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離盛聽不懂公主在說什麽!”沒想到她說翻臉就翻臉,還說出了如此要挾的話,離盛公子咳嗽得更厲害了,一時間竟有些上氣不接下氣,臉色更加慘白了起來。
淡淡的血腥味兒撲鼻而來,慕白雪知道他又咯血了,一時間竟有些不忍再揭穿他,目光最後落在了那一抹藍色錦帶上。
“算了!你也不用激動。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我即不想逼你,也不想窺探你的隱私,你不想說就不說,但是若想讓我醫治你,必須讓我看看你的眼睛。”
慕白雪知道自己這要求有些無理,這無異於揭一個盲人的傷疤,可是那種說不出的熟悉感和湊巧一樣的病情,不得不讓她多想,最後再確定一下。
沒想到她會提出這種要求,離盛公子長呼了幾口氣,氣息才逐漸平穩下來,嘴角邊挑起了一絲苦澀的弧度:“你……非看不可嗎?我怕嚇到你。”
“無妨,本公主什麽世麵沒見過,膽子沒那麽小。趁著離洛還沒回來,你快些吧,是男人就別磨磨蹭蹭的。”
慕白雪硬了心腸,也不知道自己為何如此堅持,隻是目光清冽地看著他,不知道怎麽就想起他說思慕青梅竹馬,人家卻忘了他的事情。腦海中也浮現了自己曾經做過的那個夢。
在夢中,自己和夜聽風兒時也是見過,甚至還有過約定的,可惜他苦苦堅守,等著自己長大,自己卻將他忘了,允許他接近,甚至和他定婚,卻一再利用他,傷害了他。
見她對自己耐心全無,離盛坐正了身子,再次深吸一口氣,終是緩緩地將蒙在眼睛上的湖藍色錦帶摘下,雖然羞澀地緊閉著眼睛,眉宇間卻有一股書卷氣,與她所想之人相差甚遠。
可是慕白雪還是不滿足,仿佛極不甘心地又向他走近了一步,口中完全是命令般的語氣:“睜開眼睛,看著我!”
離盛微微抿唇,如蝶翼般漂亮的睫毛微微顫抖,最後還是睜開了眼睛,直直地望著慕白雪,不過眸中的目光卻是極空洞的,根本就沒有焦點,看來是真盲。
慕白雪卻被他這異於常人的墨綠色碧眼嚇了一跳,目光微微緊縮:“你是異族人?”
離盛微微側首,摸索到了同色的錦帶後,動作緩慢地重新把眼睛蒙上,聲音卻多少有些自卑:“是啊!我的祖上是耶盛國人,東印和離洛他們都是我的屬下,因為不得以的原因,隨著父輩流落至此落草為寇,混口飯吃,不過他們比我幸運,因為父輩與本地人通婚的緣故,各方麵已經被同化了,根本看不出異族血統,可是我卻是純血的耶盛人,你也看到了,我若頂著這雙眼睛出去,不但會被人喊成妖人,恐怕還會死得更快,所以便一直隱居在山寨裏,深居簡出……剛才沒嚇到你吧?”
見到他努力幾次都沒有係好,慕白雪急忙伸手幫忙,揭了人家的短,心中多多少少有些內疚:“怎麽會!你的眼睛很漂亮啊,像極了深邃的碧玉,如果我能治好你,不知道要迷了多少女子的心呢。”
她這番誇讚是由衷的,因為不得不承認,這個離盛生得極好,再加上這樣一雙漂亮如碧玉的眼睛,更增添了一種致命的吸引力,顯得極其與眾不同。
最重要的是,他說他是純正的異族血統,那麽他就不可能是夜聽風,因為夜聽風的父親是夜顯啊?夜顯可是地地道道的鎮北皇朝人,思及此處,她就不得不提到了夜聽風。
“離盛!實在對不起,剛才是我冒昧了。因為你給我的感覺太像我的一個……一個朋友。可是細看下來,不管是長相還是氣質,你們卻沒一處地方像的,唯獨這眼睛同樣是鳳眸,不過顏色不同罷了。他身上應該也有一半的異族血統,而且是異族皇室血統,你以前有沒有聽聞過他?”
聽他驀然提及夜聽風,竟然還知道他有皇族血統,離盛的呼吸一窒,微不可見地低了頭,人卻輕輕柔柔地歎息了一聲。
“他可是這天下第一美男子,更和公主您曾經定過婚,離盛當然聽說過,可以說是如雷貫耳呢,不過您說我像他,就太抬舉離盛了,我一個眼盲身殘的將死之人,不敢同他相提並論。”
慕白雪想想也是,天下之大,不認識的人多了,離盛既然說聽說過他,自然是沒見過的,當下便也認同地點了點頭。
“離盛,你也不用妄自菲薄,這世上的人形形色色,每個人都不同,所有的優缺點自然也就不同。你覺得你不如他,我卻覺得有一點你比他強多了。”
沒想到自己身上還有比夜聽風優秀,離盛公子不由側耳聆聽:“哦?可是公主覺得,我的眼睛比他漂亮嗎?”
沒想到淡雅如菊的他竟然也有如此自戀的時候,這一點倒和夜聽風有得一拚,慕白雪輕聲笑了:“當然不是!對於生死,你比他看得通透,做得也比他灑脫。”
“公主何出此言?”離盛公子極為認真地詢問,一副迷惑不解的樣子。
慕白雪微微勾唇,目光卻投向已經陷入黑暗的天色,聲音卻說不出的清冽憂傷:“當他生命垂危的時候,他決絕地退了我和他的婚事,選擇一個人承受,在我看不見的地方等死。完全把我摒棄在他的世界之外,仿佛我隻是能同他共富貴,卻不能共患難的夫妻,仿佛之前的一切熱烈和追求不過是曇花一現的泡影而已,經不起任何的風吹雨打,頃刻間魂斷夢碎。你卻不同,哪怕知道生命僅剩下兩三個月的時間,也沒有坐以待斃,一心想要活下去,哪怕明知沒了希望,卻仍然可以笑著麵對,甚至就連死了,都想把骨灰撒在院中,寄生在向陽的地方。這種美好的向往,是他從不能及的。”
對於夜聽風,一直都是慕白雪的禁忌,平時也無從和別人說這些心裏話,她也不知道為什麽隻是初見,竟能對離盛敞開心扉。
許是因為他眼盲腿殘,許是他的善解人意,許是因為他命不久矣,讓人無所顧忌。離盛卻不以為然地搖了搖頭。
“傻瓜,說他把你摒棄在他的世界之外,那是你不了解男人。他或許並不是想放棄你,隻是想讓你心懷愧疚,一輩子不要忘了他罷了。”