼前的這一幕越來越遠,仿佛到這裏隻是一場夢。

她已經觸不可及。

*

“怎麽樣?這個獎勵還喜歡嗎?”係統把所有一切盡收眼底,笑著詢問。

可它隻聽到女孩細微的嗚咽聲,眼眶紅了一大片,仿佛還沉浸在剛剛的畫麵中。

“宿主?”係統小心喊道。

猶夏吸了吸鼻子,回答它剛剛的問題:“嗯,喜歡。”

係統生怕她又觸景傷情,溫聲:“那我將你傳送回原來的時空了?”

“等等——”猶夏喊住它,似乎已經下定決心,“我任務已經完成了是吧?”

“是。”

猶夏扯起嘴角:“那就直接抽離吧,反正我早就應該死了。”

“想好了嗎?”

猶夏點點頭。

她要去找宋曄行,在下一世繼續遇見他,把這幾世遲來的愛意全部彌補給他。

就當是無論何時何地、他都愛她的代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