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你們這些年輕人!真是愛折騰!剛剛撿回一條命,躺著說話不好嗎?非要玩什麽你等我、我等你!折騰到傷口裂開了,最後還不是得老夫收拾殘局?趕緊扶他過來吧!”

整個仁淵閣裏,數任老太醫年齡最大,也哭得最凶,這會還有些不好意思了,一邊嘮叨著,一邊趕緊抹了抹眼角,其他人也都跟著破涕為笑,這老頭還真是心口不一,可愛極了。

“唉!誰說不是呢?聽風啊!看在你這麽喜歡她的份上,這婚事爹答應了!你就趕緊好好養傷,等傷好了才有力氣娶妻生子,壯大我夜氏門楣,別人像爹這年紀,早就兒孫滿堂了。”

夜顯也一臉偽善地望著這對壁人,狹長的鳳眸微眯著,裏麵皆是算計的光芒。

或許慕白雪沒有趙合德的家世好,更沒有她優秀,但是有一點合他的心思,那就是夜聽風對她的在意,嗜她如命。當一個人有了有了在意的東西,那麽也就有了弱點和軟肋。

“那就多謝父親成全了!天色已晚,父親也早些回去休息吧!”

夜聽風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夜顯頷首,頭也不回地走了,仿佛剛才站在那隻是為了進一進為父的義務,如今他沒事了,甚至半點親情和擔憂都沒留下。

沒多久,夜聽風便被扶回了床榻,卻緊緊拉著慕白雪的小手,說什麽都舍不得鬆開。

任老太醫急忙揮了揮手:“行了!非禮勿視!我要給他處理傷口,你們也去門外候著吧。”

“那就勞煩任太醫了!”

慕白雪如釋重負,衝著任太醫施禮告退,和夜醉月一起出了仁淵殿。

隻是讓她們沒想到的是,此時殿外早就沒了宮女太監守候,反而換成了重兵把守。

兩人對視了一眼,心中皆是一沉,之前接她們進來的冷公公卻快步走了過來。

“兩位總算出來了!剛才麒麟閣附近又鬧了刺客,整個廣陽宮由原來的外緊內鬆變成了全麵戒嚴,宵禁結束之前任何人不可隨意走動,夜大人已經去該去的地方了,兩位也隨同我去昭顏閣休息吧?其他貴女都宿在那兒。”

“可聽風剛蘇醒,我們還想留下來照顧。”夜醉月下意識就給拒絕了,總覺得這裏麵有事。

冷公公略有遲疑,最後還是搖了搖頭:“夜小姐自然是可以留下的,可是慕大小姐尚待字閨中,留下照顧就於禮不合了,其他貴女現在也都在昭顏閣休息,您看?”

這看似在爭取二人的意見,實際根本沒選擇,夜醉月直皺眉頭,很想說之前怎麽就允許趙合德照顧呢?但是又轉念一想,趙合德是夜聽風名義上未過門的妻子,在他病危之時,前來照顧是情義,不來照顧是本分,可慕白雪就不同了,現在屬於沒名沒份的,得注意名聲。

“也好!那我留下,勞煩您帶她先去休息!我弟以後要娶她做正妻的,勞煩您多多照顧。”

夜醉月妥協地點頭,還順手塞了個金錁子到冷公公的袖子裏,冷公公的眼睛瞬間眯成了一條線,連連點頭道:“好說!好說!老奴定當給慕大小姐安排個最穩妥舒服的廂房。”

說完話,冷公公便做了請的姿勢,人卻退到幾丈外算是通融,留給了她們說話的時間,

夜醉月大方地塞了個鼓鼓囔囔的荷包在慕白雪手裏,滿臉的憂色擋都擋不住。

“阿雪!來得匆忙,也沒給你備什麽禮物,今天你對聽風的救命之恩,姐記住了!這宮裏的人沒有哪個是簡單的,你萬事多打點,不要舍不得花銀子,咱們夜家最不缺的就是這個!”

慕白雪一個愣神間,夜醉月已經鬆開了她的手,她隻好把荷包塞進袖中,感覺到那重重的分量,心中卻暖暖的,這還是重生以來,第一次收到善意關懷,眼睛竟有些發澀。

“您也多加小心!我有個不太好的預感,我這次進宮容易,出去可就難了!反觀姐姐您,卻是懸壁明亮顏色紅潤,大有鴻運當頭之兆頭,想必心中夙願,在仲秋節就能實現了。”

她前世雖然沒注意夜聽風有姐姐,卻記得很清楚,前世大婚當日,張大學士的發妻來祝賀時,說仲秋月圓真個是好日子,她們家嫡長媳一早也來報有了身孕,第二年更是誕下了一對龍鳳胎,被一時傳為佳話,而慕錦繡得了這個消息,也幽幽地嫉妒了好久,明知道自己和皇甫辭還沒圓過房,就明裏暗裏嘲笑自己是個福薄的,連個蛋都沒生一個,現在回頭想想,還好慕錦繡足夠八卦,嫉妒心夠強,不然今天還真沒辦法還夜醉月這個人情。

見她說得跟真事一樣,夜醉月還以為是在安慰自己,鳳眸一眯就笑了:“瞧這小嘴甜的,還會看麵相了!好了!冷公公等了半天了,快去吧!我們夜家看中的媳婦,我看誰敢扣下。”

慕白雪笑而不語,施了一禮就跟冷公公走了,清冷的背影很快就同黑夜融成了一色。

夜醉月反身回了仁淵閣,還把這事當笑話說給夜聽風聽了。

夜聽風先是一愣,竟信以為真般開懷地笑了:“那就先恭喜姐姐了!恐怕仲秋那日,我就要晉級成舅舅了呢!不行!我得先找人打造一個天底下最精美最吉祥的平安鎖,前麵刻上長命百歲,後麵刻上我夜家的族徽,這可是我夜家孫子輩第一個孩子。”

這可並不是因為他喜歡慕白雪,所以就盲目地相信了她的話,而是事實勝於雄辯。

當初慕白雪說,十王爺以後會繼承大統,會在自己進宮時遭遇刺客命中六刀時,他也曾當笑話聽,覺得是天方夜譚,可是事實證明她說的分毫不錯。

這也是他為什麽敢飛身替十王爺擋刀的原因,因為慕白雪也曾說過,那致命的一刀離心髒僅差半寸,十王爺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在證實慕白雪有這種能預言未來的異秉那一刻,他的第一反應是恐慌,覺得她是異類,妖女,隨後更加不能對她放手了,甚至不惜以性命相搏。

當然,他不肯放手,並不是因為想利用她得到什麽,而是怕她被別人發現,當成妖孽,或厭惡,或利用,或處以極刑,反正都不會有好下場。

自己好不容易找到喜歡的人,用性命喜歡的人,怎麽可能讓她受半點委屈,半點傷?

相對於他的完全信賴與執著,夜醉月卻下意識地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發現並沒有發熱,更加無奈地搖了搖頭:“你完了!我的傻弟弟!這種荒謬的話你都能相信?瞧你這麵無血色的樣子,趕緊閉上眼睛休息吧,再胡思亂想天都要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