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鎮北帝非要叫自己過去,慕白雪也就硬著頭皮過去了,可是現在不隻叫了她,還叫了十王爺,這明顯是要賜婚的節奏,那是打死她都不敢上去的,立刻中規中矩地一拜再拜:“臣女不敢僭越!”
她是不敢了,十王爺就等著這句話呢,立刻當仁不讓地上前,在途徑她身邊時,極鄭重地向她伸出了手:“別怕!我帶你上去。”
對上他深邃且溫柔的眸光,慕白雪卻一退再退,直至退出他所能及的範圍,才柔柔覆下身段淺施禮,清音素言道:“臣女不敢僭越!”
都說有再一再二,沒有再三再四,所有人都看出來,慕白雪一再不敢僭越,可不僅是指恪守規矩,不肯冒犯聖顏,還包括不想與十王爺一同上前聽封。
此刻的她明明還是那樣柔順躬親,臉上明明仍掛著笑意,渾身卻散發著一種淡漠疏離的氣質,極盡詮釋了什麽叫寵辱不驚,不為所動,十王爺原本如沐春風的眸子微閃,卻並未收回手。
“別淘氣,阿雪!之前不是說好了,隻要找到你,你的扇麵梅花燈就歸我嗎?做人要言而有信,現在父皇要給我們賜婚,賜你為本王正妃,過來!”
他一邊說著,一邊微眯上了眼睛,明明依然在笑,慕白雪卻感覺他身上迸發未明的危險,坐在上首的德妃一聽竟要娶她當正妃,立刻不讚同地站了起來,結果卻被鎮北帝冷冷地瞟了一眼。
對上鎮北帝極為犀利的目光,德妃知道他是鐵了心要促成這門婚事,如果自己敢忤逆,不但阻止不了,反而還會因此觸怒陛下,最後又緩緩坐下了,隻是那起伏的胸口卻能看出了心中的憤然。
好在她雖然不敢阻止,慕白雪卻輕啟朱唇,略帶殤然地搖了搖頭:“回稟殿下!您拿走的並不是我的花燈,而是趙合德的,萬燈宴上早就規定,花燈入手,誓死不悔,該被賜婚的是你們,不是我。”
她這一席話算是讓皇後娘娘、德妃娘娘、太子和眾位王爺同時舒了一口氣,看來這慕白雪不願意啊?不然也不會找這種借口推脫。十王爺卻覺得她是因為自己的失誤吃醋了,在鬧脾氣,一聲輕笑。
“說什麽傻話呢!我的桃花箋給了你,心中所屬亦是你,你明知我那是情急之下拿錯了,又怎麽能算數?”
慕白雪卻垂眸俯首,如蝶翼般的睫毛輕輕顫動,聲音無比清冽:“萬事萬物皆有緣法,冥冥之中自有定數,我早就與你說過,我們注定有緣無分,懇請十王爺莫要強求。”
見她鐵了心的不肯上前,甚至又拿什麽命數說事,十王爺眉心緊蹙,眼底劃過一抹厲色:“所以之前你一直是在敷衍我,騙我是嗎?”
“臣女不敢!”感覺到逐漸逼近的低氣壓,慕白雪的頭垂的低到不能再低,不但聲音有些發悶,口中也有些發苦,話音未落,整個人便被十王爺挺拔的身影籠罩。
“不敢?我看你膽子大得很!”眼看著十王爺勃然大怒,已然把手伸向慕白雪的肩膀,仿佛隨時都能把她單薄的身子提起來,一直沒說話的鎮北帝突然出聲:“夠了!老十,你先退下!”
本來想把她直接扛起來走人的十王爺一頓,極為隱忍地握緊了手,最後終是緩緩地收了回來,人卻沒回到座位,竟直接向大殿外走去,隻留下了一個陰冷狂肆的背影。
他人雖然走了,慕白雪卻嚇得一身冷汗,臉色說不出的蒼白,本以為自己如此拂了陛下和十王爺的麵子,陛下必然也會大怒,誰知他雖然麵沉似水,聲音卻平穩如初。
“慕白雪!這麽說你是不願意嫁給十王爺了?”
慕白雪頷首稱是,心想這下你該怒了吧?誰知陛下卻鍥而不舍地又追問了一句:“那朕換個方法問你,朕有十子,就沒有一個你能看上眼的?如果有,朕今天就給你做主!哪怕是太子正妃,也可!”
“……”這麽大個餅哐當一聲砸下來,慕白雪感覺有些頭暈目眩,以為自己聽錯了。微微抬頭,卻對上了鎮北帝極為認真的眼神,下意識就搖了頭,那謊話順嘴也就溜了出來。
“回稟陛下!臣女的師傅,也就是慶安大師,之前曾給臣女補過一卦,問過天!臣女此生絕不會嫁入皇室,此乃天命!”
這可不是她專門坑師傅,拿慶安大師當擋箭牌,實在是不敢直說,是她自己不想嫁入皇室,不想重複前世的悲哀……也的確是看不上陛下的幾個兒子,當然,十王爺除外,不是她看不上,是不敢看!
她本以為說得這麽玄乎,鎮北帝這等精明之人定會看穿自己,甚至會傳安慶大師當堂對峙,誰知道他隻是極失望地擺了擺手:“罷了!是他們沒這個福氣!既然你不想朕賜婚於你,便上前聽封吧!”
“……”慕白雪一時間有些迷糊,我這都看不上你的兒子了,你不但不生氣,還要封賞我?轉念一想,哦!可能是指萬燈宴的封賞,無非是一些珠寶布匹,這表麵功夫還要做的。
至於發難?都說帝王之心深似海,可能現在不收拾自己,回頭風聲過了,說不定找個什麽理由就把自己給解決了?管它呢,車到山前必有路,先把眼前這關過了再說吧!
這麽一想開了,她立刻上前幾步,再次跪倒在玉階之下接受賞賜,誰知鎮北帝卻親自走下了台階,把手輕輕置於了她的頭頂,表情極為凝重。
“茲武侯之嫡女慕白雪,婉娩天資,才明夙賦,貴而不恃,謙而益光,無怠遵循,克佐壺儀,敦睦嘉仁,軌度端和,四德粲其兼備,宜登顯秩,以表令儀……”
聽著這好似要封妃的節奏,慕白雪嚇得小臉煞白,慌亂中就抓住了鎮北帝的龍袍一角,眼淚直接就下來了,他這不會是生氣自己看不上他兒子,所以就要把自己納入後宮,永不見天日了吧?
整個大殿之上,可不隻慕白雪這樣想,百分之八十的人都這樣想,尤其是皇後和德妃,那是氣得手都抖了,三公主卻有些幸災樂禍,隻是笑容剛浮現在臉上,轉眼之間就變成了震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