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她這麽一沉了臉,不但馬車上安靜了,就連外麵都安靜了,隻剩下侍衛們整齊的腳步聲,馬蹄聲和輕輪滾滾轉動的聲音。
直到馬車完全停止,垂簾才被東印掀開,十王爺身長玉立地站在下馬凳前,微笑著衝她伸出了手:“武慕侯府到了,下車吧。”
不知道是月色宜人的原因,還是他的聲音格外輕柔,慕白雪有片刻的錯愕,竟覺得他也有君子如玉的時候,簡直是隱藏了身上的所有戾氣,像變了一個人。
司琴卻強憋著笑意小聲在她耳邊低語:“小姐,您不說您喜歡漂亮的嗎?其實細看之下,十王爺長得也是龍章風姿,氣宇軒昂,有錢,有勢,有顏,出身尊貴,您就沒一點點動心?”
她不說還好,這麽小聲一嘀咕,慕白雪終於明白哪裏不對了,某人肯定又偷聽自己和婢女說話了,立刻掃了司琴一眼,司琴急忙閉嘴,一副我什麽都沒說,什麽都不知道的模樣。
十王爺卻帥不過三秒,伸手半天沒接到人,竟長臂一攬將她整個人撈到了懷中,霸道地抱著她下了馬車,慕白雪急了:“十哥自重!放我下來!”
十王爺冷冷勾唇,卻依然我行我素的邁上了武慕侯府的台階:“該放下的時候我自然就放下了,你急也沒有用。”
雖說月黑風高,四下無行人,但婢女加上侍衛加一起也幾十號人看著呢,這要傳出去那還了得?
慕白雪伸手就去搔他的肋下,十王爺受不住癢一陣輕笑,趁著這個鬆神的功夫,她就直接跳出了他的掌控,一道殘影過後,她已然越過數十道台階,身姿輕靈地飄落在了平台上,伸手就叩響了門環。
說得複雜,其實不過是眨眼的工夫,侯府的下人很詫異自家大小姐竟然輕功了得,眼中除了吃驚就是驚豔,仿佛看到了天外飛仙。
時光定格一瞬間,隻願相思不蔓延。望著那俏麗的紅影,十王爺不但沒生氣,猶如深潭的眸中反而溢滿了笑意:“淘氣!你確定不用我陪你進府,去解釋一下慕錦繡的事情?”
他的話落,武慕侯府的角門已經開了,慕白雪回眸一笑,清冽的聲音也隨之而來:“不敢勞煩!十哥還是早點回宮吧!”
她拒絕的幹脆,十王爺離開得也極為灑脫,隻是衝著她擺了擺手,留給了她一個挺拔的背影:“好!如果武慕侯府因此容不下你,隨時歡迎來廣陽宮找我。”
慕白雪也早就習慣了他有一說一,做事毫不拖泥帶水的性格,片刻未留地進了侯府。隻是她不知道的是,翻身上馬的十王爺卻猛然回首,一直望著武慕侯府的角門,直至其緩緩關閉,眼底晦暗幽深。
指尖溫暖柔軟的觸感猶在,鼻息間仿佛仍有她身上的幽香,可是他的心情卻遠沒有臉上那般愉悅,衝著冷公公擺了擺手:“派人好好查查夜家和張大學士府。”
冷公公拱手稱是,又不得不仔細詢問:“夜家和張大學士府有什麽問題嗎?重點查哪一方麵?”畢竟他不知道今晚之事是夜醉月的手筆,所以一頭霧水。
十王爺卻居高臨下地望著他:“我不管你查什麽,怎麽查,我隻想讓這兩家獲罪,在鎮北皇朝除名,永遠消失,聽懂了嗎?”
“……”沒想到從不過問政事的主子,一開口就要徹查絕殺兩大家族,冷公公腿一軟直接跪下了:“請主子三思!夜家可是百年氏族,樹大根深富可敵國,想將它連根拔起並不是容易的事情。內閣首輔張大學士雖然隻是虛職,可畢竟是正一品大員,與左丞右相共稱百官之首,協理陛下處理國務,不管哪一個都是難以撼動的啊?而且,而且……”
說到這些,冷公公一邊擦著額頭的冷汗,一邊觀察四周,確定除了禁衛之外再無旁人,才爬到近身同十王爺低語:“而且德妃娘娘已經內定了,張大學士嫡長女張瓔嫿為您的側妃,張大學士私下也投了誠,以後這都是自己人啊,動不得!”
冷公公本以為這話一出,就能打消主子這突發的奇想,這是大水衝了龍王廟了,誰知道十王爺的臉瞬間沉了:“嗬嗬!正因為如此,所以張府必須得消失,去照辦吧。”
瘋了!主子瘋了吧?冷公公獨自在風中淩亂,誰知十王爺又安慰性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順便再多派些人手查查,趙無言真出京了嗎?”
趙無言?冷公公的腦子稍微一轉,瞬間就誤會了,難道主子想大展宏圖,拿整個氏族開刀?如果趙家、夜家、張家都倒了,皇權即可穩固,他這是想一舉解決陛下的心病啊?
可是說起來簡單,氏族之人在朝堂上盤根錯節,皇族周旋了幾代人也僅能做到代代平衡,主子卻想以一己之力將它連根拔起,這不是好高騖遠,異想天開嗎?
心中雖然這樣想著,可主子的話他也不敢反駁,隻想著先穩住他再慢慢勸阻,便極為恭謹地問道:“那倘若無言公子已然出京,是繼續追查他的下落,派人嚴加監視,還是緩一緩再說?”
誰知十王爺卻突然策動駿馬,空中隻遺留了一句涼薄的話語:“緩?本王可沒那麽大的耐心!夜家可以緩,張家可以緩,但是他趙無言,一旦查到下落——格殺勿論!”
沒想到十王爺竟對趙無言起了殺心,仿佛和趙無言有著殺父之仇,奪妻之恨,冷公公直接就嚇坐到了地上,覺得這是要出大事了,必須得稟告德妃娘娘,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十王爺卻頂著涼涼的秋風策馬奔騰,深邃的神色無比堅定。既然做不了她心中最美的一個,做不了她心中最愛的人,那麽自己就一定要做這一世霸主,做那萬眾歸心之人!
所以不管要付出什麽樣的代價,氏族必滅,天下必統,等到皇權至上的那一天,這天下的一切都是朕的,當然也包括你慕白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