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盛公子不自嘲一笑還好,離洛的哭聲瞬間更大了,一邊抹著眼淚一邊說話的樣子像極了孩子:“我沒哭,我真的沒哭!一定有辦法的,一定還有辦法的!”

就剩下這麽一個親人,離洛管家接受不了是正常的,眼淚是越抹越多,剛剛進門的司琴卻不得不給他澆了一盆冷水。

“離洛管家,剛才我仔細打聽過了,孫老先生是神醫後人,更是太醫署裏請不動的神仙級人物,就連太醫令任道遠任太醫都甘拜下風,如果他說沒辦法,恐怕是……唉!”

離洛聞言,失魂落魄地跪在地上,鄭重一拜,聲音由之前的悲戚變成了空洞:“是離洛不好,是離洛沒用,如果您真的逃不過這一劫,洛離願意追隨您而去,絕不苟活於世。”

沒想到離洛對自己哥哥如此情深義重,司琴急忙好言相勸:“離洛管家,各人自有各人的命數,您可不能這樣想不開,你不是說這世上隻剩下你兄弟相依為命了嗎?也就是說你們離家隻剩下你們兄弟二人,若是你們都這樣去了,離家豈不是後繼無人了?您可千萬不能犯這種傻。”

她這規勸的話一出,離洛突然心靈福至般停止了落淚,心如死灰般的模樣也為之一震:“對!不能讓離家後繼無人!哥!不如離洛為您挑一門好親事衝衝喜,怎麽也得為離家留個後。”

沒想到離洛思維跳躍的這麽大,哭著哭著竟想到這種辦法,慕白雪微微挑眉,一雙清眸在離盛的身上掃了一圈。心想就他這種被掏空的身子,雙腿還殘疾,能留什麽後啊?恐怕心有餘而力不足罷。

許是感覺到她審視的目光,離盛公子竟微微側過臉,看向慕白雪的方向,眼睛上雖然蒙著錦帶,慕白雪還是心虛地咳了一聲,不敢與他對視,卻聽見他輕輕柔柔的聲音。

“算了吧!我的身子早就被掏空了,雙腿還有殘疾,何苦還要連累旁人?到時候我人是走了,卻要留下衝喜的姑娘為我守一輩子活寡,誤了卿卿終生,何必呢?以後這種事休要再提。”

沒想到他拒絕得這麽幹脆,離洛竟憤恨地瞥了慕白雪一眼,好像是她慫恿了離盛公子這樣孤獨終老一般,慕白雪無辜地抿了嘴,心中更虛了,不明白自己心中的想法,這個瞎子怎麽會猜得出來。

怪不得人家都說,眼瞎的人心都不會盲,聽力和敏感程度都會異於常人,那自己這樣肆無忌憚地打量他,他是不是也會有所察覺?

思及此處,慕白雪急忙目不斜視坐正了身子,不過這道湖藍色的身影卻如印在腦海中一樣,留下了極深刻的印象,她心中甚至在想,自己在別人的眼中是不是也是這樣一副嬌貴病弱的模樣?

眾人沉默中,司琴卻突然撲通一聲跪倒在慕白雪麵前,不僅眼圈是紅的,小臉也是布上了一層薄紅:“主子!反正奴婢本來也是想著要跟著主子,一輩子都不嫁人的,還不如成全離洛管家的孝心,司琴願意為離盛公子衝喜,為離盛公子開枝散葉,陪他度過最後的歲月,求主子成全!”

“……”

誰都沒想到有這變故,整個偏殿一片寂靜,慕白雪先回過神來,看著司琴那無限嬌羞的模樣,還有什麽不明白的?這丫頭怕是看上了離盛公子的美貌了。

可是長得好能當飯吃嗎?能當覺睡嗎?他可是又盲又瘸,命也將不久矣,作為過來人,慕白雪哪能讓司琴跳這種火坑?正想勸慰她不要衝動,離盛和離洛竟同時出聲:“此事萬萬不可!”

還以為他們這是心地善良,不忍心看自己後半輩子受苦,司琴又改拜了離盛公子:“公子!您不用自卑和內疚,司琴打從見到您的第一眼,就喜歡上了您,是真心想嫁給您的,求您答應了司琴吧!”

從來沒想過一向遵規守矩的司琴竟然也有一見鍾情,為愛義無反顧的時候,這是被東印那幾個野丫頭刺激了還是傳染了?她這擰脾氣,想必勸也是沒用的,慕白雪原本想勸慰的話也就改成了點頭。

“罷了!罷了!離盛公子,司琴可是我身邊的一等丫頭,無論是相貌才情都是極其出挑的,尤其是在照顧人方麵,絕對是個中翹楚,一看就是賢妻良母的類型,如果你若不嫌棄,不如就讓她為您紅袖添香,紅塵做伴,可好?”

若是別人,臨終前能得到如此美眷,必然大喜過望,誰知道離盛公子卻極淡然地搖了搖頭:“多謝公主美意,離盛雖然家道中落,惡疾纏身,卻也不是隨便將就之人,若非心中摯愛,我絕不會娶。”

“……”看他長得文文弱弱,一副病嬌的模樣,沒想到說話卻這般傷人,司琴聞言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用袖子掩著臉就哭著跑了出去,離洛管家也是尷尬地直搓手。

“主子!您別怪我哥說話直白,他這人哪都好,就是感情上一根筋,心中隻有兒時那個青梅竹馬的姑娘,不然也不會蹉跎至今了,我勸了多少次都沒用。”

沒想到他還是如此長情之人,慕白雪難免起了成人之美的心思,不由微微勾唇道:“哦?不知道是哪家的姑娘,不妨說出來讓我想辦法,沒準還能成就一段佳話。”

“這……”聽到她有幫忙的意思,離洛下意識看向離盛公子,不知道該不該說,誰知離盛公子還是果斷搖頭,語氣輕柔到仿佛微風一拂,就能被吹散了,聽著讓人說不出的心疼。

“算了!情如風雪無常,卻是一動即殤。雖然我思思慕慕全是她,等了她一年又一年,可是她早就把我忘記了。如今我眼盲腿瘸的,也沒有幾日活頭了,更加配不上她,何苦庸人自擾呢?此後餘生,我隻想安安靜靜地陪著……陪著我弟弟,活一天算一天吧。如果哪天真地去了,隻希望公主能將我的骨灰灑在這公主府中,最好離這東院兒近一些,若是能向陽更好了,此生怕冷,希望死後能暖一些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