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夜聽風等人的離去,安慶寺門口很快就安靜了下來,沒多久,斑駁的地麵也被收拾得幹幹淨淨,唯有空氣中的血腥和被砸得搖搖欲墜的山門, 顯示剛才的確有血戰發生,到了第二天,門換成了新的,空氣也被一陣陣梵香取代,慕白雪就是在這樣一個寧和的早晨醒來,一睜眼便看見了趙無言,不過卻不是坐在床榻邊上,而是在不遠處的書桌處看書,髣髴兮若輕雲之蔽月,飄颻兮若流風之回雪,遠而望之,讓她原來鬱結的心情也變得輕快了起來,從重生到現在,她第一次厭惡了仇恨爭鬥,隻想多些這樣的歲月靜好,隻是在趙無言開口那一刻,這點愉快轉眼間煙消雲散。
“醒了就練一遍拈花訣,對調理你的身子有好處。我已經讓孫思思去給你煎藥了,兩碗。”
孫思思?原來孫大姑娘叫這個名字,可是兩碗苦藥?不是說那藥沒什麽作用嗎?我為什麽還要喝?難道我又犯錯了?可我隻是睡了一覺,何錯之有?
慕白雪整顆心都亂了,想不明白一大早的他又在生什麽氣?難道是人都有起床氣,這個如謫仙般的男子也不例外?您沒睡飽就多睡會兒嘛,為什麽要跑到我房間給我臉色看?
可是對於趙無言,她心裏再憤憤不平,表麵上卻不敢有一絲怠慢的,急忙聽話的坐起來練了一遍拈花訣,這時發現,他還真不是誆自己,這拈花訣不但有凝視靜氣的作用,還真能緩解體內毒素帶給自己的疼痛,就連軟綿綿的身體都好像恢複了一些力氣,隻是一身的香汗有點不太舒服。扯了扯粘在身上的衣衫,她的手突然頓住了。
我的天呐!頭也沒梳,臉也沒洗,衣服也皺了,也不知道現在是個什麽樣子,這副邋遢模樣豈不是都給他瞧去了?
這麽一想,她的心更亂了,慌張地就想下床,結果腳跟一軟卻向前傾去,頓時嚇得失聲尖叫。
一聲極為無奈地一聲歎息過後,慕白雪已然跌進了趙無言的懷中,四目相對間,竟同時撇開頭,羞紅了臉,不好意思看對方,這是和夜聽風在一起時沒有的感覺,可偏偏同樣的心如擂鼓。
孫大姑娘剛好這會煎好了藥進門,見到這光景不由手一抖,剛煎好的藥啪嗒一聲掉在地上,摔碎了,手卻捂在了眼睛上。這一大清早就抱上了,太辣眼睛了吧?非禮勿視,非禮勿視!
兩人同時回頭,趙無言危險地眯了眼,慕白雪的心情卻瞬間飛揚了起來,就差沒衝孫大姑娘豎起大拇指了,幹得漂亮!這下不用喝藥了。
孫大姑娘卻極為自覺的後退,後退,一邊訕訕地關門,一邊嘴裏還念叨著:“我、我再去重煎一副,很快就好……不,不是,估計沒時候能好,沒時候能好。”
這言外之意反倒撫平了趙無言的怒氣:“算了!今天她不喝藥了,你不必過來。”
“……”就算您有什麽想法,也不用這麽坦**地說出來吧?慕白雪瞬間也用手捂住了臉,感覺自己沒臉見人了。
趙無言卻扶她坐在了榻上,然後……轉身出去了?以為會發生點什麽事的慕白雪有些失望,這點失望勁兒還沒過,就見趙無言打了盆清水回來,擰了帕子遞了過來:“自己可以吧?”
慕白雪不知道為什麽,明明沒吃早膳,肚子裏卻鼓鼓的全是氣,當下嘴一癟,悶聲悶氣道:“不可以,我渾身沒力氣!你幫我吧!”這話說完她又後悔了,自己是腦子被柳樹條兒抽了嗎?讓趙無言伺候自己洗漱?他可是第一公子趙無言!
結果趙無言卻沒半點脾氣,慢條斯理的替她淨了臉,淨了脖子,最後握住了她的兩隻手,輕輕按進了水裏:“我覺得再不給你降降溫,你的頭發都要燒著了。”
明明再正經不過的話語,慕白雪卻羞愧得恨不得把整張臉也浸到水盆子裏涼快涼快,本來是想調戲他的啊?可他這一套下來自己卻緊張得心都要蹦出來了,喉嚨也似著了火,上頭了!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見她這副可愛的模樣,趙無言終是笑了,輕聲笑了,那一瞬間就好像穿破陰霾的陽光,讓人感覺整個天都亮了。
慕白雪不由看直了眼,嘴裏喃喃道:“還要喝什麽藥啊?你這麽一笑,我都感覺身子沒那麽痛了,簡直是治愈人心的良藥。”
她說的是心裏話,趙無言卻半眯了眼睛,輕輕地摸了摸她的頭:“以後少說這種口不應心的花言巧語,說多了,就會有人當真了。”
“那我以後到底是要說還是不要說?”慕白雪滿心的問號,覺得他明明很開心的樣子,為什麽還要拒絕,這人太難琢磨了,結果趙無言卻極為認真地點了點頭:“要說,隻能對我說。”
“……”慕白雪突然發現,夜聽風隻是表麵上霸道,可是對自己卻是無條件的順從,哪怕自己說的是錯的,也會毫不猶豫的照做,而這個趙無言,表麵雖然溫潤如玉,骨子裏卻極為霸道,大有順我者昌,逆我者亡的王霸之氣。
可就是這種骨子裏的霸道,像張無形的網一樣,在不經意間就把你網入其中,絲絲入扣,無法掙脫,而且也不想掙脫。也不知道出於何種心思,慕白雪竟鬼使神差地應了一聲——好!
趙無言聞言,一向古井無波的眸中浮起了一絲亮色,竟一根根替她洗起了手指,那認真的模樣好似不放過一點瑕疵,慕白雪的心都要融化了,卻被他一盆涼水潑進了心裏。
“你母親叫人送信,不放心你一人在寺中療傷驅毒,說想來看看你,我替你回了信,準了,估計人已經在來的路上,你很快就能見到她了。”
慕白雪聞言差點打翻了水盆子,抬起濕漉漉的手就揪住了他的衣襟:“你說什麽?快!快派人去救她,不能讓她出事,一定不能讓她出事!”
趙無言一向有潔癖,看著水順著她的手滴滴答答的弄濕了自己胸前的衣襟,不由危險的眯了眼,可是對上她驚慌失措的眼神,卻還是反握住了她的手:“好,我這就派人去。”
而慕白雪此時已經什麽都聽不進去了,在心中默默算了些時日,今天可不就是母親前世出事的日子嗎?千叮嚀萬囑咐,告訴她一定不要走上香的路,她怎麽就不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