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瞬間鴉雀無聲,順著那隻白皙的手一路向上,最後對上了夜聽風妖孽的鳳眸。
此時夜聽風不但睜著眼,那雙眼睛還好像看不到別人了一樣,隻是那樣癡癡地望著慕白雪的背影,即怕她回頭看到自己半死不活的樣子,又怕她被自己嚇跑了,拉著她衣襟的手,更是說不出的小心翼翼。
我的天呐!詐、詐、詐屍了,快跑啊!
最先反應過來的竟然是那些暗戀著夜聽風的貴女。在這種詭異的情況下,哪還有心思再思慕他,管什麽是行不露足笑不露齒?更別說什麽祖宗規矩和體麵,那是嚇得撒腿就跑,頭都不帶回的。
離得不遠的任老太醫也是一口氣差點沒下來,下意識就藏到廊柱後麵去了,別說腿抖的像麵條,就連那胡子都跟著顫抖了,哪還有半點仙風道骨的感覺,好像轉眼就到了風燭殘年。
被撞得東倒西歪的夜顯也想跑,可是身份在那兒不能跑啊?淩亂中隻是杵在原地喘粗氣。
“合、合德!快!快看看!到底是詐屍了,還是……還是怎麽了?”
他這樣吩咐,一是從小看著長大的,早就把她當成了自家長媳,二是她離夜聽風最近。
趙合德也給嚇壞了,卻和其他人相反,下意識地想抓夜聽風的手,卻被冷冷地推開了。
“若不是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我還真不知道你如此善解人意!剛才你說過的話還算數吧?我可是親耳聽到,你願意讓出正妻的身份給阿雪,成全我們這對苦命鴛鴦,大恩不言謝。”
碰觸到他的手,感覺到溫熱的瞬間,趙合德喜極而泣,可是緊接著他這一句大恩不言謝澆個透心涼,原本憔悴的臉更加的慘白,整個身子都有些搖搖欲墜,隻覺得一股苦澀順著眼睛流了下來,隨後瀝幹成鹽,錐心刺骨的刺激著早就千瘡百孔的心,再擴散到四肢百骸。
她很想說,不!那是我以為你死了,故意裝大度,若是你活著,哪怕隻剩下最後一口氣,最後一點希望,我都衣不解帶的陪著你,我甚至想過哪怕你殘了,不愛我,我都可以守著你!
可是眾目睽睽之下,頂著慕白雪譏諷的目光,看著夜聽風不屑的樣子,她卻半個字都說不出,隻是高傲的揚著頭,因為一低頭,後悔的眼淚就會流下來。
作為名仕第一氏族趙家的嫡長女,從她還懵懂時,所學的第一個字便是信,誠信的信。
都說人背信則名不達,趙家滿門清貴,百年昌盛,成為第一氏族的原因,也正是因為遵守這一個信字。所有世人都知道,趙家可信,趙家的人一諾千金!
所以她隻能沉默,沉默到即使揚起頭顱望天,還是止不住淚流滿麵,自吞苦果。
夜聽風卻沒給他半個眼神,半點憐惜,而是輕輕扯了扯慕白雪的衣角,聲音無比的溫柔。
“阿雪!還愣著做什麽?剛才不是說,若我活著,就考慮嫁給我嗎?就是你這句話喚醒了我,將我從無盡的黑暗中拖了出來,是你給了我活下來的理由和希望,所以……不準反悔。”
聽他深情似海地這麽一說,慕白雪的身體更僵硬了,極力的回憶著,果斷搖頭。
“我、我剛才有說過這句話嗎?好像沒有吧?你一定是聽錯了。”
可是夜醉月卻歡天喜地把她推向了夜聽風,笑著笑著就哭了:“別不好意思!我做證,所有人都可以作證,剛才你就是這樣說的!我弟弟好不容易撿回一條命,你萬不能辜負了他!”
明明虛弱到好像說句話都要喘幾口氣,夜聽風卻瞬間接住慕白雪,生怕她磕了碰了,緊緊地護著抱著,就好像擁有了全世界:“阿雪!以後……萬不能再辜負我了。”
明明極為平淡的一句話,可是由撿了一條命的夜聽風口中說出來,卻分外的淒涼和委屈。
慕白雪也不知道,自己是被他眼底的濕意擊中了心中的柔軟,還是被他的死而複生嚇到了,第一次主動回抱了他,極為無奈的一聲歎息:“夜聽風,你這個瘋子!下次不能再這樣嚇我們了知道嗎?人死萬事休,一個人隻有活著,才有機會爭取自己想要的一切,才能護住自己想護住的人,否則,在你放棄求生欲望的那一刻,你放棄的不隻是你自己的生命,也相當於放棄了我,放棄了你所有在意的人。”
慕白雪雖然沒有公然許諾什麽,這些情真意切的話,也和默認接受他了沒什麽區別。
夜聽風原本虛弱的眼神瞬間綻放出絢麗的光彩,波光流轉間,皆是柔腸蜜意,更將用力地抱緊她,悶聲地笑了:“傻瓜!我就算放棄全世界,也不會放棄你!你就是我的命!”
他這愛到骨子裏的情話一出,不隻感動了很多人,一邊笑著一邊流淚,還氣得趙合德直接站了起來,捂著臉就跑了出去,雖然沒聽到半點抽泣,所有人仍聽到了她心碎的聲音。
夜顯的臉色也不太好看,可是說出去的話就如那潑出去的水,氏族之人最重承諾,現在說什麽都晚了,粗喘了半天,才看向藏在廊柱後麵的任老太醫。
“任太醫!剛才不是說他死了嗎?這算怎麽回事?還不趕緊過去看看!”
行醫數十載,任太醫也是第一次見到人都斷氣了,還能睜開眼睛說情話的,那是一邊抹著冷汗一邊顫巍巍地摸到了床榻前,正想壯著膽子去摸夜聽風的脈,卻被他嫌棄地推開了。
“熱的!不用摸了!沒看著我忙著抱媳婦嗎?識相的趕緊出去,順便把門關上。”
“……”
他不說這話還好,任老太醫揪著他的衣領就把他拎到了一邊,萬分嫌棄的替慕白雪掃了掃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強拉著她就往外走:“抱一會兒就得了,這樣於禮不合!於禮不合!若真沒抱夠,病好了趕緊去侯府提親去,沒有八抬大轎,明媒正娶,休得再占便宜。”
在路過夜顯身邊時,他還倚老賣老地拍了拍夜顯的肩膀:“若不是老夫好心好意把慕白雪送到這仁淵閣,也不會在最後時刻讓你兒子起死回生!不管是我醫術好,你兒子運氣好,還是這丫頭自帶福氣,反正我都是第一功臣,他們的喜酒我也吃定了,誰讓是我牽的紅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